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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2026-06-02 作者:聽枝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刀身完全沒入了絕望的身體,汀頌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絕望的髮絲被雨水浸溼,臉上迅速褪去血色,它低低咳了一聲,竟彎起嘴角笑了笑,隨即身體一軟,向下倒去,汀頌穩穩地接住了。

“頌頌,原來都這麼厲害了……”它的聲音很輕,頭輕輕靠進她懷裡。

汀頌的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滾落,她抱住絕望的身體,伏在它肩上無聲地痛哭。

過程總是最折磨人,無論真假,汀頌怎麼都無法接受母親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懷裡,而這短暫的親情也隨之湮滅。

可扮演遊戲總歸是要結束,讓真正的死者回歸死亡,讓本該活著的人繼續活著。

“頌頌……”

絕望的身體失去了知覺,叫她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獵人深處,有個不得了的傢伙……如果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最後要對我說的……只有這些嗎?”

“……很開心。”

“謝謝你。”

“謝謝你實現沈熒的願望……”汀頌輕輕環住它的脖子,將臉貼近它:“謝謝你,時隔那麼多年,還能讓我再次見到她的樣子……”

絕望已經合上了雙眼,黑色粘液從身後的傷口處湧出,卻未沾染到汀頌的衣服,反而斜風一吹,化成了灰燼散在空中。

她久久抱著沈熒快速失溫的身體,在雨中不肯撒手,手腕上的銀鐲子也被雨水沁出了溫潤光澤。

手錶在這時亮了起來,陶烈的頭像在螢幕中間旋轉。

“汀頌,藥做好了。”

汀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陶隊長……能幫忙選一塊比較好的墓地。”

“墓地?怎麼回事?”

汀頌框緊了屍體,聲音顫抖著:“……我媽媽回來了。”

陶烈趕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汀頌家裡燈火通明,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汀頌正面無表情坐在餐桌前吸著泡麵。沙發上躺著一個女人已經發灰的屍體,像一道褪了色的舊影。

他一時驚得說不出話,呆愣地站在玄關處,手上的藍格子雨傘正滴著水,在地墊上反覆暈開一圈又一圈。

“陶隊長,吃飯了嗎?”汀頌嘴裡吸著泡麵,說話含糊不清,“我這裡還有不同口味的泡麵。”

“香菇燉雞有嗎?”

“有,”汀頌起身去櫃子裡翻找,“等著,馬上就好!”

陶烈慢慢走到沙發前,垂眼注視沈熒的臉。這張臉與他記憶中模糊的輪廓幾乎重合,完全沒有歲月帶來的痕跡。

灶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汀頌轉身晃了晃剛找出來的火腿腸:“加火腿腸嗎?”

“啊……嗯,好。”

陶烈沒抬頭。

“陶隊長,別看了,再看她也不會醒過來了。”汀頌正端著熱騰騰的香菇燉雞面,朝他微笑,“吃飯了。”

“屍體是怎麼回事?”

汀頌深吸一口氣,繼續扒拉著碗裡的泡麵:“魔物絕望佔據了她的身體,下午絕望被我殺了,身體就留下了。”

資訊量太大,陶烈剛用叉子捲起來的麵條又滑回了湯裡。

既然說到這兒,汀頌也沒甚麼顧及,索性就把絕望的事都給陶烈說了。

陶烈看她的眼神複雜裡又帶些心疼,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伸手揉了揉她潦草的短髮:“難為你了,畢竟死去的親人重新出現,任誰都很難割捨。”

“哦,還有,”汀頌補充道,“我爸的身體也被人佔了。”

“……”陶烈語塞,半晌才低聲道,“你們這一家啊……”

他從隨身的包裡取出兩瓶藥,和那剩下的三分之一顆魅妖心臟,一起推到了汀頌面前:“這是研究所那邊新試製出來的藥,專門針對魔物造成的失憶症狀。”

兩個瓶子都是透明玻璃質地。一瓶裝著細白的粉末,另一瓶則是粉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淺淺光澤。

汀頌拿起那瓶粉紅色液體,在燈光下輕輕晃動:“這個是甚麼?”

陶烈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說:“要是你以後看上誰,人家卻不樂意……這藥或許能派上用場。”

“……陶隊長,”汀頌眯起眼睛,“這可不興推薦啊。”

“從這顆心裡只提煉出這兩種藥,就這兩小瓶,就用了半顆心,”陶烈頓了頓,“剩下的心,按你說的,取了一半當作報酬,目前獵人研究所還在模仿魅妖心臟的能量成分,研發新的藥物。”

“謝謝你啊,陶隊長,”汀頌又站起身,往櫃子那邊走,“要不我再給您加根腸吧!”

陶烈哭笑不得,拉著她坐下:“真不用,能幫到你就行,再說,我跟你父母也算並肩作戰過的舊相識。”

“陶隊長還打算回獵人總部嗎?”

陶烈臉上的笑意淡下去,神情變得複雜。

“陶隊長要是想回去,我會想辦法,”汀頌直起腰板,語氣認真,“您對我這麼照顧,我也希望能幫上您的忙。”

陶烈低頭幾大口把剩下的面吃完:“不用你費心了丫頭,你好好當獵人,養活好自己比甚麼都重要。”他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我現在就去聯絡殯儀館,我們一起送你母親。”

汀頌的手錶響了,電話那頭的周慕葉語氣興奮:“汀頌,阿塵醒了!他終於醒了!”

