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之菌
系統:“我們很早之前就來到了地球。”
“母體觀察了這裡的環境,發現這裡既能生存又不能生存。”
其他的生物只能讓它們生存極其短暫的時間。
只有人類可以讓它們長存。
綜合考量後它們最終選擇了這裡。
“鮫人是你們倖存下來的新人類,你們趁母體不注意進入了時光機,直接開啟了無數次的自救迴圈。”
這就是平行時空的開始。
有許多條時間線直接被分維了,衍生出了數個世界,也誕生出了無數個愈念。
“每條時間線裡,人類都迎來了滅亡。”
“只有這一條不一樣。”
這般特別的變數,全是因為愈念自己。
系統:“我是作為第二批進入地球的天雨,我的任務是在30秒內找到宿主並徹底寄生。”
“可是我出現了一點問題。”
愈念看著系統。
“我寄生失敗了。”
“你太特別了,跟其他的宿主完全不同,對我來說入侵你的成功率竟然只有30%。”
這是一場註定的敗局,但系統沒有辦法。
它沒有其他的時間再找一個合適的宿主了。
所以它選擇賭。
“很不幸,我最後還是賭失敗了。”
系統想象不到,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竟然能一秒就識出自己在被寄生,並在瞬間就選擇跟它同歸於盡。
太冷靜、果斷了。
那視死如歸的魄力與恐怖,讓系統第一次感到了膽寒。
這是面對母體才能有的頂級壓迫感與恐懼。
系統卻在一個孩子身上感受到了。
那一瞬間,系統總算明白愈家人為甚麼都稱呼小愈念是天才了。
為了想要有最佳的寄宿體,它倒黴地選擇了一個最糟糕的寄生物件。
它竟然選擇了一個最難纏的敵人。
系統:“我寄生失敗,母體直接斷開我的聯絡。”
“我會消失,但你讓我活了下來。”
“你讓我活著,代價是要我成為輔助你的工具。”
“然後,你要向我們宣戰。”
系統陳述著當年的過往。
愈念愕然:“那時的我這樣說?”
系統:“是的。”
它沒有說全,其實愈唸的原話超級難聽。
她當時的原話是:我要把你們趕盡殺絕直到海水停下為止。
“從那天開始,我就是系統。”
系統:“也是那天,你還見到了想要拯救末世的女鮫人。”
想要結束末日的女鮫人向小愈念發出最後的求救。
面對女鮫人口中的可怕未來,小愈念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寄生失敗的系統無法知道她在想甚麼。
它只知道當時的愈念在摺紙鶴。
折完紙鶴,愈念叫它系統。
自此,一個逆風翻盤的計謀誕生。
為了計劃的萬無一失,小愈念讓系統將自己的記憶全部都格式化。
如今的每一步,每一條都精準地按照著那天的計劃在行進。
愈念:“所以這是一場局。”
系統:“是的。”
“也是其他平行時空在掙扎的人拼盡一切,一起推動的局。”
“我們每一次的順利推進,都是基於其他時間線裡的失敗結果,我們規避了所有的錯誤,最終才走到這一步。”
系統:“如果你想放棄,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12歲時,你就刪除了放棄按鈕。”
系統:“我這次推演了母體和你們的戰率,你們各佔50%。”
各自一半,這就意味著在真正結果出現前,沒有人可以知道到底是誰贏。
愈念隨即道:“系統,你原本叫甚麼?”
系統:“你是在詢問我的名字嗎?”
“嗯。”
系統一陣的沉默後,它緩緩開口道:“我想叫春。”
每一個天雨的存在時間都是極其短暫的,它們是批次的產出複製品。
像不知疲憊的螞蟻,它們無休止的廝殺,可征戰與入侵是刻在天雨的靈魂裡。
可是系統累了。
它厭倦自己是一個短暫的消耗品,也厭倦了無休止的入侵,更不想讓母體永遠都困在人類的軀體之中。
它迷茫於每個戰爭的瞬間,徘徊在每個要殺與被殺的時刻。
天雨本就是一種短暫的維度體。
在該結束的時間結束,這才是天雨的正常規律。
結束。
這是天雨該走的。
系統注視著愈念,鄭重道:“愈念,你可以告訴我,人到底是甚麼嗎?”
