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汀頌碰到它的那一刻像是融進了水裡，眼前立刻被蒙上一層霧濛濛的霧氣。
周圍的環境變成了平靜的黑色水面，她踩在水面上泛起微微波紋，迷霧讓她不安到了極點，只能快速點選了幾下腕上的手錶，手裡化出了一把藍白色的槍，警惕地往前走。
剛走了沒幾步，不遠處的一個黑影眨眼之間出現在她面前，嚇得汀頌往後跳去，握在手裡的槍直接指向了黑影，手指在扳機上蓄勢待發。
她這才看清楚，面前的黑影是個全身灰撲撲的年輕男人，胳膊上還掛著水珠，灰色的襯衫還滴著水，像是剛剛淋過雨一樣。
這應該就是汀歌看到的已經死去的“人”。
他面色鐵灰，甚至已經灰到不像正常人類的灰，黑色的眼球佔比很大，眼下還掛著厚重的黑眼圈，像極了恐怖片裡怨氣極大的鬼。
“你……你還活著嗎？”汀頌試探性地問出口。
男人並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汀頌的背脊發寒，心裡的恐懼油然上升，但是作為邊緣獵人怎麼能說自己怕鬼呢。
“我上午在警局的時候，你是不是來找過我。”
“……”男人依舊沒有說話，像個木頭樁子。
“我有個猜想，”汀頌說道，“那個叫易琪的女孩，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她是你甚麼人？”
男人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就這麼一動，汀頌的心臟又差點被嚇停：“你離我遠一點可以嗎，你目前的狀態我真的……”
“……”
“好吧，”汀頌已經不指望了，“你站著不動就行了。”
“……”
“我可能明白你的意思了，”汀頌繼續說道，“你護送女生深夜回家真的沒有惡意嗎？”
“現在網上越來越多女生都說被你護送過，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不要這麼做，不管是被誰護送，不管身後跟著的是誰，她們都應該保持警惕。”
“……”
“因為網上的輿論發酵，那些女孩看到是黑影就會放鬆警惕，但如果‘護送’她們的人只是裝作你的樣子，只為了去行不軌之事呢？”
說到這裡，男人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汀頌手裡的槍還緊緊握著：“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甚麼，也不清楚你為甚麼要這樣，可就算是好心，也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至於那個易琪，我會明天再去一次警局，只是你——”
話還沒說完，汀頌身後出現一片刺眼的亮光，一隻腳踏了進來。
男人又在眨眼之間閃遠了些。
汀歌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框進了自己的懷裡。他眼睛發著淡淡藍光，面色鐵青地看著不遠處的灰色男人。
“都說了，她是我的糧包。”
汀頌捂著腦袋嘆了口氣：“你進來幹甚麼？”
汀歌低頭時臉色又變了，他笑意盎然地蹭了蹭她的頭髮：“這不是擔心你嗎。”
“算了，”汀頌看向男人，“我要走了，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男人依舊站在不遠處盯著她。
汀頌拉著汀歌的手，帶著他往光亮處走。
沒走幾步就看到一道白光照了下來，蛙聲一片，四周變成了空曠的街道，背後陰冷感消失，汀頌站在白色的路燈下，回頭只看見了微笑著的汀歌。
說了那麼一堆，不知道那個男人聽沒聽的進去。
回到家，汀歌直接拉著汀頌進了浴室，衣服都沒脫，開啟花灑就往她身上衝。
“不是，你……”
汀歌解釋：“人類接觸這種東西會生病，要第一時間沖走。”
這種東西……魔物管人類死亡後的形態叫這種東西嗎？
衣服溼漉漉貼著面板很得難受，她把汀歌趕了出去，索性脫掉衣服洗了個澡。
第二天睡醒後，汀頌照常開啟了電腦，看到了最新的城市帖子。
【超恐怖事件：昨天我看見你們說的黑影了，我想上前打招呼，可它突然衝過來，一張男人的臉出現在影子下面，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當場就把我嚇哭了，趕緊跑回家一晚上沒睡。】
【我也被他送過，他只是在我身後靜靜跟著我，並沒有做甚麼。】
【我就說，深夜送女生回家的就不可能是好人，不是壞人就是鬼！】
【還是警惕些吧，一次兩次沒有傷害行為，不代表以後都沒有。】
前幾天網上還在流傳關於黑影的Q版小插畫，配上可愛無辜的小表情，旁邊還配了文字【要為所有深夜歸家的女性保駕護航！！！】
當時汀歌看到後，笑了很久，說人類還真是喜歡亂加濾鏡和臆想。
可就一晚，黑影只嚇唬了她們一次，風向就變了。
汀頌傻了眼。
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她以為她的一番說教能讓那個男人不要再去跟著女生回家，並不是讓他去給女生警示的。好了，這下事情越鬧越大了，這個任務還要怎麼收場，她還指望靠這次任務能得個A呢。
不過好在昨天沒有接到李墨乘的電話，說明昨天晚上東禾區沒有女生被殺。
“如果阿頌很苦惱，我可以幫你殺了他。”汀歌手撐著在枕頭上，全身赤裸，笑意都快成眼裡溢位來了，“只要阿頌求我。”
汀頌看向他：“你知道他是甚麼？”
“可能是死後有怨念，而這怨念被路過的某些魔物吃了，就像你們人類說的鬧鬼，很多都是這種情況。”
