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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2026-06-02 作者:聽枝硯

第一百零一章

汀頌感覺耳膜隨著貝斯的重低音一同震動,空氣裡翻湧的不只有音浪,還有某種瀕臨沸騰的、帶著鐵鏽甜意的氣味。

Bliss的這場演出比上一次看到時,觀眾的反映更加熱烈。

一開場,水晶指下的貝斯聲就迴圈奏起一段洗耳的低音旋律,隨後臨八的鼓點如疾風驟雨般激烈切入,吉他手虞千禾和阿麟相繼出場,音牆層層堆疊。而藍光則在最後,獨自從陰影裡緩緩走出,步入那圈聚光燈下。

直到看見她完整地站在光裡,汀頌才輕輕鬆了口氣。

藍光今天穿著一身純黑色長袍,樣式簡單,甚至有些肅穆。曾經肆意慵懶的捲髮也被拉直。她身上那種活潑熱烈的氣息蕩然無存,汀頌剛放下的心又莫名被提了起來。

突然,激烈的前奏戛然而止,舞臺瞬間陷入了安靜。

“今夜潮水很深,”藍光開口時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語調也慢得出奇,“當心溺亡。”

話音剛落,臺下的觀眾們紛紛熱烈歡呼,甚至有人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舉著藍色的應援棒,尖銳的聲音衝破人群。

Bliss的人氣甚麼時候這麼高了?汀頌納悶,轉頭看向一旁的李墨乘。

空氣中的腥甜愈發濃郁,跟虞千禾身上的花香不同,這股腥甜帶著很濃的鐵鏽味。但李墨乘像是甚麼都沒聞到,穩重地坐在座椅上,霓虹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似有些微紅。

Bliss演奏的第一首歌,旋律低沉緩慢,像是虞千禾曾經的手筆,與他們先前那五首充滿爆發力的原創作品風格迥異,它缺乏直衝顱頂的勁道,更像是緩緩碾過的溼潤潮水。

這是新歌嗎?汀頌凝神,想好好聽聽,但四周的觀眾們熱枕得像是發了瘋,不停地高聲呼喊藍光的名字,而不是Bliss。

“藍光!藍光!藍光!”

那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幾乎蓋過了臺上低鬱的旋律。

全場座椅上和熒光棒的藍光突然急促閃爍了幾下後,統一變成了粉紅色,一起變得還有貝斯和吉他上的光。

大家對變換的應援色沒有太多的疑惑,藍光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汀頌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汀頌。”

李墨乘的聲音極近地在她耳邊響起。

汀頌一激靈,身體往後移,謹慎地看向臉頰通紅的李墨乘。

“我可能病了,汀頌。”李墨乘在閃爍的燈光下,炙熱的目光幾乎要燒到汀頌身上。

汀頌抬手,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你、你是不是發燒了?”

李墨乘身體僵了一下,迅速抓住汀頌的手腕:“不知道,但是滿腦子都是你。”

汀頌連忙抽出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舞臺上的藍光半眯著眼睛,淡定地望著臺下潮熱的觀眾,滿意地勾起嘴角,大紅色的口紅早已塗出了範疇,正常厚度的嘴唇被塗成了“香腸”。汀頌緊緊盯著她,似乎有了答案。

這股強烈的不安源頭帶著寒意慢慢爬上汀頌的身體,這一刻,她終於拉起了李墨乘的手衝出人群。

“汀頌,去哪裡?”

人群阻擋著去路。汀頌攥緊李墨乘滾燙的手腕,幾乎是拖著他在起伏的人潮中劈開一道縫隙。霓虹光斑掃過他泛紅的臉頰,踉蹌地跟在她身後。

藍光的歌聲仍縈繞在耳邊,她沒有回頭,卻怎麼也想不通為甚麼藍光要把自己獻祭給魅妖,好讓魅妖佔領皮囊。

她到底有甚麼想不開的?是因為汀歌嗎?可藍光怎麼都不像是得不到愛就自毀的那類人啊!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難道是魅妖挾持她了?逼著她交出皮囊?可魔物能挾持飼主嗎?這合理嗎?

況且魅妖本身就有著類似人類的外表,為甚麼還要鑽進人類的皮囊裡呢?

“你到底……”身後李墨乘的聲音被音樂吞沒大半。

後臺通道的鐵門合攏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音浪被隔絕了大半。昏暗的應急燈下,汀頌鬆開手,撐著膝蓋急促喘息。

李墨乘靠在對面的牆上,抬手鬆了松領口:“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汀頌直起身,目光落在了他臉上:“回去吧,李警官,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飯,我很開心。”說完,就迅速撥通了陶烈的電話。

李墨乘看著她,並沒有動身離開。

全息屏上陶烈的頭像轉著,剛“滴”了兩聲,就被身後出現的一隻手給掛掉了。

女人嘴裡叼著細長的香菸,伸出胳膊,框住了她的肩膀:“我家頌頌總是那麼敏感。”

