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為甚麼要躲著?”汀頌重新問了一遍,她已經不想再聽甚麼藉口了,“我現在想要知道真相,你是故意把我們的照片發給藍光的,你到底——”
“一起離開這兒吧,阿頌。”汀歌打斷她,聲音很輕。
“……為甚麼?”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很久,只有遠處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黑暗中的輪廓,她看不清他臉上究竟是甚麼表情。
“我們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會學著工作,賺錢養你,過我們人類的生活。”
汀歌再次靠近她,汀頌卻往後退了一步。
“我已經有點煩了,”她捧起他的臉,在黑暗中與他對視,“應該沒有哪個人類會願意被當成玩具一樣被你們肆意擺弄吧。”
汀頌憋了一肚子火終於得到了宣洩。
“在我這不長的人生軌跡裡,全是你們魔物的影子,我現在有特別特別多疑問,但是你卻連我的知情權都要剝奪,”汀頌怒火中燒,但還是努力壓低聲音,壓制著想動手的衝動。
汀歌眼都不眨一下地看著她,手背輕輕滑動著她的臉:“阿頌想知道甚麼?”
“7年前我家的那場車禍到底是怎麼來的,我不相信是真正的意外。還有,阿榛是誰,你又是誰,詛咒為甚麼把心臟放在我這兒,為甚麼我能看到魔物,那個總是在我腦子裡說話的‘我’又是甚麼?”汀頌的聲音因怒氣而顫抖,“最重要的是,你為甚麼躲在門內不出來,你打得過魅妖吧,為甚麼不站在我身邊?”
一連串的質問後,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汀歌才慢慢開了口,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這一刻,汀頌氣得要暈過去了。她要的不是簡單的道歉,也不是相擁著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想要知道真相。
如果她和汀歌的感情是一艘小船,她不希望這個船有裂縫,也不希望風平浪靜時無事發生,一旦遇到狂風暴雨就會一拍兩散。
她一把攥住汀歌的衣領,快步把他拖回了家。
“阿頌?”汀歌彎著腰,任由她粗暴拉扯。
汀頌把他丟在地上,重重關上了門。
燈光乍亮,汀歌的臉意外地通紅,他半躺在地上,眼睛周圍染上一圈薄薄微紅,眼裡溼潤地快要漾出水。
又是這副樣子……
汀頌心頭那股無名火像是撞上了一團溼棉花上,燒不起來卻悶得難受。她煩躁得揉著自己的短髮,把肩上的書包扯下來,用力甩到了一邊。
“不是,你到底為甚麼啊……”她想質問他,下意識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卻猛地頓住。
汀頌的目光落在了他鬆開的領口上,白皙的鎖骨下方多了一個新鮮紅腫的圓點痕跡,皮肉微微凸起,邊緣帶著灼傷的褐色。
平日裡怎麼打都不會留下痕跡的汀歌,身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燙傷。汀頌鬆開手,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受傷了?”
汀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伸手把衣領拉緊。
“誰幹的?”汀頌扯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掩蓋的動作,“魅妖?不對,到底是誰幹的?怎麼可以把菸頭往別人身上燙?!”
汀頌氣急了,翻箱倒櫃地找到了早就備好的醫療箱,汀歌爬起來,安靜地坐到了沙發邊上,看著她從裡面拿出碘伏和棉籤,正準備擰開瓶蓋時,動作又停住了,躊躇間放下碘伏,把他拉進了浴室。
“衣服脫掉。”
“這不好吧,阿頌。”
汀頌沉著臉,胡亂地把他的襯衣扯下來,開啟水龍頭,對著他的傷口沖洗。
“嘶——”冷水刺得他一激靈,“好涼啊。”
“忍一忍,先衝15分鐘,再上藥。”
她的語氣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強硬了,她把汀歌的長髮用手輕輕束在了一起,又怕他冷,在他背上蓋了一層寬毛巾。
“阿頌。”
“嗯?”
