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汀頌不知道為甚麼魔物都喜歡搞一些黑霧來故作迷陣，但意圖很明顯，就是來阻止她繼續往前走。
可越是這樣，汀頌越認為這迴圈的空間與吳喜喜脫不了干係。只是現在貿然闖進這片霧，不知道會通往甚麼地方。
可為甚麼唯獨放那條蛇過去？
汀歌躲在汀頌身後，嘴角的笑容還沒收進去，就被她從身後拉了出來。
“現在幾點了？”
“1:45。”
面前的黑霧像一團又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堆疊在一起，翻湧變換，把前方的路堵得死死的。
汀頌盯著它看了半天，才無所謂地聳聳肩，突然調頭，拉著汀歌往回跑。
那團黑霧頓了一下，無數條漆黑的觸手從那團黑霧中爆湧而出，朝汀頌他們猛然追去。
它們貼著地面疾掠而來，宛如箭矢，筆直又兇殘，毫不遲疑。
汀頌拉著汀歌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飛奔，跑著跑著身上開始著火，直到紅色火焰裹住身體，只能勉強看到人形。他們速度越來越快，汀歌的身體幾乎懸在空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興奮。
直到跑過三節車廂才停下，隨後開啟安全錘的封口，拿起錘子就砸開了車窗。
呼嘯的風伴隨著巨大的噪音灌了進來，驚醒了附近睡著的人們。他們紛紛起來探究，看到汀頌站在風口中，頭髮被吹飛，衣角也飄了起來。
“你做了甚麼？”有人不滿地怒罵，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你有病吧！”
“乘務員呢，快把乘務員叫過來！這裡有個瘋子！”
“喂！離窗戶遠一點，你這樣太危險了！”
她不管不顧，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在眾人埋怨又驚訝的眼神裡化成一團炙熱火龍捲，拉著興奮的汀歌飛出了車窗。
“咔！”
汀頌和汀歌停在半空中，路邊搖擺的樹葉也被定住。
時間迴轉，瞬間回到了凌晨1:30分。
汀頌驚醒，汀歌的臉上還掛著沒收斂的興奮，直接靠著她的肩膀，小聲道：“阿頌……好帥氣。”
蛇人也醒了，驚訝地低下頭看他們。
“還沒到2:01分，怎麼又回來了？！”
汀頌果然沒想錯。
2:01分時間會被卡住，如果不離開這輛列車，就會一直卡在2:01分。但只要離開列車，時間又會回到1:30分，重新往前走，直到2:01分再次卡住。
但只要在這半個小時內離開列車，時間就會重置回1:30分。也就是說，他們能行動的時間也只有這半個小時。
“你剛剛找到吳喜喜了嗎？”
蛇人搖搖頭：“她一直不開門。”
汀頌對這場鬧劇早已不耐煩，直接冷下臉嚴肅質問：“吳喜喜到底生了甚麼病，你到現在還要瞞著我們嗎？”
“我不知道，”蛇人望向一旁還在沉睡的飼主，蒼白的手輕輕掃過她同樣蒼白的臉頰，“她總是長時間把自己關在洗手間，問她她又甚麼都不說。”
“嘖！”汀頌煩躁地揉著頭髮，又狠狠踢了一腳桌子。
2:01分。這輛陷入迴圈的車上，醒著的肯定不只有她一個人。
那些睜開眼的乘客們，是不是也同時在為這停滯不前的時間而焦慮困惑，他們因為沒有主動離開列車而一次次忘記時間被卡住的現實，又因為汀頌一連串破窗、跳車的瘋狂行為，反反覆覆被拖入這半個小時的迴圈裡。
反覆困頓，反覆焦慮，反覆遺忘。
汀歌次次忌憚的那個黑霧，應該就是禍源，但是它的目的是甚麼？本體又躲在哪裡？
難道是因為汀頌反覆破壞被卡住的時間，它忍無可忍才出現阻止她的嗎？
越縷越亂，汀頌煩躁極了，直接一拳錘上了汀歌的臉。
汀歌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不知所措，直接縮回床上抱住膝蓋，委屈巴巴望著汀頌：“阿頌……你好狠……”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把火把這破車燒了！”
吳喜喜揉著眼睛緩慢爬起來，聲音還帶著睡意：“你們在吵甚麼？”
汀頌默默看了她一眼，大步離開包房。
“她怎麼了？”吳喜喜嘟嘟囔囔地問道，目光落在下方桌子上的那包牛肉乾上，“她還沒吃嗎？那包牛肉乾還挺貴的。”
蛇人用冰涼的尾巴輕輕纏上吳喜喜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吳喜喜咧開嘴衝它笑，順勢摟住它：“小白你今晚是怎麼了？”
“沒怎麼，”蛇人的語氣依舊聽不出甚麼情緒，冷冰冰的，“你要去哪都帶著我。”
