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邊理哥？”
酒店在馬路旁邊, 曲清寧很晚才睡，但一大早上就被吵醒了。
沒了睡意，她起床去洗漱, 刷牙時看了下自?己的眼?皮。不出意料，果然腫了。
好在人生地不熟，沒必要在意任何的目光。
她沒出門, 直接在酒店裡吃了早餐。
很常見的三明治和牛奶。味道清淡, 她只?當簡單果腹，吃完便拿出了電腦, 開始在各大租房網站上看起了公寓。
也?有人在社交平臺發合租的帖子，但擔心生活習慣不同等等問題, 曲清寧沒點?進去看。
排除一些離公司遠的、價格貴的、周圍設施不方便的，挑挑選選, 最後發現……
發現根本沒有。
曲清寧：“。”
平均房租都快要趕上她以前半個月的工資了。
曲清寧深吸了一口氣，心平氣和地告訴自?己, 這邊工資也?跟著物價水漲船高了, 沒必要太過想著省錢的問題。
工資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用?在租房上，十分合理?。
有了這個標準, 曲清寧沒多久確定下來了公寓，在網上交了申請過去。
等待回?復的時間裡她也?沒閒著，出去酒店逛了逛商場, 大致瞭解了下可以買到生活用?品的地方以及價格。
最後還抽空坐公交去公司附近看了眼?, 免得到時候找不到位置。
忙碌了起來, 曲清寧胡思亂想的時間也?就少了。
好像和父母的決裂、還有去躺在雪地裡被人搶救回?來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入職之後，生活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和她想的有所出入，公司內並非全部都是外國人, 她所在的部門只?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是。
帶她適應工作的是一個女生，比她早入職了半年，也?同樣?是從國內調崗過來的，自?然而然地感覺更親切了些。
聽著她講完了大致的工作內容和步驟，曲清寧提出了關鍵性的問題：“那我?日報寫?完了是需要抄送給你看嗎？”
沈柔笑了下，回?她說：“不是，我?和你是同級的。不過我?聽說帶你的是我?們?總監Scott哦。”
“總監？”
在曲清寧的認知?裡，總監一般不會帶她們?這種新入職還沒經驗的員工。
“是的，Scott喜歡從新人裡提拔有創新能力的。不過當然，他們?這種大boss都很忙的，肯定是你的簡歷他也?看中了，所以才會選擇的。”
曲清寧點?了點?頭，暫且接受了這個說法。
在她被帶去工位的路上，沈柔又悄摸附在了她耳旁說：“而且我?們?總監很帥哦。”
曲清寧：“……”
上司再帥也?和她沒關係。
一旦發現對方難以溝通、要求瑣碎無用?、狂妄自?大等等，她都會想直接走人。
不過在還沒見到人之前，她當然不會反駁沈柔的話，笑了笑，回?了句“是嗎”就迅速扯開了話題。
上班第一天事?情不算多，曲清寧又是沒有這一行正式工作經驗的，主要任務便是學習和了解公司。
進了內部群，一堆學習資料拿到了手?，刻在骨子裡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立即湧現了出來。
同事?一般到點?就走，除非有緊急任務才會多待一會兒。
曲清寧不自?覺地多坐了兩小時。
沈柔經過她的工位時，不可置信地說了一聲：“Evelyn，你還沒下班？我?都是因為在等客戶電話所以沒走。”
聽到自?己的英文名時，太過於陌生，曲清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叫自?己。
直到沈柔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這才意識到這件事?。
曲清寧摸了摸鼻尖，笑了下說：“差點?忘了。”
沈柔喜歡長?得漂亮的，曲清寧看著性格也?不錯，她丟擲橄欖枝：“那一起去吃個飯？”
-
曲清寧被她帶著去了一家中餐廳，她十分慶幸自?己剛入??x?職就可以碰到聊得來的同事?。
菜一端上來，餓得不行的兩人迅速開始大快朵頤。
嘴裡嚼著食物，沈柔也?沒忘記和她閒聊：“誒？你住哪啊？離公司遠嗎？”
曲清寧報了個大概位置，沈柔再次震驚：“那還挺遠的誒，地鐵都得一個小時了吧？”
曲清寧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回?答：“比較便宜。”
“那可以找人合租啊，你需要嗎？我?住的公寓正好有人要搬走了，在找室友，都是女生，你可以放心。”
“不了。”曲清寧找了個藉口推脫，“我才剛交了房租定金呢。搬家也?挺麻煩的，到時候如果需要的話我會考慮的，謝謝了。”
沈柔擺了擺手?：“沒事?，不用?客氣。那你晚上回去的時候注意下安全哦，那邊感覺人流量比較小。”
說到這裡，沈柔順勢又問了下去：“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還是有朋友也?在這邊？”
儘管沈柔很熱情很溫柔，曲清寧還是保持著一定的警惕心。
她扯了個謊：“有朋友在這邊。不過沒住一起。”
沈柔：“男朋友？”
這個詞終於還是把邊理?牽扯了出來。
好像繃緊的一根繩，在這一刻被鬆開了。曲清寧既感覺到輕鬆，又有些不安。
輕鬆是因為可以和其他人談論起他，不安是因為她沒辦法見到邊理?，這一週剋制忍耐著，但凡多想一秒，她就會開始思念。
自?從飛機落地的那條訊息之後，她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邊理?。
