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僵村(十六)
遮天蔽日般的深淵鐵籠罩下,愈念轉動手裡的抓捕鏟,她抬手就將罩住自己的鐵籠兇猛劈開。
何晴手持黑筆的手一頓,她抬眸看向劈開了鐵籠的愈念。
“何小姐,那你又知道多少人因這些人死去嗎?”愈念平視著對面的何晴。
何晴的目光從愈唸的身上下意識落在手裡的筆上。
愈念繼續道:“我想你是知道的。”
“那麼,你真正想要詢問的是甚麼呢?”
“是正義吧?”愈念歪頭。
何晴垂下眼,四周漂浮起來的房子們開始出現分裂,變成了一塊塊懸浮的碎片。
“你很迷茫,因為這是你一直都在追尋的答案。”
愈念回憶著曾經在電腦裡看見的觀察日誌和記錄,想起了之前記載著何晴的資料。
愈念沒有跟何晴真正相處過,但從文字里愈唸對她有一個大概的畫像,只看以前的話,這是一個為了尋找真相敢隻身前往未知危險的記者。
但現在這個記者卻變成了一個恐怖的詭異。
是甚麼才能改變了一個人呢?
愈念走上前:“我一路走來,遇到了很多人,其中有不少人告訴我末日降臨,人類的存亡犧牲小部分的利益是為創造人類的更好未來,所以犧牲是必要的。”
“人類的進步本就建立於死亡之上,哪怕有些偏端但方向最後正確。”
“而我也被他們稱為救世主。”
“可是,世界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世界也根本不需要我去拯救,我拒絕這樣的繫結。”
愈念淺褐色的眼眸裡照映出神像盤踞著的何晴。
“我不是正義,我也不是邪惡,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我只是一個站在你面前會呼吸會說話的人。”
愈念舉起手中的抓捕鏟,“深海研究所,默星旅達,開世科企,被製造出來的詭異,還是自然孕育的怪物,我遇到了很多敵人也有很多敵人死在我的手裡,這些人是天生就是我的敵人嗎?”
“還是我天生就要跟他們敵對?”
愈念搖頭道:“是選擇。”
“他們選擇了他們的路,而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這是結果。”
何晴頓時抬頭看向愈念。
愈念:“如果世界末日就必須以“利益最大化”來處理問題,生命也被用作計量的單位,甚麼都以數量來看的話,我的選擇就是我的答案。”
“我沒有資格決定他人的選擇,我能做的就是我自己的選擇,倘若有一天真到了必須死亡的時刻,我選擇我。”
“救世主不是我,每個人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愈念認真的望著對面的何晴,她朝何晴舉起了抓捕鏟。
異能·審判者的鐮刀。
在愈唸的身後立即站起一隻扛著鐮刀的斗篷死神,死神跟著愈唸的動作揮舞起手裡的漆黑鐮刀。
何晴望著愈念,她的眼眶有些溼潤,看見愈念朝自己揮下了鐵鏟,何晴卻笑著捧起了雙手,她透過愈念仰望的是前方。
死在愈唸的手裡,這是何晴的選擇。
愈念看見直接放棄掙扎的何晴,她握在手裡的鐵鏟瞬間調轉了一下方向,“嘶啦”一聲,鐮刀蜻蜓點水一般的劃拉而過。
何晴的手中亮起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芒,那是藍菌在輕柔的吞噬起她的身體,很輕柔很輕柔。
像是何晴第一次當記者那天,吹在身邊的風就是這樣的溫柔。
她還記得那天的陽光照在頭頂上暖洋洋的。
何晴閉上眼睛,她從慕時苒的身體裡煙消雲散,慕時苒瞬間倒在愈唸的懷中。
四周扭曲的空間瞬間瓦解,一股不可見的能量波也從藥企向外飛快擴散,一條白色的魚遊動在愈唸的身邊。
詭綃圍繞著愈念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它停在愈唸的手心裡。
姜冷站在藥企外她的身體呈現出透明的顏色,她遠遠遙望著愈念,她衝愈念揮手道別道:“再見,我是姜冷,姜芽的姜,冷退的冷。”
我不是怪物,我是姜冷,我是港僵村的小神仙。
系統立即發出提示:“港僵村的新神死亡,恭喜你殺死了新神,你獲得了滿級專屬技能,正義的運氣。”
“正義的運氣:你將撥動運氣的指標,成為最後的贏家。”
“你找到文章的爆點,你改寫了預知者的死亡結局,你的港僵村故事劇情完成度百分百,恭喜你獲得了預知碎片,鏡頭感知升至滿級。”
“鏡頭感知(滿級):你可以窺見過去、現在和未來。”
“溫馨提示:因為意識承載問題,鏡頭感知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恭喜你完成了展區所有副本,你達成了海洋館全面升級條件,你解鎖了末日方舟。”
“你拒絕了救世主稱號,你獲得了海洋館的最佳稱號【天選館主】。”
“請搭乘方舟前往新世界吧。”
“藍星Online版本已下線,末日·《海底冰雪世界》新版服上線中,新世界歡迎你的到來。”
系統的提示音一個接著一個,藏在迷霧裡的港僵村也隨著系統每一次的播報逐漸分崩離析。
“嘩嘩譁……”海浪洶湧的聲音響起。
只見原本的山野早已被大海傾覆,整個世界都被無盡的大海所吞沒,唯一裸露的陸地所剩無幾,在她們眼前的是一片汪洋。
“愈念!”