聽到這話，吳喜喜反倒有些害羞，伸手捂住它的嘴：“聲音小點……”說完，她低頭想詢問汀歌關於和魔物結婚的事情，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吳喜喜的臉驟然變得慘白，胃部隨之湧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嘔吐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捂住嘴，猛然掙脫蛇人的懷抱，朝外衝去。
她捂住嘴，趕忙掙脫蛇人的懷抱，朝外跑去。
這回蛇人終於學聰明瞭，緊密地跟在她身後，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吳喜喜一股腦地衝進廁所，門外沒關上就在池子裡吐了一大灘血。身後緊跟的蛇人也進來了，看到這一幕頓時傻了眼。
“你……怎麼回事？”它怒不可遏地抓著她的肩膀，又怕勁兒用大了，“生病了？為甚麼不和我說？”
吳喜喜開啟水龍頭，把池子裡的血水衝了下去，眼眶紅紅地轉頭笑道：“沒甚麼大事。”
話還沒說完，疼痛再次湧了上來，吳喜喜再也撐不住，轉頭對著池子又吐出一口血。
蛇人沒再說甚麼，只皺著眉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希望能緩解她的痛苦。
吳喜喜早已習慣了滿口血腥味，可這一刻，她還是咬住嘴唇，強忍著難過抬起頭看著鏡子裡模樣。
鮮血附在蒼白的唇上，像塗了一層濃郁的唇釉。
身後蛇人默不作聲，也抬頭看向鏡子裡的她。兩人目光在鏡中交匯，吳喜喜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扯下頭上的假髮。
底下是一片光裸的頭皮。
“如果……”她嘴唇顫抖，淚水越流越多，絕望地凝視著鏡面，“如果……時間能停住就好了……”
蛇人頓時瞪大眼睛。
鏡中突然憑空升起黑霧，宛如一滴墨水落進平靜的湖面，黑暗交叉升騰，直到佔領了整個鏡面。
狹小的空間裡，吳喜喜驚恐後退，撞在蛇人的身上。
漆黑的鏡子裡突然伸出一隻細長的黑手，攤開手掌停在吳喜喜面前，又迅速枯萎成樹枝，一動不動。
時間停在了2:01分。
蛇人的懷抱驟然一空，吳喜喜僅在眨眼間就消失在原地。
“喜……”
蛇人還未有反應，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炸開。
一隻冒著烈火的手從上至下伸了出來，死死攥住那隻乾枯的黑手。
火焰像是找到了可以吞噬的東西，沿著乾枯的指尖狂嘯著席捲而上，將整條手臂吞沒。那隻乾枯的手在火焰的侵蝕下瞬間褪了色，黑霧從火焰中逃竄，順著黑色手臂往鏡子裡褪去。
“出來！”
汀頌怒吼。她倒吊在衛生間上方，伸出另一隻手，捏住了正在順著黑手臂往回收的黑煙。
汀歌也從隱身中現了身，他抱著她的大腿，下半身死死附在天花板上。
“阿頌……我要撐不住了……”
蛇人回過神，白色的長尾甩去，同時纏住那隻巨大的黑手，拼命往外拉。
“你把我的喜喜藏哪去了？！”
乾枯的手開始劇烈扭動，汀頌咬著牙，猛地往外一拽。
鏡面發出碎裂的巨響。
枯手連帶著一整團翻湧的黑霧，被汀頌和蛇人從鏡子裡生生扯出。黑霧在她手中瘋狂長著，發出尖銳的叫喊，震得玻璃都在顫抖。
汀頌落回地面，雙腿發軟地退了兩步。
本以為隱於鏡子裡的魔物是甚麼嚇人的東西。結果扯出來了一個黑色人形。
它和汀歌一樣，一身漆黑，身形巨大，看不見明顯的五官，只有流沙似的金布遮住眼睛。
汀頌二話沒說，伸手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滿眼怒氣地質問道：“是你在搞鬼？”
那魔物的下半身還在鏡中，只是仰著脖子，臉朝天花板，一言不發地張大嘴巴。
“我在問你話！”汀頌再次重複，手心的溫度升高了幾分。
魔物的嘴越長越大，越長越圓，像是要吞掉甚麼似的。
汀歌湊過來看了看，又躲在了汀頌身後，小聲解釋：“阿頌，我可做不出這麼難看的表情。”
蛇人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真相，直接把它從鏡中徹底拉出來。
那魔物除了眼睛，其實和汀歌別無二致，都屬於《魔物志》中的高智力魔物。
但在汀頌眼裡，它怪模怪樣，智商好像也不是很高……和藍眼睛，絕望還有魅妖差遠了。
“吳喜喜呢？”
它的嘴巴越長越大，身體也跟著膨脹，汀頌的手就快掐不住它的脖子了。
蛇人用尾巴纏住了它的身體，可膨脹過後，它又迅速化成一攤粘稠的黑水，滑溜溜地從指縫間溜走，順著地面爬出了衛生間。
“好惡心！”
汀頌忍不住驚呼。蛇人先一步開啟了衛生間的門追出去。
那攤黑色液體爬了一段時間後，又向上匯聚，變成了原來的樣子，站在原地朝汀頌他們露出奇怪的笑容。
“差點掐死我。”
它的聲音有些沙啞，像卡了一口痰在喉嚨裡的老人發出的聲音。
汀頌聽這聲音，難受地撇撇嘴。汀歌倒是湊過來，可能是雙方太相似了，他小聲向汀頌解釋：“我可不會發出這種聲音，阿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