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汀頌挑了個下午沒課的時間去了總部大樓,滿臉怨氣地重新參加了《邊緣獵人注意事項》的基礎考試。
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
她中午跟安顏他們吃飯的時候,說話說得太激動把舌頭咬破了;剛飛奔到公交車站時,那班唯一通往郊區的公交已經走了,她又苦苦等了半個小時;更可氣的是,要等的公交好不容易到了,她這才發現自己沒帶手錶,如果沒有手錶就進不去總部大門,接著她又跑回去拿手錶,然後氣喘吁吁地又跑到公交車站,新一班的公交又剛走。
汀頌氣得直接打了一輛車,可開到繁華地段時,她乘坐的那輛車追了尾,司機忙著處理事故,安霓只能下車繼續在附近的公交站等公交。
好不容易到了總部,考試時間又拖延了一個小時,她就坐在椅子上乾等了這一個小時。
等一切結束,已經臨近傍晚,太陽變成了橘紅色的蛋黃,在這個城市投下厚重的陰影。
汀頌沉著臉在城市的縫隙裡迎著陽光穿梭,像往常一樣,開門轉動鑰匙的時候,門後汀歌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阿頌,你怎麼才回來啊,我好想你。”
汀頌把包丟在了地上,對著汀歌就一頓揍。
手錶突然在這時蹦出緊急接收任務的紅色息屏,汀頌看了一眼。
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工作狂,更不是個愛工作的人,她的畢生夢想就是中彩票大獎,辭職搬家,遠離世俗的煩惱。
息屏上出現了一排醒目的紅字,汀頌嘆了口氣,一般出現紅字就是必接的緊急任務。
她劃開了此次任務內容介紹。
汀歌也湊過來看。
深夜歸家的人們頻頻遭遇詭異事件——一個身高近兩米的黑影總在暗處如影隨形。起初警方以為只是變態人士的惡作劇,甚至派出便衣在案發街區徹夜蹲守。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個黑影彷彿能未卜先知,每次都能在警方收網前消失得無影無蹤。更離奇的是,當警方在一處布控時,總會在其他轄區接到新的目擊報告,這個神出鬼沒的黑影似乎在和全城的警察玩著一場詭異的捉迷藏。
經過警方細心排查,發現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隨後便向城市邊緣獵人總部求助。
然後這個任務被派發給了3個人,幫助城市裡三個區域的警察進行追捕。汀頌就是其中一個,而她要負責的轄區東禾區就是她目前住的位置。
此次負責輔助警察的邊緣獵人要在今晚7點去當地警局跟警察碰頭。
汀頌此刻坐在汀歌懷裡,眼裡黯淡無神,心裡盤算著甚麼時候她才能夠經濟自由到辭職。
汀歌倒是興奮極了,他把頭窩在汀頌的頸窩處,撒著嬌:“阿頌,今晚帶上我吧,我保證不給阿頌添麻煩。”
“你給我滾去做飯。”汀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直接撲在了沙發上。
汀歌路過的時候揉了揉她的短髮,笑眯眯地帶上圍裙去廚房裡做飯。
今天的晚飯是辣椒炒牛肉蓋澆飯。
“我要喝果汁。”汀頌說道。
“阿頌,果汁喝完了,明天我們一起去超市採購吧。”
“那你今晚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啊,不要嘛,阿頌,我要跟你一起去。”
“呵,”汀頌冷笑,“你要以甚麼身份去?”
汀歌露出燦爛笑容:“當然是你老公。”
一根筷子插進了他的鼻孔裡,汀頌紅著臉怒罵道:“你再敢敗壞我名聲,我就把你殺了燉湯!”
