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遊輪（三）
愈念走過雜亂的走廊，四周褪色的牆角還能看見一些不知名的嘔吐物和乾涸的尿漬。
空氣裡帶著濁味，她按照地址很快就來到了伊桑的門前。
這裡是一個五人居的平層，出租屋裡不只有伊森一人。
一年前重啟號遊輪在規定的航線離奇消失，等它再出現在海面的時候是一月之後，整艘船隻有伊桑活了下來。
作為海難的唯一倖存者，伊桑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到目前為止重啟號消失案依舊是一個未解之謎，隨著眾人的傳播中事故的內容也越發的離奇。
有人說是遊輪遇到了暗流，有人說是被海妖詛咒了，更有人說遊輪誤入了蟲洞。
愈念敲門，木門一下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棕色捲髮的高大女孩頓時詫異的看向愈念。
“你好，我是來找伊桑的。”
女孩聽此緩緩點頭，她斜跨著揹包是要出門。
站在門外的愈念下意識的朝裡望去，紅棕色調的客廳裡很是雜亂。
客廳桌旁的垃圾桶裡已經堆滿了垃圾，最上面還搖搖欲墜著一個麥當勞的紙盒，以客廳為中心其他的臥室呈類似井字型的佈置。
“那間。”女孩好意的隨手指向了右側最深處的一間臥室。
愈念：“謝謝。”
走了一步後棕發女又折身回頭看向愈念道：“嘿，他最近這裡有問題。”
她邊說邊指了指腦袋。
言下之意是讓愈念自己注意安全。
愈念立即笑著道謝，棕發女揹著包快速離開了。
走到伊桑的門前，愈念立馬就聽到房間裡伊桑倉促走路的聲音，拉櫃門的聲音響起。
窸窸窣窣的是伊桑察覺到有人後慌亂的躲進了衣櫃裡。
門被伊桑反鎖住，可這並不能阻礙到愈念，愈念開啟房門，衣櫃裡的人因為她的動作呼吸都停滯幾瞬。
愈念找到了蜷縮在櫃角里的伊桑。
“Hi。”她自然的打起招呼。
伊森面容慘白的抬頭看向愈念，他的眼底滿是烏青，整個人瘦骨嶙峋的像是一把隨時可以丟進火堆的枯枝。
由於精神不好的緣故，伊桑的眼神都是渙散的。
看到愈念伊桑立即顫抖起來，他害怕的尖叫道：“我我沒有看見，我甚麼都沒看見！”
“我現在不殺你。”愈念立即出聲安撫。
伊桑聽此才稍微安定了一點點，他無比緊張的注視著愈唸的一舉一動。
愈念轉頭環視屋子，房間裡很黑，窗戶被幾根木板釘住，只有木板空隙裡才露了一點光進來。
就是因為窗戶被封住，伊桑才無路可退的躲進衣櫃裡。
她抬手開啟一旁的開關，有了光愈念看清楚房間裡的畫，這些畫都畫的十分雜亂、詭異，愈念看不出來是畫的甚麼。
對於她的行為，伊桑金色的眼瞳裡一直都充滿恐懼，他眼睛不受控的亂瞟，汗水順著他的額角落下。
他有些拿不準愈唸到底要做甚麼。
愈念拉起一旁的椅子在伊桑的跟前坐下，她撿起地上的紙筆畫起了速寫。
她一邊畫一邊問道：“你見過鮫人？”
聽到這個問題，伊桑看著愈念，他反應了一下明白的結巴道：“是、是的。”
愈念畫出培養柱裡的女鮫人：“這種的嗎？”
伊桑端詳著畫裡的女鮫人，他識別幾秒後肯定道：“是的。”
巨大的鮫人將整間艙底都擠佔，恐怖的黑色菌絲扭動著一寸寸侵蝕甲板，女鮫人蛇瞳般的眼睛同他對視。
伊桑的耳奪響起轟鳴，他的五竅開始流血，這一切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對視。
愈念注視著伊桑的神色變化：“你們當時發生了甚麼？”
驚悚的經歷讓伊桑冷汗流得更多，伊桑眼珠左右晃動，他再沒有去聽愈唸的話，反而是用手猛的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像是感應到了某種恐怖的存在。
他突然恐懼的失控道：“它來了！它來了……”
伊桑一邊說著，他的眼睛開始全白，他扭曲的大張著嘴巴，愈念在他的喉嚨裡看見了另一隻森白的眼睛。
下一秒伊桑就爆炸了。
像是被放進了微波爐的雞蛋，“砰”的一聲，雞蛋炸裂在微波爐裡。
鮮血濺射在愈唸的臉上，不是血腥味反而是濃濃的海水味。
愈念愣了一秒，伊桑在她面前死了。
……
伊桑死了情報局很快就會過來收尾，愈念立即站起身她將房間裡的畫全部錄入自己的腦體資料庫裡。
資料保留，這是仿生機器人的優點。
等愈念回到實驗室的時候，維希沒有在實驗室裡，愈念是在藥劑室找到維希的，維希正往手臂裡注射著某種藥物。
愈念見過這種藥，那是跟高問一樣的穩定藥水，是保持換腦後的身體穩定。
她打量起維希腦袋的烏鴉刺青上，這時她才發現黑色的刺青之下是換腦手術後的狹長疤痕。
愈念頓時心中一驚，維希不是真正的維希，那麼寄宿在這具身體裡的人是誰？
