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汀頌一直好奇，那些可以干預因果，扭轉命運的魔物，真的可以做到如它們所說的嗎？
這個問題到現在也沒個答案，連汀歌都不知怎麼解釋。按照他的說法，有的魔物會根據飼主的願望進行手動干預，有的則會像非麟那樣，會直接撬動因果。
太複雜了，真的太複雜了。
汀頌懶得弄明白那些魔物的七七八八。
但她來也不是為了看這些的。
從一開始進場，她就察覺到人群中有幾雙不一樣的眼睛時刻盯著她，他們四肢僵硬，面色發白，看到她時更是驚得差點摔在了地上，幸虧有同行的家人扶著。
汀頌重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幾個異樣的人全身顫抖，一雙眼時不時瞥向獵人們，又時不時瞥向她。
汀頌面不改色起了身，離開了現場。
陳部長繼續介紹著那些魔物，偶爾回答現場觀眾的問題。李墨乘的目光跟隨著汀頌，看著她消失在大門外。
現場直播格外順利，卻在快結束時，大廳的溫度開始升高。
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此時像是有人擰開了一個看不見的爐子，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手扇風，有人嘀咕“空調壞了嗎”。
陳部長的額頭上也冒出細密的汗珠，他頓了頓，喝了口水，用紙巾擦了擦，繼續回答問題。
突然，一陣強勁炙熱的狂風吹開了大廳大門。
門扇撞在牆上，發出巨大聲響。一道黑影從外面迅速竄出，所有人的視線都朝那看去，卻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道明亮的火光吹向人群，像一支光箭，直奔直播的舞臺上。
空氣扭曲，熱浪翻湧，臺下觀眾發出驚呼，有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有人本能地往後縮，更多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影。
獵人們先一步衝出來，他們動作整齊，擋在了部長前面，藍色鐳射炮接連射出，光束交錯著切向那道火光。
警察這時下了場，把臺下的觀眾圍住隔開，形成一道人牆。人們把手機舉得老高，螢幕裡全是晃動的畫面和刺眼的光。
火光層層向上翻卷，捲成了人形，但並未就此停留，繼續往上竄，越燒越旺，巨大的熱量席捲整個大廳，空調的冷氣被吞沒得一乾二淨。
火焰重新騰空，順著四周的牆壁繞了兩圈，窗簾被風捲起，帷幔獵獵作響，旗幟在熱浪中瘋狂擺動，最終燃起熊熊烈火，照亮整個直播間。
人群中的魔物早已嚇得動不了。本就不靈光的四肢現在更是僵硬無比，有的癱坐在地上，渾身發動，面色鐵青，有的甚至直接暈倒，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有人暈倒了！”
“這裡也有人暈倒了！”
“檢測到火惡魔的能量！”臺上的獵人也高聲喊道，“這是火惡魔！”
獵人們集體愣住，紛紛看向手腕上的獵人手錶，火惡魔出現的警告佔滿了整個螢幕，紅色的提示燈瘋狂閃爍，發出震動。
他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握緊手裡的槍，鐳射炮緊密掃射，可就算射進了火裡，對方也沒有任何反應。
那團巨大的火光越卷越高，始終沒有顯出真身，只是在大廳裡飛了兩圈，隨後回到臺上，吞沒了那張畫板，魔物的畫像在火光中捲曲發黑。
最後一躍而起，衝出了大門。
門被重重關上，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大廳裡只剩滿地灰燼，滿屋的焦味，和全場的沉默。火光消失，人們舉著手機，呆傻在原地。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所有人慌亂起來，拼了命地往外跑。
火惡魔出現得突然又迅速，破門而入到沖天而去，前後不過幾分鐘，直播都還未來得及關，攝像機歪倒在臺上，鏡頭斜對著那扇被燒變形的門，畫面晃動不止，沒有切斷。
線上的觀眾們眾說紛紜，彈幕刷得飛快。
“那個魔物太酷了吧！”
“現場有沒有人員受傷？”
“獵人的槍對它似乎沒有作用啊，你們到底行不行啊？”
“這個火惡魔為甚麼出現，是來威脅的嗎？”
“你們是不是有病，那是魔物，會殺人的！”
“它殺人了嗎？它燒了誰？它就燒了一個板子！”
彈幕吵成一片，恐懼和興奮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更荒唐。
……
陶烈今天又來相親了。
地點是女方選的，一家環境十分安靜的西餐廳，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
對方是個比自己小五歲的未婚女人，模樣漂亮端正，在一家律師事務所上班，收入十分客觀。一頓飯下來，陶烈對對方很是滿意，她頭腦清晰，說話有條理，甚至笑起來都透著溫柔。
只是他目前還是無業遊民，雖然賠償金很多，但他對自己的未來事業規劃還是模糊狀態。
女方對這方面確實有些在意，但也沒明說。畢竟誰都希望自己未來的丈夫能有穩定體面的工作，這個要求不過分。
