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大清早,城市電視臺就放出了新聞。
今天天還沒亮,就有人報警,說在郊外的黑水湖上浮著一堆白花花的屍塊,甚是嚇人。
汀頌把勺子含在嘴裡,感嘆道:“原來那片湖叫黑水湖,怪不得湖水是黑色的。”
她昨晚回去後,就把殘響給的玻璃珠子放進了一個瓶子裡,擺在了床頭,而那把生鏽破敗的短劍也被她串起來,掛在了床頭。
她不打算把殘響留下的東西拿去跟獵人總部談判。
超市塑膠袋裡的眼睛散發著惡臭,昨天睡前汀頌就把它密封好拿到陽臺吹風。汀歌非得跟她睡一起,被她趕出了房間。
過年期間,獵人總部幾乎沒甚麼人,好在她提前給陶烈打過招呼,他會在辦公室等她。
汀頌手裡的袋子就算捆緊了,都止不住那股惡臭,只好讓汀歌把她送到總部大樓附近,自己徒步走過去。
陶烈在辦公室裡抽菸,在汀頌敲門時就把煙滅了,可就算滿屋的煙味,汀頌進門時陶烈還是忍不住產生了想吐的感覺。
“你說你發現了新的魔物?”陶烈半信半疑地問道。
塑膠袋內的眼球上爬滿黑色的紋路,汀頌把黑水湖的事情告訴了他,並把汀歌那部分的內容給刪掉了,換成了殘響的功勞。
反正殘響已經消失了,總部也沒辦法去追究。
陶烈實在忍不了,把窗戶開啟了:“這倒是個重大發現,汀頌,總部會給你一筆錢作為獎勵。”
“我不要錢,”汀頌嚴肅地看著他,“我要復職!”
“嗯……”陶烈有些苦惱,“如果要透過公示會,這份功勞可能就落不到你頭上了。”
“為甚麼?”
陶烈抿嘴,只是簡單地搖搖頭。
“這功勞是誰的都可以,我只想復職。”
“行,我會重新申請公示會的召開,有了這臭東西,復職應該問題不大。”
汀頌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她從座位上起來,朝陶烈真誠舉了個躬:“謝謝陶隊長!”
“不過你運氣挺好的,年後公示會召開完,你就可以去報名獵人的基本能力測試了,好好準備。”
汀頌出來後心情大好,等在附近的汀歌正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汀頌直接拉起他:“走吧,去商場。”
“去商場做甚麼?”
“獎勵你個禮物。”
汀歌趕忙攬上她的胳膊,興奮不已:“真的嗎阿頌,我想買一件跟我紅色毛衣搭配的新外套!”
“好。”
“那我還想吃冰淇淋。”
“好。”
“那我還想要一套西服,阿頌把我的西服都扔了。”
“西服你就別買了,”汀頌淡淡答道,“太貴了,指不定哪天你又不見了,放在櫃子裡也礙眼。”
汀歌笑了笑:“原來阿頌這麼離不開我。”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你太厲害了,可以幫我解決不少麻煩。”
“那就是離不開我。”
汀頌扭過頭去,耳尖微微發熱:“……隨你怎麼說。”
大約過了三天,陶烈的電話就來了,汀頌只要透過下週的獵人能力測試,就可以順利復職。
汀頌開心極了,除了每天早晨傍晚進行體能鍛鍊,其餘時間都在刷獵人手冊的題目,汀歌也好吃好喝地準備著。
考試的當天,她一大早就趕到獵人訓練場,不出所料,林奕也在。
他一眼就看到了汀頌,剛露出笑容,就被汀頌裝作沒看見瞪了一眼。
林奕尷尬地撓撓頭,朝她走去。
“你居然復職了,汀頌。”
林奕今天穿著白色緊身運動服,頭髮剃得更短了。
汀頌熱著身,態度冷淡,看都不看他一眼:“嗯。”
林奕知道在電影院的事情讓汀頌對他的觀感很不好,但他自認為這是達到目的的權宜之策,希望能早點當上獵人。
“汀頌,慕葉已經一整個寒假都沒接我電話了。”
汀頌一個深蹲下去:“嗯,挺好的。”
獵人訓練場在總部附近,是個較大的體育場,裡面目前被隔斷隔成不同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專門的工作人員來對這一批的新的預備獵人進行不同體能測試,畢竟跟魔物戰鬥可不是開玩笑的。
汀頌在等待區等著叫號,林奕就尷尬地站在一旁。
“要不,你幫我聯絡一下慕葉……”
“想得美。”
“汀頌,我、我請你吃飯。”
汀頌冷笑一聲,目不斜視:“你看我像缺飯吃的人嗎?”