李墨乘沒注意到女人是怎麼出現的,但畢竟是汀頌的母親,他還是畢恭畢敬地站直了身體。

女人看見李墨乘就笑了,嘴裡淨說著諷刺的話:“我以為你會給我家頌頌告白呢,沒想到你這麼沒用。”

聽到這話,李墨乘不太開心地皺起眉頭:“我還是更尊重汀頌的意願,她早已拒絕我。”

女人深吸一口,輕薄的煙霧從嘴裡慢慢撥出,慵懶地靠在牆上:“她當時拒絕你,不代表她現在會拒絕你,人類都很善變。”

李墨乘面色不悅,轉頭看向汀頌:“既然你母親來了,我就先走了。”

汀頌黑著臉,小聲道:“……它不是我母親。”

李墨乘也不再說甚麼,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汀頌氣得心臟疼,她指向通往場地的大門,質問道:“這是你的主意吧。”

“你指的甚麼?”

汀頌伸手,直接拽下它嘴裡的煙,狠狠摔在地上,迸發出短暫的火星:“是你給花樹說收集人類靈魂和人類業力就可以變成人的吧?”

女人滿不在乎地望向綠色的應急燈:“是的,這不對嗎?”

“那你是打算收下這所有觀眾的靈魂嗎?”汀頌咬著牙,恨不得伸手掐死它,“你以為變成人這麼容易嗎?!”

“是不容易,”女人眼裡帶著笑意,“花樹的事情告訴我,這個方法不可行。”

“……”汀頌啞口無言。

女人笑意漸濃,轉身戲虐道:“魅妖的歌好聽嗎?我來了以後才知道,原來是她在上面唱。”

汀頌捏緊拳頭,抓著女人的衣領,粗魯地把她按在牆上:“藍光是無辜的……”

“世上所有人都是無辜的,頌頌,”女人不做反抗,笑得愈發燦爛,“我們是他們創造出來的,他們也可以為我們所用。”

汀頌氣得揚出手表,卻被女人反手一把抓住:“你的陶隊長最近很忙,如果你不想讓他丟掉工作,最好別打給他。”

“甚麼意思……”汀頌的氣勢維持得艱難。

“頌頌,”女人撩起她已經長過肩膀的短髮,輕聲道,“甚麼都別管,不管是藍眼睛也好,還是魅妖也好,它們的世界都不屬於你。”

汀頌呼吸一滯:“……你把他怎麼了?”

“藍眼睛無法給你幸福,它只配在獵人的追殺下度日,至於陶烈,是他把你帶入這行的,媽媽我很不喜歡他,”女人重新點了煙,暗淡的綠光映照在她的側臉,“等那個虞千禾失去記憶後,任務就完成了,你也不再是獵人了。看在陶烈曾經對你照顧有加的份上,媽媽就饒他一命。”

汀頌迅速化出手槍,重重地抵在了它的胸口:“既然你要當我媽媽,為甚麼不早點出現,為甚麼不在我13歲的時候出現?如今我20歲了,為甚麼又自詡我母親來掌控我的生活?”

女人絲毫不慌,反而一點點走進她,讓槍口實實在在地對準它的心臟:“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應該慶幸我只遲到了7年,而不是17年,27年。”

汀頌氣得幾乎要扣下扳機,卻被女人的話再次打斷。

“沈熒的願望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想去南極滑雪,”女人回憶道,“我當時入了她的夢,揹著她,飛了好遠的路才到南極,但是她並沒有滑雪,只是望著那群矮小的企鵝發愣,說‘如果汀頌也能看到這個景色就好了。’”

汀頌舉著槍的手微微顫抖,泛紅的眼眶裡擒滿了淚水,還有無聲的憤怒。

“她還要去太平洋裸泳,要去非洲看角馬遷徙,我從沒見過一個將死之人,能如此樂觀,每天都掛著笑容,”女人的目光重新移向她,眼裡透露著鄙夷和轉瞬即逝的嫌棄,“你怎麼一點都不像她。”

汀頌的腦海裡突然蹦出天神死前的樣子——漆黑的樹林裡,它的身體飄散成滿天的灰,垂下頭,說她不配成為它的飼主。

獵人當不好,魔物瞧不上,甚至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汀頌也很無奈。

女人看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安慰道:“不過頌頌,你未來的人生一定一帆風順。”

槍口迸發出兩道炙熱的紅光,直直穿透了女人的胸口。

“你不是沈熒,”她瞪著它,“沈熒是不會自作主張妄圖操控我……”

女人的臉色一沉,胸口的兩個黑窟窿並未對它造成影響,對汀頌油鹽不進的態度漸漸失去了耐心,連吐出口的煙都變得渾濁。

“離開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你。”汀頌吼道。

女人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不知撥通了誰的電話。它冷靜地看著她的眼睛,淡定地朝電話那頭髮話:“藍眼睛就在附近,你們可以來抓了。”

“我會給你更多的‘養分’,把陶烈從獵人總部踢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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