維希丟掉手裡的針筒，她取出一個箱子抬手將桌上的藥劑都倒入其中，拉上箱子拉鍊維希示意愈念跟上。
走的途中維希還一路澆著汽油，汽油在她們徹底走出整棟海島實驗室才澆完。
愈念看著汽油她大概知道維希是要做甚麼。
維希取出打火機點了最後一根菸，她脫下身上的白大褂，緊接著就用打火機點燃衣服，燃燒起來的衣服一下被她丟進實驗室。
“轟”的一聲，整座實驗室瞬間就變成一片火海。
維希安靜的望著被大火焚燒的實驗室，愈念轉頭望著她。
似乎是感受到愈唸的目光，維希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嗎？這裡每天都會失蹤很多人，那些人加其來比其他州的還要多。”
“這裡就像是海里有一個恐怖的海獸，只要有人過就會被它吞噬殆盡。”
“但是海里其實是沒有海獸的。”維希側目，那雙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更加漆黑。
“情報局那群蠢貨，真以為憑他們就能拿捏住我？太可笑了，他們想要這些技術，但我寧可燒了都不會給他們留下一絲一毫。”
對於維希來說這些東西都是鮫人的，不屬於任何人，包括她。
“我們該回去了，回到愈家。”
“異化磁場的感染已經控不住了，很快整個世界都會被感染。”維希將指尖的煙也丟進大火裡：
“只有回去，一切才可以解決。”
愈念：“你說愈家？”
聽到愈唸的詢問，維希耐心解釋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因為我並沒有把那些資料輸入給你。”
維希伸手按住愈念後腦，“你是愈家人，而你就是我，我才是愈樂陽。”
“昨天你叫我媽媽，這還挺有意思的。”維希垂眸輕輕拍了拍愈唸的肩膀：“客觀說來，我確實是你的媽媽。”
“我創造你，不是為了在這裡浪費時間，是想避開那些東西的眼睛。”
“好在現在暫時是騙過了它們。”
維希提起箱子走到海邊的遊艇上。
愈念快步上前，維希的話讓她想到了伊桑說的它來了，她立馬追問道：“你說的它們是誰？”
維希轉過頭，她用手指指向自己的腦袋輕輕道：“天雨。”
天雨！
愈念神情一頓，一直以來尋找的天雨竟然是在腦子裡?？
維希檢查完船體後開啟了電源總開關，她繼續道：“準確說是寄生在我們腦子裡的詛咒。”
“但比起詛咒，我更覺得這是一種擁有自我意識的外來病菌。”
解開岸上的纜繩，潛艇開始緩緩移動，愈念趕緊抓住一旁的扶手調整坐好。
潛艇在海上快速前進，維希一邊控制著航行一邊開口：
“愈家是一個被病菌詛咒的家族，這裡的每個人像是木偶一樣被那玩意兒操控著，它們在我們的腦子裡，見我們所見，感我們所感。”
“我們大腦裡在想甚麼，做甚麼，它們立馬就能知道並作出操控，無論是誰，只要是愈家人誰都逃脫不了，恐怖吧。”
維希對此不由得嗤笑起來。
一個隨時都知道自己在想甚麼的存在，隨時都在監視著自己一舉一動的寄生物，這確實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
愈念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腦袋，她想起了抓捕系統，維希口中所說的病菌，她的腦子裡似乎就有一個類似的。
但是系統並沒有操控過愈念，一直以來系統都在全力輔佐著愈念。
所以，在映象醫院時系統躲避或許不是醫院集合體，而是同樣可能寄生在愈念腦子裡的天雨?
小姨的腦子裡也可能有天雨，想到這兒愈念靈光一閃，慕潯一定也知道天雨的存在。
如果愈唸的腦子裡有天雨，那慕洵她們按進愈念腦子裡的干擾器就完全起著保護系統的作用。
天雨會監視宿主的意識，慕洵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她做此舉的意圖也就只剩下一個：防止天雨監視到愈唸的意識。
所以，干擾器引發的頭痛其實是自己受到了天雨監測而引發的陣痛麼？
愈念瞬間一股寒意上湧，她無法在知道自己的腦子被某種病菌寄宿後還能保持鎮定。
這實在有些噁心，愈念緊緊的皺起眉。
難怪維希要做換腦手術，同時還製造了那麼多的複製仿生機器人。
愈念：“天雨是從哪裡來的？”
維希不緊不慢的回答道：“從天上，一開始是一場特別的區域性大雪，隨後是連綿不絕的大雨，這些外來病菌就在那些雪裡、水裡。”
“其他人吃下沒有任何的異常，但只有愈家的人吃下後腹痛難忍，最後每個人徹底被天雨寄生與佔據。”
這就像愈家是那些東西的天然宿主一樣。
維希：“從天而來，由雨所落，它們因此被叫做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