不過女方沒有直接拒絕他，而是提議先聊聊看。
陶烈點頭說好。
他知道“聊聊看”是甚麼意思——不夠滿意，但可以觀察，他還有機會。
吃完飯出來，商場中庭的大螢幕上正播著新聞。陶烈抬頭看了一眼，就停住了腳步。
獵人總部的直播因為火惡魔這麼一鬧，沒多久便衝上了熱搜。除了直播錄屏外，還有線下觀眾以各個角度拍的影片，在網上大火。
螢幕裡，一團人形的火光在大廳裡飛旋，窗簾、帷幔、旗幟在它身後燃燒，滿屏都是刺眼的紅色。
主持人正用激動的語氣播報：“獵人總部已釋出通知，他們即將對火惡魔進行追殺，知情者可聯絡總部，將有鉅額報酬。”
“怎麼了？”女方走上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螢幕，“你也看這個？今天全網都在刷。”
陶烈回過神，搖了搖頭：“沒甚麼，走吧，我送你回去。”
身後，獵人總部的陳部長還在重申那幾句話：“火惡魔極度危險，請民眾注意防範，如有線索清立即聯絡總部，報酬豐厚！”
等陶烈回到小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還未到家，他就胡亂地扯開領帶，從兜裡掏出銀色煙盒，開始吞雲吐霧式的放鬆。
額前的頭髮被髮膠固定在後，身上還有淡淡男士香水的味道。他癱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整個人仰著頭，慵懶地盯著灰白的路燈上，那些奮不顧身往上撞的飛蛾。
連抽三根菸，他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邁著步子進了單元門。
不知是誰家菜燒糊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還未散去的糊味。陶烈抬手蹭了蹭鼻子，一抬頭便看見已經被毀掉的監控，上面還冒著淡淡白煙。
這時，電梯門開了。
陶烈無所謂地聳聳肩，雙手插兜進了電梯。
反正物業會來修。
電梯裡的白光成了家門外唯一的光源。
陶烈家門口的燈也壞了。他嘆了口氣，剛伸出手指開門，就聽見安全通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筒，毫無猶豫地就朝著黑咕隆咚的安全通道走。
“陶隊長……”
熟悉又微弱的叫聲，從黑暗的角落裡傳來。
陶烈皺眉，豎起手機，照向她。
汀頌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胳膊和臉上都是大片還未痊癒的燒傷，泛紅的面板上不滿了水泡和裂開的傷口，有些地方還簡單地包紮過。她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被燒焦了，捲曲地貼在額頭上。
她抬起頭看他。
“汀頌？！”陶烈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你怎麼……”
汀頌豎起食指，輕輕放在嘴前。
陶烈關掉手機，黑暗重新把它們裹在一起。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還能起來嗎？要不要去醫院？”
汀頌搖搖頭，撐著牆壁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燒傷的面板隨著動作裂開新口子，透明液體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她咬著牙，一聲沒坑。但陶烈看見她撐在牆上的手指在發抖。
他想伸手去扶，手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
“能走嗎？”
汀頌點點頭，往前邁了一步。燒傷的腳掌踩在地上，刺痛讓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陶烈跟在她身邊，提前開了門，讓汀頌進了屋。
剛關上門，汀頌就支撐不住，癱坐在玄關處的椅子上，大口喘著氣：“我回寢室處理過傷口了，還換了新的衣服，怕她們擔心，只能來找您，”她抬起胳膊，虛弱地笑道，“傷口在癒合，不用擔心，沒有生命危險。”
陶烈開啟燈，家裡頓時亮了起來。這時他才看清汀頌胳膊上的傷口，正以極慢的速度進行自我修復，只是還未修復好的傷口仍看著觸目驚心。
“怎麼弄的？”
“陶隊長不是猜到了嗎？”
陶烈陷入沉默。
汀頌緩慢地掏出手機，遞給了陶烈：“麻煩幫我給阿榛回個訊息，他已經打了一整天的電話了。”
陶烈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
汀頌倚靠在牆上，眼睛都要閉上了：“我實在是沒力氣了……”
陶烈低頭髮著訊息，突然開口問道：“火惡魔是你。”
事到如今，她也沒甚麼好隱瞞了。
“陶隊長，”汀頌聲音越來越小，“我有辦法讓你復職……”
他關掉手機，神色複雜，看向馬上就要睡著的她：“為甚麼要讓我復職？”
她吃力地抬著眼皮，眼裡的陶烈已經剩下朦朧的輪廓。
“是我害你離職的，陶隊長，請給我個機會……”她實在抵抗不住睏意，徹底閉上了眼，“請讓我睡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