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短髮的汀歌看著更是清瘦清爽,本就偏白的面板在陽光下更是透亮。柔軟的髮梢貼著他的後頸,有幾縷被風吹起來,在空氣裡劃出模糊的弧度。
汀頌就這麼盯著他,一時移不開眼。
汀歌面帶微笑,淡然地走在她身側。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汀頌總覺得這副裝了藍眼睛的軀體,比原本的阿榛看著更漂亮。
汀歌頭也沒回,但早已捕捉到她的目光:“如果你用這種眼神看著原本的藍眼睛,我會更開心。”
“這我沒辦法,”汀頌笑道,“阿榛的容貌就是比藍眼睛的更漂亮。”
汀歌嘆氣:“我也很苦惱,為甚麼我是那副黑漆漆的樣子,造物主就不能把我造的更好看些嗎?”
“那你未來還要找新的皮囊嗎?”
“如果有比阿榛更漂亮的,我可以考慮。”
再過一天,他就要把這副身體還給阿榛了,所以要珍惜當下。他挽著汀頌的手臂,手指摩擦著她的手心,感受她面板的觸感和溫度。
汀頌也沒拒絕,任由他靠著自己,貼近自己。在徐老師那邊的訊息來之前,他們可以盡情享受接下來的時光。
遠處突然閃過一個光點。
汀頌以為是某處的反光便沒有多在意。但著光點宛如閃爍的星星,越來越近。她定睛一看,發現是一隻形狀奇怪的蝴蝶。
正常的蝴蝶翅膀再華麗也能看出來是翅膀,但這蝴蝶的翅膀是腐爛的花瓣組成,翅膀中間的身體更是一團模糊的馬賽克,只有在陽光照射下才反射出一點點高亮。
汀歌突然舉起手,那蝴蝶也正巧落在了他的向上彎曲的食指上。
他眯起眼睛,歪頭看著那隻奇怪的蝴蝶,隨後點點頭,禮貌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說完,那隻蝴蝶重新撲扇著腐爛花瓣的翅膀,慢悠悠的飛遠。
汀頌的好奇心達到了頂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著那個蝴蝶飛遠。
一隻晃動的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隨後,汀歌的腦袋就貼了上來,直接徹底擋在她面前。
“截止到中午,全知一共吃了20顆生雞蛋。”
“20個?不腥嗎?”汀頌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它是在當飯吃嗎?”
汀歌聳肩:“不知道。”
“剛剛那個蝴蝶是甚麼?”
“很漂亮吧,”汀歌看向路邊盛開的花叢,“那是魔物。”
汀頌也看去。花叢間有幾隻白色蝴蝶正翩翩起舞。
“人類總是喜歡把事物最美的那一刻留下來,比如正盛開的花,”他把汀頌的頭轉向自己,“盛放中的花被突然折斷,最後走向腐爛,而那個蝴蝶就是在這過程中形成的。”
“盛放中的花被折斷,最終走向腐爛……”汀頌重複,腦子裡還是思考著。
“這種魔物數量很多卻很弱小,容易被種植在土壤裡的花吸引,巧的是全知的花園裡種滿了花,小區附近有三家花店。”
如果真如汀歌所說,那花店是最盛產這類魔物的地方,而全知花園裡的花是最吸引這類魔物的地方。
全知自然也能看見這些小蝴蝶們,卻不會放在心上。讓它們去監視,是最好不過的辦法。
“你還蠻聰明的。”汀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難得地給予表揚。
汀歌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如果阿頌真覺得我聰明,就不要把視線轉移到別處。”
“我可是一直在看著你。”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知道我沒有那麼漂亮,但希望你能永遠注視著我。”
汀頌納悶:“你今天是怎麼了?”
汀歌露出苦笑,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手裡:“可能是有點不安。”
聽到這話,汀頌大為震驚。
曾經的汀歌遇到自己難以理解的情緒和狀態時,會直接消失,甚至丟下汀頌直接跑路。兩人相處時,基本都會避開一些沉重話題。這是他頭一次主動且坦誠地在她面前表露別樣的心跡。
今天的陽光相比前幾日來顯得有些暗,燥熱到一點不減。汀頌和汀歌兩個人直接去了室內商場,跟普通的小情侶一樣,開開心心地又逛又吃。
時不時會有一隻蝴蝶飛來,落在汀歌的肩膀上。它們的翅膀都不一樣,有的是玫瑰花瓣,有的是百合花瓣,有的是深紅色,有的是黃色,但即便怪異,也有一種不一樣的美感。
汀歌基本也只是點點頭,蝴蝶飛走後又繼續靠在汀頌身上,說著些有的沒的。
至於徐老師,不是吃雞蛋,就是在買雞蛋的路上。只有在日落時分,才化成一條黑煙離開住所。
與此同時,在那扇緊閉的窗戶外,也有一隻腐爛蝴蝶從花蕊中撲扇翅膀,輕輕飛起,消失在空中。
餐桌上,汀頌用手撐著腦袋,目不轉睛看著眼前大吃大喝的汀歌,臉上難得露出欣賞之色。
“人類做菜的手藝應該永無止境地流傳下去。”他讚不絕口,筷子不停。難得有了味覺,自然要多多品嚐才是,“這樣我就能給阿頌做更多的美食了。”
“你可以再找個皮囊,但是不能硬搶,不能利誘,”汀頌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約法三章,“要在雙方都願意的情況下才可以!”