“我們一起走吧,永遠都在一起。”
“那你不應該先告訴我原因嗎?”汀頌冰涼的手摸上他薄薄的腹肌,輕輕掐了一下,“我已經……裝作視而不見很多事了。”
汀歌身體一僵,耳朵肉眼可見地變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他側過臉,目光有些閃躲,卻又固執地重複:“我是不會離開阿頌的。”
汀頌挑起眉毛,鬆開按著他肩膀的手,拽著他的頭髮,粗魯地把他拉進了臥室,寬毛巾被遺落在浴室門口的地上。
她將他推倒在床上,按住他的雙臂,隨即跨坐上去,俯身用一個蠻橫的吻堵住了他想要說話的嘴。
這是汀頌第一次如此主動地與他親近。汀歌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又化作滿足,順從地閉上眼。
直到,他感覺到汀頌的手,不太老實地去摸索他褲子上的扣子。
“等、等等……阿頌!”汀歌呼吸一亂,掙扎著想坐起來。可不知道汀頌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將他的胳膊死死按著,昏暗的光線下,她眼裡的那兩條紅線似乎比平日更加清晰。
“你扮了那麼久的人類,這些事你應該早就會了吧。”
他從沒見過她這副樣子,心跳卻還是隨著她的貼近瘋狂加速,再次體會到了人類情感帶來的爆發張力。
“可是——”
“這不是你一直都想對我乾的事嗎?”汀頌打斷他,俯身慢慢蹭過他赤裸的胸前,溫熱氣息掃過,又輕輕啄了一下他的下巴,低聲笑道,“別裝了,那就來證明一下我們的‘永遠’吧。”
說著,迅速解開了他剩餘的扣子。
從來沒有過的激烈觸感讓汀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白皙漂亮的臉蛋連帶著脖子一起變粉,彷彿熟透的水蜜桃。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卻在下一秒又陷入了更加猛烈的眩暈。
汀頌始終牢牢佔據著主導。她俯視著他此時失神的模樣——那雙總含著溫柔和戲虐的藍眼睛變得渙散而溫潤,平日裡遊刃有餘的姿態蕩然無存。汀頌的心理和生理都得到了滿足。
她俯身趴在他耳邊,先是舔了一下他滾燙的耳垂,感受著他驟然繃緊的身體和紊亂的呼吸,才壓低聲音,開口暴露了真實目的:“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們接吻的照片發給藍光的?”
“……是。”汀歌面色潮紅,藍色的眼睛此時蒙著水汽,迷離又渾濁。
“為甚麼這麼做?”
“你、你太過分了……阿頌……”
他試圖躲過審問,聲音也變得沙啞,但隨著汀頌的動作,又沉溺了進去。
汀頌加重了力道,質問道:“為甚麼這麼做?”
“魅、魅妖的能力……是放大人類的慾望,”他喘著粗氣,半眯起眼,享受著這被迫的坦白,“難道阿頌……也中招了?”
“怪不得她要用筷子戳我眼睛,還不停給你發訊息,”汀頌的思路異常清晰,動作卻絲毫未停,“你就是用照片故意刺激她,激著她來找你。”
“人、人類的身體,太、太神奇了……”
魔物的感官本就敏銳,藍眼睛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把開關開的如此之大,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汀頌加快了速度,丟擲最關鍵的問題:“既然藍光來了,你為甚麼不開門見她?”
汀歌猛地揚起紅得嚇人的臉,隨著汀頌動作的加快,眼角滲出了淚水。他望著上方的她,不甘的指控:“阿頌……太狡猾了……”
她沒有停,抓住他的雙手,放到了自己身上。
“為甚麼躲在門後?”
“我、我本想用她來……來逼出魅妖……可誰知她們有備而來……”
“甚麼意思?”
汀歌突然直起身,用滾燙的身體抱住了她:“藍光身上有壞東西……我如果開了門,我們就只能在虛無中做這種事了……”
“甚麼壞東西?魅妖放的?”
汀歌突然揚起頭,吻住了她的嘴唇,唇齒交融間,小聲喃喃道:“我愛你,阿頌……你真是太美妙了……”
春天來了,又到了萬物復甦的季節。
窗外的鳥叫聲吵醒了裹在被子裡的汀頌,她迷迷糊糊蜷縮起身子,伸手摸向一旁摸索,卻只摸到了一片微涼、空蕩蕩的被褥。
她猛地坐了起來。
“阿頌醒了?”
汀歌穿著圍裙,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進了房間,香氣頓時漫開。他身上穿著圍裙,平時散落肩頭的黑色長髮被利落梳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汀頌沒應聲,而是伸手去摸床頭的手錶。
她從昨晚在李墨乘車裡就在嘗試聯絡藍光,電話撥出去卻無人接聽。過了一夜,手錶螢幕上依舊沒有未接來電的提示。
“阿頌?”汀歌又喚了一聲。
“藍光還沒回電話。”她眉頭緊鎖,開啟社交軟體,給虞千禾發了訊息。
汀歌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跪在床邊溫柔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她如今是魅妖的飼主,如果她出了事,魅妖也會很受打擊。”
汀頌抬起頭望向他:“如果她身上沒有提前放置甚麼奇怪的爆炸能量,你會開門殺了她嗎?”
“為甚麼要殺她?”汀歌困惑道。
“魅妖想殺你,只要你殺了藍光,就能重創它,這難道不是很好的機會嗎?”汀頌一邊說,一邊伸手去夠被子上的衣服,“你一開始的目的不就是用她來逼魅妖現身嗎?”
汀歌倒是一臉無所謂:“不管是‘詛咒’的心臟,還是沾染了‘詛咒’的阿頌的靈魂,魅妖一樣都沒得到,它想殺我也很正常。藍光是無辜的,不應該被它利用,成為攻擊我的工具。”
汀頌穿衣的動作突然停住,慢慢看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越來越像個人了。”
“阿頌,”汀歌的臉頰微紅,試圖將微涼的手從她脖頸處悄悄往下滑,“你昨晚好厲害。”
“啪!”
汀頌毫不留情拍掉他不老實的手,拿起手錶,看到了虞千禾的訊息。
【我看了客廳的監控,藍光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