終章之菌（終）
“我不想殺媽媽。”她抓緊身邊的人。
蟬會飛嗎？
可以的吧。
它有一對翅膀，一定是可以飛的。
“我也不想殺你。”
但如果下雨了怎麼辦？
蟬還可以飛嗎？
“我也不想等待著愈念來殺我，她連一歲都沒有，還甚麼都不知道。”
愈明昭流著淚，她無比疲倦的說著：“真的太痛苦了，我不想做家主了。”
“太痛苦了。”
她恐懼去往閣樓，她恐懼閣樓上的另一個“自己”。
她恐懼漆黑，恐懼噪音，恐懼規則。
恐懼看到的一切，她恐懼的太多太多。
而她最恐懼的是自己。
聽到她的話，愈語璇抓緊她的手，兩人以額相抵。
長巷裡一片漆黑又安靜，急促的呼吸裡，愈語璇的聲音一點點盪開。
“我帶你走。”
愈明昭眼睛睜大。
愈語璇繼續道：“你，我，還有媽媽和愈念，我們一起離開。”
“再也沒有甚麼家主，只有我們。”
“家人是不會互相殘殺的，家人是會扶持彼此的存在。”
“家人是在血緣之上，還會以自我意志欣然選擇的人。”
“無法做到這些的，不是家人。”
“他們不要再侮辱家人這兩個字了。”
愈明昭怔怔的望了愈語璇很久很久，最後她抓住對方的衣袖，顫抖的點頭。
愈明昭的蟬在雨中飛了起來。
但她不知道被雨淋溼的蟬還會折斷翅膀。
雨太重的話，是會讓翅膀都抬不起來的。
27歲。
愈明昭是在滿是消毒水的病房裡醒來的。
病房裡，身著白大褂的鄭方知耐心等待著她的甦醒。
見她終於醒來後。
鄭方知丟給她一袋資料夾。
“你可以用這些重新生活下去，東極市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愈明昭記憶回籠，她一把抓住鄭方知的手腕激動道：“愈語璇她們呢？”
鄭方知淡淡道：“死了又沒死。”
甚麼叫死了又沒死？
愈明昭不懂：“你這是甚麼意思？”
鄭方知直接拿起一旁的鏡子照向愈明昭，她似乎懶得解釋太多。
鏡子裡，愈明昭赫然看見了愈語璇的臉。
這是甚麼，為甚麼鏡子裡我會是妹妹的臉呢？
鄭方知：“你們兩個都快死透了，想要保住一個人，我只有把你的腦子按在她的身體裡，所以怎麼說呢？”
“她既活著也沒有。”
“你也同樣。”
一道晴天霹靂閃過，愈明昭被鄭天知的話徹底震住。
鄭方知睥睨著她：“你們的方法太糟糕了，怎麼可能會贏呢？”
“你知道怎麼做才可以徹底贏嗎？”
愈明昭眼淚滑落，她喃喃詢問道：“甚麼方法？”
鄭方知：“去找末世石碑吧，那裡就有答案。”
“深海鮫人是從未來而來的新人類。”
“他們見過未來。”
末世石碑。
愈明昭呆呆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鄭方知脫掉白大褂，她拉開病房門：“哦對了，告訴你，死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只有活著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愈明昭開啟手裡的資料夾：“我當然知道。”
銀球裡有一些黑菌和紅菌開始呈現白色。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變化，母體立即看向體內的愈明昭。
祂在排查自己出現了甚麼問題。
記憶還在繼續。
活著沒有甚麼困難的，愈明昭還準備籌錢開一家海洋館，就在她存到一半的時候，她被打了家長電話。
愈念把人揍了。
男生被打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那樣囂張的手法跟愈語璇如出一轍。
是她頂替了愈語璇的原因嗎？
她養得的孩子竟然跟愈語璇越來越像了。
路上，愈念低著頭小聲開口：“小姨，我不是故意給你添麻煩的。”
愈明昭卻摸著愈念利落的短髮：“今天適合吃火鍋，去嗎？”
她全然沒有在意學校的事。
愈念懵懵的望著她，然後點頭。
愈明昭看著孩子，她想如果是愈語璇的話，愈語璇就會這樣說。
吃完火鍋，回家的路上愈明昭突然蹲下身平視著愈念。
她說：“小念，你知道嗎？”
“你有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特別耀眼。”
對於這個突然沒頭沒腦的話，愈念只以為愈明昭是喝醉了。
愈明昭卻笑著。
她輕柔地摸著愈念軟乎乎的腦袋。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很好。”
“我超級喜歡你。”
“無論以後再有沒有人這樣說，你也要知道自己特別好。”
“你今天學會了最好的一節課。”愈明昭抬手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鏡：“你會抗爭。”
是一隻在雨裡仍要飛起來的蟬。
“所以我再教你一招。”愈明昭抓起愈唸的手。
愈念立即來了興致:“甚麼招？”
愈明昭：“如果有一天你走到無路可退的時候，你要知道物極必反，只管幹就是了。”
*
銀球裡黑菌和紅菌在一瞬間全部變成白色。
掉落進海里的紅卵也被某種不知名的因素異變成白卵，這些卵一碰水就化成了一灘透明的液體。
寄居在銀球裡的母體從內到外長出白色的菌絲。
這些菌絲將母體纏繞，一層又一層。
波動到頂峰的異化磁場值數突然就像洩氣的皮球一樣開始極速下降。
磁場在反向倒轉。
白色的菌絲從每一個天雨的體內爆出。
三類難以置信地望著身體裡瘋狂長出的白色菌絲。
這是甚麼東西？
跟它們相近，卻又完全不同的存在，帶著恐怖的毀滅力量。
這些白菌竟然在吞噬天雨？
母體立即阻斷自己與所有天雨的聯絡，然而即使如此也無法阻止白菌在所有天雨體內的滋生。
母體排除了所有的可能，祂最後想到了被自己吞噬掉的愈念。
那個只是意識體而已的愈念。
母體震動，她做了甚麼？
愈明昭閉上眼握緊愈唸的手。
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這個孩子在繼承海洋館之前，一直都是一名優秀的菌體研究員。
而她最喜歡的一招就是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母體瞬間將愈念排斥出去。
然而即使如此，其他的天雨還是在被體內的白菌撕扯。
愈念被母體吐出，她看著被白菌吞噬的母體。
既然天雨可以寄生人類，那就意味著人類也可以寄生天雨。
如果每一個時間線裡的愈念都做錯了。
那現在的愈念就甚麼能做。
她看著天雨母體。
母體吞噬了這麼多人，終於在這一刻達到峰值。
“砰！”
銀球像是煙花一樣在天空爆炸。
白菌如雪般飄飄灑灑。
母體死亡，所有的天雨都跟著炸開。
世界瞬間就被染成白色，那是開始的顏色。
面板彈出最後的提示。
【恭喜你，你殺死了天雨，海洋館治癒力百分百。】
【天選館長，是否交換東極仿生海洋館所有治癒力來完成時間重塑？】
愈念立即點選確定。
腐爛的身體瞬間復原，愈念從天空落下，海洋館的所有人爭先恐後的跳下海要接人。
虞燭魚尾擺動，他最快游到下方。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你這次想做甚麼？
只要活著，隨時都可重來。
所以。
請勇敢的活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