“那我不找呢?”他歪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試探。
“不找也行,高高大大黑了吧唧的也挺好。”
聽到這話,汀歌興奮地抬起腿,直接擱在汀頌的腿上。他的腿很長,擱上來的時候膝蓋頂到了桌沿,碗筷震了一下。他心潮澎湃地撒著嬌:“怎麼辦呢阿頌,你真是太讓人有安全感了!”
“……這是哪裡得來的結論?”
晚飯過後,兩人牽著手慢悠悠走回了家。
家裡空無一人,沈熒和汀葉外出還沒有回來。汀頌坐在沙發上,帶著汀歌百無聊賴地看起了恐怖電影。
汀歌全程都趴在汀頌懷裡,像個嬌妻似的死死摟住她的脖子。每當播到恐怖的地方,他就閉著眼睛求安慰。
直到最後一隻蝴蝶從黑暗中飛出,落在了他的肩上,打斷了他的戲碼。
汀歌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二話沒說,直接起身,扛起汀頌就消失在原地。
突然變換的場景嚇得汀頌趕忙抓緊他的衣服:“等等等等!去哪裡?”
“去找真正的全知。”
“甚麼意思?”
汀頌緊閉著眼,防止飛速轉變的視線讓自己難受。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的風停了,汀歌把她放了下來。
眼前市圖書館的高樓漆黑一片,一盞燈都沒亮。月光被雲層蓋住,只剩下幾顆人造星星掛在天上,暗淡淡的,宛如快要熄滅的燭火。
圖書館所有建築的窗戶都被欄杆死死封住,目前為止,汀頌還不知道上一個跳樓的那個網路作者是從哪裡跳下來的,甚至連一向訊息靈通的周慕葉也不清楚。
群裡有人說“可能是樓頂”,但立刻有人反駁“樓頂的門早就鎖了,鑰匙在保安室”。有人說“可能是窗戶”,但照片裡所有的窗戶都封著鐵欄杆,完好無損,沒有撬過的痕跡。那個網路作者像是一團霧,從某個不存在的地方飄出來,落在了地上,變成了一具空殼。
她本想打電話去詢問李墨乘的,可通話按鈕還沒按,就看到了他最新的主頁動態——那是一個雙人照合影,李墨乘身邊的女孩五官端正,清秀漂亮,他們比著剪刀手,笑得很開心。
看來他相親很順利。
汀頌的手指上移,直接給他的這條動態點了個贊。
靠著和李墨乘相熟的關係,汀頌已經向他打聽不少情報了。她多次拒絕李墨乘,內心對他充滿感激,但情感上卻對他築起高牆,如今他有了新的生活,自然是不能繼續打擾。
他們沒有直接出現在大門外,汀歌把她帶到了大門旁的樹林裡,兩個人並肩而戰,一言不發地觀察著附近的動靜。
遠處緩緩走來了一個瘦瘦的身影,晃晃悠悠,像是喝多了酒,走路都有些不穩。
她先是在馬路邊停了一會兒,又走到了市圖書館的大門外停了一會兒,直到走到路燈下,汀頌才看清她的真容。
這不就是昨天拉開窗簾的那個女人嗎?
她跟徐老師到底是甚麼關係?
女人身著紅裙,裙襬很長,幾乎拖到了地面,在路燈下像是一攤流動的血,面上泛著不正常的白,柔順茂密的長髮披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加柔弱,稍稍走近些才看清,正如汀歌所說,她雙眼下墜著深深的黑眼圈,彷彿很多天都沒睡覺似的。
汀頌按捺不住好奇,率先開口:“她為甚麼會來這裡?來找徐老師的嗎?”
“我看不像,難道是來尋死的?”
“圖書館沒開門,窗戶和天台全都被封了,她怎麼尋死?難不成一頭撞到大門上?”
女人再次邁步,徑直走向主樓側邊,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汀頌剛準備繼續跟著,余光中就瞥見一道紅影從高處往下落。
等等,她是怎麼突然上去的?
她紅色的衣裙在空中瘋狂擺動,宛如一朵被疾風颳過的還未枯萎的豔麗鮮花。
她的腦袋還沒轉過彎,汀歌就先一步上前,化成一道藍光迅速衝出,穩穩接住了墜落而下的女人。
汀頌也跟著衝了出去,卻在抬頭時看見高樓頂上往回縮的黑漆漆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