身後突然傳來一群人的激動大喊。
愈念抱著慕時苒轉頭看向身後,只見α小隊裡的人,大家都狼狽的擠在一艘木船上衝她發出大喊。
推動木船的人卻是擺動著魚尾的虞燭和靈韻芝。
小隊裡的人全部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看起來大家都經歷了一場恐怖的惡戰。
他們看見泡在水裡的愈念立即就趕了過來。
靈韻芝和虞燭紛紛回到愈唸的身後,愈念瞟了一眼,這兩人都沒有甚麼大問題的樣子,唯一矚目的就是虞燭的胸口有了一道深紅的疤。
愈念將人弄上船,她剛上船就察覺出了船內的氛圍不同,順著眾人的目光,愈念才看見了躺在甲板上的陳語婷她們。
陳語婷和潘守城血色蒼白,早已沒有了呼吸,而在他們身側還有17個人,這些人都是小隊裡成員,很多愈念都見過。
前一久這裡面的有些人還跟愈念打過招呼,裡面的陳語婷和潘守城還帶她去吃了一頓燒烤。
但現在她們都安靜的躺在甲板上,不會動也不會笑著跟愈念打招呼了。
聞到愈唸的氣味,一直都躲在陳語婷衣服裡的桃桃“咻”的就從衣服竄出撲進了愈唸的身上。
它不斷吱吱的叫著發出了野獸的哀鳴,混雜著周圍的海浪聽起來格外的可憐。
愈念目光轉動,似乎是因為處理過的關係,陳語婷她們臉上都乾乾淨淨的。
想了想,愈念知道這些是其他隊員給她們擦的,這些人可受不了自己的隊友死後都還髒兮兮的。
四周的人也垂著頭,大家都紅著眼,每個人血淋淋的臉上都掛著死寂與悲傷,有些人甚至怕流淚選擇背過身仰頭望天。
另一邊被他們圍著的沈天遠傷勢很重,隊醫一直在旁邊守著。
愈念望著陳語婷她們,她走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陳語婷的頭,像是一位母親撫摸睡著的孩子那樣。
她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陳語婷的柔順的長髮。
陳語婷跟桃桃一樣,很喜歡愈念摸她頭。
最開始愈念只是無意逗逗人,到後面才發現陳語婷是真的喜歡自己摸頭。
吃燒烤那天喝醉酒的陳語婷就曾對愈念小聲說道:“愈念,你能再摸摸我的頭嗎?”
說這話的陳語婷趴在桌子上,眨巴眨巴著眼睛,愈念有被她這副模樣可愛到,她旋即很大方的伸手輕輕摸了摸陳語婷的頭。
當時愈念笑著詢問道:“你為甚麼喜歡我摸你的頭啊?”
陳語婷立即抬眸望著愈念,她緩緩開口道:“因為喜歡,愈念很像姐姐。”
陳語婷一直都夢想著能有一個姐姐。
她是一個孤兒,她沒有家人,更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是誰,不過好在她有遇到很多人,在直控局的大夥都是她的家人。
不過有一個人不太一樣,愈念就不一樣,愈念總是喜歡一個人,每次陳語婷瞧見的就都是愈念形單影隻的去做任務。
最重要的是愈念也沒有了家人,她最在意的小姨死了。
“愈念,我能不能做你的妹妹?”陳語婷斷斷續續的開口,冷白的白熾燈下陳語婷的臉卻紅撲撲的。
愈念聽此立馬笑道:“可以啊。”
看到愈念撫摸著陳語婷,一旁的趙朝揉了揉啞聲道:“原本的九百八十三個,現在還剩九百八十二個人,所以隊長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算進去。”
聲音再次沙啞幾分,趙朝繼續道:“除了潘守城,隊長她真的做到了,九百八十二個人,不多不少全部都活了下來,全部被她保了下來。”
說到這身側有人徹底忍受不了傷心的哭了起來。
坐在船尾的楊丹低頭攏了攏破爛的袖口,她側目看向人群裡的愈念,人群晃動,鹹腥味的海風將每個人桎梏住。
“嗯。”愈念停下了撫摸的手低低道:“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厲害。”
“沈天遠怎麼樣了?”愈念起身走到隊醫的身邊。
宋炎詩眉尾低垂的搖搖頭道:“不太好,她全身的骨頭都斷了,現在都還能吊著一口氣,已經是奇蹟了。”
愈念立即從衣兜裡取出了一顆藥,她伸手捏住沈天遠的下巴,強硬的撬開了沈天遠的嘴。
看見愈唸的動作,宋炎詩立即抓住愈唸的手皺眉道:“你在做甚麼!?”
愈念:“吃藥。”
宋炎詩的目光瞬間停在愈念手裡那顆不知道是甚麼做的藥丸上。
隊長說過,直控局裡出現了內鬼,即使是愈念,宋炎詩也不敢掉以輕心,她一把抓過藥丸,聞了聞宋炎詩無法分辨出這是甚麼東西。
宋炎詩隨即直接掰碎了一小塊丟進嘴,這般後她才將藥丸還給了愈念。
愈念將藥丸放進了沈天遠的嘴裡。
這是愈念用所有積分兌換的治癒藥,經由映象醫院製作,想來這樣的東西總能救沈天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