林奕雙手合十,祈求道:“汀頌,別這樣,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林奕,你是知道我是因為甚麼被停職的,在知道你跟莫奈的關係時,你就應該慶幸,我沒有深夜套麻袋給你一頓胖揍就算盡了朋友之義了,”汀頌做了一組深蹲,起身深呼吸,“我這人做事極端,你還是別靠近我了。”
話說到這份上了,林奕的臉色極差,但繼續糾纏也不太體面,只好悻悻作罷。
汀頌的號排在最後一位,叫到她時,等待廳裡已經沒甚麼人了。今年的測試比汀頌剛當獵人的那一年嚴格了不少,可能是發現的魔物種類增多,獵人也要與時俱進。
等她從場地出來已經過去兩個小時,林奕並未離開,在場地外的樹下等著她。
汀頌一出來就看到他了,本來要直走,她直接左轉,裝看不見。林奕叫了她一聲,索性直接追上前拉住了汀頌的胳膊。
“汀頌,你等一下,聽我解釋!”
汀頌皺眉,嫌棄地抽出胳膊:“你應該去給慕葉解釋,不是給我解釋。”
“慕葉不接我電話,我只能找你幫忙!”
“……”汀頌的腳步更快了。
“我跟莫奈沒有任何關係,只是需要她幫我當上獵人,才答應與她一起看電影,我跟她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林奕緊追在她身後,聲音近乎哀求,“那天過後我再也沒去見她,麻煩你幫我跟慕葉解釋一下,我也是為了早點當上獵人,早點賺錢給慕葉更好的生活。”
汀頌猛地停住腳步,眼裡的怒氣都要噴出來了,扭頭抓上林奕的衣領:“你們男人做虧心事的時候都會給自己找個正當理由嗎?今天你能因為甚麼夢想去跟其他女人看電影,那明天是不是你又可以因為你的另一個夢想,去跟其他女人睡覺?嗯?”
林奕連忙擺手:“這肯定不會!”
“你知不知道,你嘴裡那個幫助你的女人,趁你不在往你杯子裡下藥!”
林奕錯愕:“……甚麼?下藥?怎麼可能……莫奈她不是這種人……”
“不是這種人?”汀頌的聲音徒然拔高,一句話瞬間點燃她忍耐已久的怒火。她舉起拳頭,狠狠砸向林奕的臉上。
林奕踉蹌著倒地,還沒反應過來,汀頌已經跨坐在他身上,反扭他的手臂向上猛拽,林奕痛撥出聲。
“我不會再這樣了,我以後都不會再這樣了!”
“阿頌?”
身後傳來汀歌的聲音:“你在忙嗎?那我一會兒再來找你。”
汀頌把手朝汀歌伸過去:“不忙,扶我起來。”
“好嘞!”汀歌笑嘻嘻地小跑過去,學著古裝劇裡娘娘身邊的貼身丫鬟,把手蜷在袖子裡,放在她的手下面,支撐著她起來。
然後用袖子給汀頌光潔的額頭上擦汗。
“汀頌,幫我給慕葉解釋一下!”林奕腫著半邊臉,從地上爬起來。
“ ……知道了。”
汀歌一路上都哼著小曲,汀頌只覺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你上次說的阿榛,到底是誰?”
汀歌牽起她的手,笑道:“我這副身體的主人。”
“那你曾經是甚麼樣子的?”
“嗯……”汀歌思索起來,“可能跟你們嘴裡的火惡魔差不了多少。”
汀頌一想起火惡魔就呲牙咧嘴:“不會吧,火惡魔連五官都沒有。”
“我曾經就那副模樣,像我們這種魔物,唯一像人的就只有魅妖。”
魅妖……汀頌突然響起來,在安顏的葬禮上,那隻被她挾持住的阿妒說,藍眼睛曾經跟一隻漂亮的魅妖好過。
汀頌悄悄注意著汀歌的表情,低下頭:“魅妖……很漂亮嗎?”
“正常的時候很漂亮,但是把脖子伸長的時候就不漂亮了。”汀歌不以為意地回答著。
“聽說……”汀頌嚥了咽口水,“你曾經跟魅妖……好過?”
“嗯,是的。”
居然這麼坦誠地承認了……汀頌抿嘴,裝作甚麼都沒發生:“我以為……魔物都沒有感情的……”
“嗯,是沒有,”汀歌贊同。
所以他嘴裡承認的好過是甚麼樣的好過啊……汀頌喉嚨發澀,問不出口。
汀歌繼續百無聊賴地哼著小曲,看來並不打算對曾經的過往有更多的描述。汀頌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覺得沒甚麼可說的,還是在故意吊她胃口。
汀頌猶豫半天,還是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那跟你好過的那隻魅妖……現在在哪裡?”
“暫時死了。”
“死了……還能暫時嗎?”
“當然,”汀歌挽著她的胳膊,“如果順利,今年夏天就能復活,如果不順利,可能要等個一兩百年。”
“這麼極端……”
汀歌突然加緊力度,把汀頌拉向自己:“阿頌要小心了,她可是衝著你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