邊理?也?沒給她發過任何訊息或者打電話。
她知?道，只?要她主動一步，邊理?就會迅速地回?應她。
但她不能。
無論世界上的那一對情侶，都總有分開的時候，總會有吵架爭執的那天，她必須得變成理?想中的自?己之後，才能自?信地站在他身邊。
“嗯。”曲清寧沒否認沈柔的話。
沈柔倒還沒想到她男朋友真的在這邊，再次震驚：“那你男朋友肯定也?長?得很帥吧？你都這麼?漂亮。”
其實說到這裡，就可以了。曲清寧只?需要點?點?頭，笑兩聲便可以應付過去。
不過就像是有了貴重和拿得出手?的寶貝，人總是會忍不住分享的。
曲清寧從相簿裡翻了一張和邊理?的合照，遞給了沈柔看。
沈柔愣了兩秒，隨即瞪大了眼?睛，發出感慨：“這也?太帥了吧！！！！果然，我?還是吃咱們?國內審美這款！！我?宣佈，你男朋友和總監在我?心裡現在並列第二帥哥行列了。第一是我?的牆頭。”
曲清寧笑了笑，拿回?手?機自?己也?看了眼?合照才熄了屏。
飯後她和沈柔分道揚鑣，坐了公交車回?酒店。公寓還沒租好，她暫且只?能在這裡落腳。
之後的幾天和第一天沒甚麼?差別。
那位據說要帶她的總監因為去參加國際展覽了，還從未在公司露過面，只?在線上給她佈置了些許寬泛的學習任務。
曲清寧也?慢慢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節奏。
唯一特別的一天是搬了公寓之後。
通勤距離突然變長?，她坐地鐵回?去，出了站發現四周格外安靜。
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還和她是不同的路。
即便知?道附近不存在甚麼?安全隱患，但走夜路還是容易讓人心生恐懼。
硬著頭披攥緊了手?機走向公寓時，她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為了省錢租這裡是否是正確的決定了。
尤其在拐角時，她的餘光瞥到了一道身影。
曲清寧差點?被嚇一大跳。
等回?眸一看，那帶著頭戴式耳機的男生也?被她嚇了一跳。
人家只?是來下樓買點?吃的。
曲清寧迅速道了歉，繼續往前走。不過她真的確認，好像是有人在跟著她。
不遠不近的距離，而且若即若離的。
那恍惚一秒鐘的影子，似乎還很眼?熟。
很像是……
邊理?。
這個念頭跳出來時，曲清寧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今晚上精神太緊繃導致出現幻覺了。
邊理?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自?己的學業忙起來不比她輕鬆，再加上前段時間請假了那些天，博導正緊盯著。
曲清寧也?和他約好了，半年才能見一次面的。
曲清寧在心裡給自?己找了無數條理?由，印證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期待。
在她還沒有成為理?想的自?己之前，容許她想邊理?一時片刻也?沒關係的吧？
這個認知?在大腦裡被許可之後，曲清寧真的下意識地開始幻想邊理?跟在她身後，陪著她走過這漫長?寂靜的黑夜。
這樣?的方法雖然是自?欺欺人，但卻讓她一路上安心了不少。
回?到公寓，曲清寧關了門放下包，她迅速地跑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樓下甚麼?也?沒有，只?有路燈和黑漆漆的樹木。
看來是剛剛想得太多、太美了，還真的期待電視劇的那一幕會發生。
曲清寧又拉上了窗簾，坐在了床邊。
她覺得今天或許是可以發訊息給邊理?的。
距離上次他們?聯絡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們?又沒分手?，再不說話，邊理?會不會都忘記有她這個女朋友了？
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曲清寧說服了自?己，終於敲下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曲奇餅乾：【你在忙嗎？】
她等待著邊理?的回?復，無意間掃到時間，立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她也?是昏了頭了。
現在國內的時間還在半夜。
邊理?肯定在睡覺。
過了時間，訊息也?沒辦法撤回?。曲清寧打算等他第二天回?答。
然而就在她起身準備去洗漱時，手?機震動了下。
邊理?哥：【嗯，最近有點?事?需要熬夜】
看到訊息的那一刻，曲清寧忽然間握著手?機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邊理?還沒睡。
他是在趕實驗嗎？
那她要怎麼?回?復會比較好？
太久沒有聯絡了，以為會變得生疏起來，但事?實上是她有太多太多想說的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提起。
她生怕錯過了和邊理?聊天的機會，又擔心他會為了自?己困了還硬撐著。
曲奇餅乾：【你是在做實驗嗎？】
邊理?很快回?了她：【嗯】
曲奇餅乾：【那我?會不會打擾你？】
邊理?哥：【不會，在等機器出資料，現在沒甚麼?事?】
曲清寧放心了些，她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情不自?禁地走向了陽臺，撐在欄杆上吹冷風，這才發了最想說的那句話過去。