“嗯,太好了。”汀頌垂眸輕笑,長命鎖貼著面板觸感微涼。

遙遠連綿的山脈裡,一堆粉色的球密密堵在半山腰的洞口,每一隻都生著張統一大小的嘴。它們驚詫地蠕動推擠,看著藍光從石頭上坐了起來。

夜裡帶著涼意的風拂著她的臉,很快清醒。

“醒了醒了醒了醒了醒了——”

皮球們此起彼伏地彈跳在她周圍,叫囂著。

藍光頭暈目眩,剛清醒又被這群皮球嚇到縮起了腿:“你們、你們都是甚麼東西?!這兒又是甚麼地方?!”

皮球們雖然又多又小,但也是群欺軟怕硬的傢伙,看見藍光面色蒼白地鎖在角落裡,瞬間來了興致,蹦蹦跳跳地圍住了她。

它們相互疊在一起,用一張張小嘴做出古怪的扭曲動作,一點點朝藍光逼近。

藍光起初心裡發毛,可看著它們笨拙又整齊的模樣,最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的樣子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皮球們愣住了,見嚇不到她,就跟洩了氣一樣,“譁”地散開。接著,洞裡響起一片此起彼伏、模仿人類的嘆息:“哎哎哎哎哎哎——”

“噗!”藍光捂著嘴又笑了起來。

這時,有兩隻皮球扛著手機就躥了過來,老老實實停在她的腳邊。

她遲疑地拾起手機,這才抬頭看向洞外,層層交疊的群山黑影,呼嘯過洞口的山風發出空洞的長鳴。

她慢慢移到洞口邊緣,小心翼翼往下望。涯下的樹在夜晚根本看不見,漆黑一片,只有沙沙作響的聲音傳上來,她腿一軟,跌坐回地上。

“我……我是怎麼上來的?”

藍光只隱約記得做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夢,痛苦到現在心臟還有些難受。但是具體內容卻不記得了,唯一清晰的某個瞬間,是落入了一個算不上有力,卻有些溫暖的懷抱。

手機早已沒電關機,唯一可以用的就是黑屏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衛星標識。

……

沈熒的葬禮在殯儀館的告別大廳舉行。

汀頌站在最前方,身邊站著陶烈,周慕葉和齊珊。這是她目前最親近的三個人了。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參加安顏的葬禮。

沈熒的照片掛在正中,有些模糊,像是從多年前的舊物裡翻出來的,畫素不高。可那笑容依舊清晰,眉眼盈盈的。

“你母親長得真漂亮。”周慕葉拉起她的手,怔怔望著沈熒的照片。

“汀頌長得像她母親,”齊珊也認同,“尤其是眼睛部分。”

汀頌也目不轉睛地看著沈熒的照片,身後卻傳來一陣被包裹住的冰涼。

汀歌半透明的身體漸漸出現,從身後輕輕擁住了汀頌,低頭拂在她耳邊,輕聲喚她。

“阿頌……”

汀頌呆站在原地,喉嚨裡像是被硬物堵住,半天發不出聲,只垂下手,與他十指相扣。直到沈熒的屍體被推進了火化間,她才回頭朝眾人露出淺淺微笑。

陶烈拿出一張照片,遞到了她的手中——那是一張四人的全家福,照片裡除了汀頌一家,還有站在一旁的阿榛。

他穿著小西裝,蝴蝶結領帶端正地系在領口。他穩穩地站在汀頌旁邊,緊繃著不自然的笑容,眼裡滿是柔和。

照片背面,汀葉工整的字跡寫著“紀念阿榛來到我們家的第一年”。

“這是我昨晚整理從總部拿回來的箱子時找到的,應該早點給你的,抱歉。”陶烈叼著煙,朝汀頌道歉,“我記得汀葉和沈熒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啊,這小男孩是誰?”

汀頌用指尖輕輕掃過阿榛的小臉,笑道:“這是我小時候的玩伴,也是我的家人,我很幸運能被他們眷顧。”

一陣風吹過,她突然抬起頭,警覺地望向明媚無雲的天空。那裡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隱隱注視著她,短短几秒便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

相比於先前天神的注視,這個明顯更有壓迫感。彷彿整個天空都是對方的眼睛,無孔不入,無處可逃。

“汀頌?”

“陶隊長,”汀頌神情緊張,聲音緊繃,連手都開始不自覺地輕顫,“……我好像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陶烈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別緊張,你又不是魔物,獵人的‘天幕’系統只對魔物生效,定位不到你的。”

汀頌猛地轉過頭:“‘天幕’?”

“是獵人總部的一種高效率追蹤武器,只要採集到目標足夠多的能量特徵,就能申請開啟‘天幕’。它會鎖定目標的能量波動,進行高精度定位,引導獵人進行追捕。”

所以,當時追捕汀歌,也是用了這個武器嗎?

“那這個武器的本體在哪裡?”

陶烈想了想:“好像是來自……案源管理部,不過這個部門是由高層直接管理,我們根本觸及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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