“也就是披著人類怨念的魔物？”
汀歌用指尖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是這個道理。”
“甚麼樣的魔物會去吃人類的怨念呢？”
汀歌攤攤手，說道：“這種吃人怨念的魔物通常沒甚麼形體，變不成人類看得見的樣子，可能是甚麼阿唸啊，虛幻啊之類的吧。”
他眯起眼睛，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狐貍：“只要阿頌求我，我就去殺了它，讓那個男人塵歸塵土歸土。”
“你又在哪學的詞語？”
“書上，”汀歌指了指臥室裡的書架，“阿頌的書都很有意思。”
汀頌的手扣著桌面上的貼畫，想了想：“不用了，我總覺得……”
“總覺得甚麼？”
“我總覺得，他好像在向我求助。”
關於那個叫易琪的女孩，她又問了李墨乘，獲得了一個新的訊息，易琪有一個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叫南柯，在易琪死後的2個月，南柯出了車禍，死在了馬路上。
她立刻趕去警局，從系統裡找到了易琪的男朋友當時的死亡照片。
灰色的襯衫短袖，蒼白的臉，全身溼漉漉的，除了碩大的黑眼珠和像紙一樣白的膚色，其他的跟昨天晚上看到的男鬼長得一模一樣。
她指了指照片，轉頭看向李墨乘：“他為甚麼全身都是溼的？”
“他被撞的時候，正好有個灑水車路過，所以……”
汀頌一下癱坐在椅子上。
所以根本不是溺死的！
“他跟易琪的關係怎麼樣？”
“聽易琪的朋友說，他們二人是高中認識的，上大學後就在一起了，關係也一直都特別好。”
說到這，汀頌大概也明白了。
女朋友易琪的死是他的執念，死後被路過的魔物吞噬，化成黑影來護送深夜歸家的女孩們，只是不知道的是，在這片黑影深處，他眼裡看到的那些女孩是否都是心愛女孩的身影。
“這就是他要求助我的事嗎？”汀頌喃喃地自言自語，坐在一旁的李墨乘沒聽清她的話，疑惑地看向她。
“汀頌？你說甚麼？”
“沒甚麼，李警官，今天又麻煩你了！”
李墨乘笑了一下，揉了揉汀頌的頭髮，站起身：“中午要不要留下來吃飯，我們這的食堂還不錯。”
的確麻煩了他很多次，對於李墨乘的邀請，汀頌也不太好拒絕，只能點點頭：“可以。”
他們選了一個靠近窗戶的位置，陽光正好灑在李墨乘的身上。
桌上擺著一個小火鍋，還有一些下火鍋的菜，他們相對而坐，只是汀頌有些不自在。
李墨乘在警局也算有知名度，已經不止一個穿著警服的人走過來打趣他，一邊打趣還一邊看向汀頌。每到這個時候，李墨乘都會解釋這只是案件的合作伙伴而已，讓他們不要多想，不要亂傳。
“汀頌，你的家也在這裡嗎？”
汀頌點點頭：“是的，正好大學也在這座城市，回家也很方便。”
“你一個人住嗎？”
“嗯，也不是，”汀頌夾了一口碗裡的米飯，“我有個……遠方親戚跟我住一起。”
“挺好的，也省得孤單。”
“嗯。”
兩人陷入沉默，汀頌看著鍋裡咕嚕咕嚕地紅湯，直接撈起一塊雞肉夾到碗裡。
“你們邊緣獵人遇到的事情是不是都很匪夷所思？”
“也還好，見怪不怪了。”
“那也要多注意安全。”
“嗯。”
李墨乘不愧是當警察的人，全是問題。汀頌尷尬地笑了笑。
“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啊？”
“甚麼？”汀頌看向他。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就覺得像你這樣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人喜歡。”
“也、也還好，其實沒甚麼人追我。”
“是嗎，那這個案子辦完以後，我們還能聯絡嗎？”
“嗯。”汀頌猛得抬起頭，“嗯？”
“我沒有別的意思，”李墨乘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我只是覺得我們可以當朋友。”
“哦，嚇我一跳，”汀頌突然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李警官要追我呢。”
李墨乘剛塞進嘴的米飯又咳了出來，他尷尬地抓起桌上的可樂就往嘴裡灌，汀頌坐在對面嘴角抽搐地看著他：“李警官，那是我的杯子。”
“啊，”李墨乘立刻放下手裡剛喝了兩口的可樂，目光慌亂，“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沒事，沒事。”
尷尬的午飯結束後，汀頌直奔回家，此時的汀歌正看著電視劇裡追兇手的場景，正好汀頌回來了，他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聲嚷嚷道：“我也要跟阿頌一起查案！”
“好啊，今晚就走。”
汀歌沒想到她能這麼快答應，以為又要挨一拖鞋的揍。
“我今天上午還在想，為甚麼南柯要找我，而不去找其他邊緣獵人求助，我吃飯的時候總算想明白了，因為我身邊有你。”
汀歌聽得愣愣的，他抱住了汀頌的腰，一副要哭的樣子：“阿頌你終於發現我的好了嗎？”
“尾隨殺害易琪的犯人又出來了，他才變成黑影來護送那些女生回家，但那個犯人又殺了兩個女孩，他對付不了，只能來找我，”她指了指汀歌，“和你。”
“為甚麼對付不了呢，因為那個犯人也養了一隻魔物，而且是個不好對付的魔物，”汀頌捧起他的臉，笑了起來，“所以，你願意當我的外掛嗎，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