曲奇餅乾：【那要打電話嗎？】
她糾結猶豫著，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她想聽邊理?的聲音，想和他說話，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思念他。
光是這一句話，就已?經讓曲清寧浮想聯翩。
這時候窗外突然有了些許動靜。公寓這一片都很安靜，聲音也?就格外明顯。
“嘿，先生您的東西掉了！”是一個外國男生，他用?英文喊著。
曲清寧下意識地往聲源處望過去，不過還沒等她看清楚。
邊理?已?經回?了她：【等我?半分鐘，我?去實驗室外】
注意力被轉移到這上面來，曲清寧回?了個“好”，也?就把窗外的那點?小插曲拋擲腦後了。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思索著該和他說點?甚麼?，要用?甚麼?樣?的語氣。
不多不少，半分鐘後，手?機響起了鈴聲。
明明準備了許久，但當久違的備註彈了出來時，心跳速度還是直接躥到了頂峰。
曲清寧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飛快地點?了接通。
她一邊仔仔細細地聽著聽筒，一邊走向了陽臺，攥緊了欄杆，好像只?有這樣?的動作才能緩解些許躁動。
沒聽到熟悉的聲音，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地用?了很大的勁扣了下手?心。
“邊理?哥？”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邊理?也?低低地應了一聲，曲清寧這才鬆了口氣。
他的音調還是那麼?清冷乾淨。
“最近還好嗎？”邊理?問她。
曲清寧沒想到自?己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又開始流眼?淚了。
她抬手?揉了下眼?尾，把手?機拿遠了些，歡快地說：“挺好的。工作生活都挺順利的，我?還租了一間超級划算的公寓，很漂亮，地理?位置也?好，離公司還近，坐兩站地鐵就到。”
曲清寧都沒想到，自?己這些話像是排練了許多次，說出來也?絲毫沒有磕絆。
她確信邊理?聽不出來異常。
“你呢？”
邊理?不知?道在做甚麼?，停頓了下，才說：“我?也?還行，和以前一樣?。”
“那就好。”簡單說完這句，兩人同時陷入了沉寂。
邊理?清咳了一聲，問她：“明天幾點?上班？”
“九點?半。”
“那早點?休息？”
聽到這句，曲清寧愣了下，心情迅速冷卻??x?。
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嗎？
她只?能努力地勸說自?己，他忙完了還得睡覺，於是說了句“晚安”便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從亮到熄滅，陷入黑暗。
曲清寧蹲在角落裡，無聲地抽泣了許久。
-
離公寓不遠的轉角處，昏暗的街道旁，一道瘦長?的身影倒映在佈滿塗鴉的牆上。
男生費了老大勁才終於追上了人。
“先生，您的東西！”
被他叫住的人這時候抬起頭看了過來，男生反而噤聲了。
是一張東方面孔。
他估計著應該是聽不懂英文，所以自?己喊了好幾遍這人都沒停下腳步。
不過男生本能地覺得對方的長?相不像是學習成績差的那一類，他們?學校也?有留學生，一般這種模樣?的，都是大佬。
沒一會兒，邊理?走了過來，從他手?中接過了剛剛不小心掉落的鑰匙，用?英文禮貌地道了謝。
男生哈哈笑了兩聲，用?不太熟練地中文回?了句：“不可氣。”（不客氣）
心裡想的卻是長?得這麼?帥的人，居然只?回?說thank you，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發音還挺標準的。
男生誠心建議了下：“口語可疑多練習，家有。”（口語可以多練習，加油）
邊理?並不知?道男生是甚麼?意思，也?沒聽懂他的中文，不過還是客氣地點?了點?頭。
等到人走了，他這才重新點?開了和曲清寧的對話方塊。
剛剛是因為旁邊有外國人路過，他擔心被聽到所以才匆匆掛了電話。
現在定然是不能再打過去了。
不過想到曲清寧對他說的那些話，他又覺得有些頭疼。
都是假的。
還要故作輕鬆地說出來。
就是為了不讓他擔心？
輕呼了一口氣，邊理?往大衣口袋裡摸了摸。好在只?是把鑰匙丟了，日記本還在。
穆越問他去哪了的訊息還沒回?。
邊理?大致估計了下，明天半夜回?去，應該可以趕得上實驗室打卡。
至於睡覺，可以直接在飛機上解決。
今天太過於匆忙，他只?跟著曲清寧坐了地鐵，一起從公司到了公寓，總共不過兩小時。
中間看到她正臉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邊理?抬起頭，往公寓一間亮著燈的房看了過去，窗簾緊閉著，甚麼?都看不到。不過他知?道喜歡的人就在裡面。
一顆沉寂了許久的心像是在這時候終於變得溫暖。
街道上的風很大，空氣還是潮溼的。
邊理?沒覺得冷。
他只?想著。
曲清寧也?曾經這麼?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看過他。
現在他終於體會到了相同的感覺。
甜和酸是並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