對於系統的這個問題,一向能言善辯的愈念竟答不出。
她們沉默地走到銀球前。
愈唸的身體瞬間自動被銀球吸入其中。
球體內是一片無盡的紅色,黑菌與紅菌纏繞,四周都是人類七橫八落的屍體痕跡。
在這之中,愈念看見了慕潯和慕時苒。
同時還有數不盡計程車兵屍體。
慕潯和慕時苒保持著相擁的姿勢,她們的身體完全腐化。
是鑽進她們體內的黑菌才能保留出了她們曾經的模樣。
愈念低頭,她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也腐化了。
她身上的手像是酥餅一樣一塊塊脫落。
無法控制的腐敗與消融。
這是另一個維度真正力量。
人類在祂的面前甚至連完整都無法保持。
隨著最後一塊肉落下,愈念死了。
這是指她□□的消亡,她的意識還停留在銀球內。
愈念看著地上死去的自己。
沒有了大腦的承載,一直陪伴著愈唸的系統也消失了。
離別前,系統對愈唸作出告別。
它說:“認識你很高興,再見,我的朋友。”
一種淡淡的酸澀感上湧。
緊接著就是愈念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輕鬆,沒有□□的承載,她彷彿是變成了一朵雲。
她可以聽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感受到世界的每一處。
不需要做甚麼,她直接就可以看見海浪翻湧,聽見站在海洋館裡的每個人的呼吸聲。
如今的愈念既是愈念,又不是愈念。
望見海洋館還有不少倖存者,愈念心裡慰藉不少。
從一開始愈念就想得很清楚,如果她失敗,那麼東極仿生海洋館裡的倖存者們將會是下一個希望的火種。
自始至終,愈念最大的執念就是愈明昭。
她從沒有忘記這點。
銀球裡的母體發現了愈念,祂看向愈念。
但客觀說來,那也不是母體看向愈念,只是母體感受到了愈唸的存在。
愈念想象過能夠打敗人類、扭轉異化磁場、引發寒潮和末世的母體將會是多麼恐怖的存在,擁有多麼強大的壓迫感。
她萬萬沒想到母體給她的感受竟然是毫無波動的。
像是一塊不受任何影響的石頭。
母體就靜靜的待在那裡,祂不在意周遭的一切,也不在意任何的結局,包括祂自己。
祂只是就在那兒。
不知是不是由愈明昭作為完全寄生體的緣故,愈念感受到了一絲絲曬過的被子味。
那是太陽的味道,也是愈明昭的味道。
是媽媽。
是被困在那裡了的媽媽。
愈念立即向母體靠近,她想離得更近一點。
她想看一看媽媽。
她找了她很久很久,從世界的最東邊到最西邊,從最黑暗的夜雨到最光明的晨露,淅淅瀝瀝,是愈唸的世界一直在漲潮。
就是想要找到你。
在每個想要看見你的瞬間,是我堅持到底的最後理由。
所以。
我現在能稍微靠近你一點點了嗎?
想觸碰卻不敢觸碰,步履不停,我忐忑你跟我是否擁有著同樣的心情。
察覺到愈唸的靠近,母體立即就掀起了一股恐怖的能量波。
愈念瞬間被那股波動震出。
差一點她就被震出銀球外,徹底地消失於天地間。
這是天雨母體的力量,也是母親的力量,時而平和無波,時而雷霆萬鈞,既能帶來新生,也可以有毀滅一切的天崩地裂。
祂們掌握著生殺的真正權力。
愈明昭同母體共生,她閉著眼睛。
愈念卻沒有放棄,她重新向母體靠近,不出意外的她再次被震出。
一次又一次,愈念像個百折不撓的小強。
終於,母體裡的愈明昭睜開了眼睛。
但她看著愈唸的眼神卻是那麼的陌生,那樣的冷漠。
在愈明昭看來,愈語璇假死在大海的那一天,母親就不存在了。
如今,這裡只有天雨。
下一瞬,一道更強大的能量波襲來。
愈念被打散了。
像是一杯水杯猛砸到地上一樣,愈念濺射在銀球各處,但很快她就重新聚集在一起。
見她沒有消失,母體和愈明昭都停頓片刻。
祂產生了疑惑。
祂疑惑於愈唸的繼續存在,疑惑愈念可以獨立於祂們之外。
但祂們最終也只是疑惑而已。
後一秒,密集的能量波接連不斷地向愈念攻擊過來。
愈念這次凝聚的很慢很慢,她一點點的撿回自己飄散得到處都是的意識碎片。
重新匯聚的過程中,她突然想起慕潯和鄭方知。
那天她們三人都坐在實驗室裡,看著末日石碑的調查記錄,慕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慕潯:“害怕詭異的是人,製造詭異的是人,詭異要殺死的是人,要讓詭異殺死人的也是人,你說大家到底想要甚麼?”
鄭方知做著手裡的試劑不語。
愈念則是望著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半響,愈念站起身,她聽見自己回答道:“自由。”
貪婪傲慢的自由。
惡毒恐怖的自由。
善良正義的自由。
寬厚樂觀的自由。
抗爭的、妥協的、中立的自由……
各種各樣的自由,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自由理由。
一切都是在複雜人性下隨時變幻著的“自由。”
好的,壞的,被人定義的,不被人定義的,數不盡的“自由”暗藏在有侷限的人裡,隱秘在有侷限性的人生裡無休止地碰撞。
自由沒有生命,它只是四四方方的兩個字。
是生命賦予自由。
人是一直在找尋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