汀頌吃完飯,理都沒理他就出了門,然後打車來到了警局大門前。
門口早有警察在等她,她剛下車往這邊走來,其中一個年輕警察就迎了過來。
“我以為邊緣獵人都是飛過來的,”他笑道,伸出手,“我叫李墨乘,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汀頌握住了李墨乘的手,介紹道:“你好,我是此次輔助東禾區黑影案的邊緣獵人,汀頌。”
李墨乘也算是一表人才,黑髮黑眼,臉上稜角分明,濃眉下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他看到汀頌時眼睛一亮,笑道:“汀頌,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
“走吧,我們來對接一下目前的資料。”
汀頌跟他們進了警局的一間會議室裡,碩大的全息屏開始展示目前的案件情況。
“目前已經有38個人報了案,其中12個人來自我們的東禾區。”
“這12個人報警時的描述很統一,一個黑色大約2米高的黑影一直跟在身後,每次回頭它都沒躲沒藏地站在原地,路燈下也看不見臉。”
汀頌很認真地在聽:“它有做甚麼傷害行為嗎?”
李墨乘搖搖頭:“沒有,人停它也停,人走它也跟著走,直到走到被跟隨人樓下。”
“……”汀頌無語了,“那它到底圖甚麼?”
“目前不知道它的目的,不過模樣的確有些嚇人,現在網路上已經出現鬧鬼的傳聞了。”
汀頌想了想:“有它的照片嗎?或者它能被相機等電子產品記錄下來嗎?”
“目前沒有照片,”坐在汀頌身邊的一名警官說道,“我們的人一現身它就消失了,錄影也沒有錄到甚麼。”
魔物志裡有明確記錄,一些沒有實體的魔物不管以甚麼姿態現身,都是沒辦法被電子產品所記錄,只能憑藉肉眼看到。
汀頌雖然不能直接敲板說它一定是魔物,但心裡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
只是沒有實體的魔物非常之多,只有警官口頭的形容還是沒辦法直接鎖定。
汀頌直接起身:“那今晚我們就去見見吧,我有個主意。”
李墨乘看著她,露出笑容:“說說看。”
汀頌在警局一直等到了凌晨一點半,然後一個人從警局走了出來。
大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路燈慘白的光暈在空蕩的街面投下一個個孤零零的圓。汀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警局距離她的住所起碼要走一個小時,黑影出現的時間和地點並不規律,警察想定點埋人也得看運氣。
汀頌慢悠悠地往家走,可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了,身後連個影子都沒有。
難道真的運氣這麼差嗎?
汀頌正納悶著,正前方的街道拐角出現了一個身影。
汀頌愣在原地,手下意識地摸上了手錶,直到陰影下的人緩緩走了出來。
“阿頌,你回來的太晚了,我好擔心!”汀歌步履輕盈,穿著一身白色襯衫,水藍色的眼睛在夜裡泛著微光,像兩顆透徹的玻璃珠。
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汀頌。
汀頌的眉頭狠狠皺起,語氣冷硬:“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我出來接你呀,”汀歌笑臉盈盈,完全無視掉了汀頌的不悅。
汀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汀歌都出來了,那黑影肯定不會再現身了。她舉起手錶,撥通了李墨乘的電話。
“東禾區今晚有異常嗎?”她問道。
“沒有,一切正常,”李墨乘聲音裡透著疲憊,“汀頌,你先回去休息吧,那黑影不是一天兩天能抓到的,明天再繼續。”
“嗯。”她簡短地應了一聲,掛掉電話。
夜風掠過,被吹動的髮梢像貓咪尾巴一樣撥弄著她的臉。汀頌伸手去拉汀歌,準備離開,可就在轉身的剎那,後頸的汗毛赫然豎起!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從暗處盯著她。
她猛地回頭,目光死死地鎖住身後不遠處的那盞路燈。
慘白的光線下,空無一人。
她警惕地把汀歌拽在身後,明明就在剛才,她分明感覺到,那路燈下站著甚麼東西。
站在她身後的汀歌也冷起臉,冰冷地看向那路燈下的空曠之處。
就在她戴上半透明藍色眼鏡的時候,那種恐怖的感覺突然消失,汀頌只能作罷。她回頭看向汀歌,發現汀歌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阿頌怎麼了?”
“你剛剛有看到甚麼嗎?”汀頌問道。
“嗯?”汀歌歪著頭,溫和地看她的眼睛,“沒有啊,沒看到甚麼。”
汀頌的目光掃遍了他的臉,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回去吧。”
汀歌腳步輕快,像一隻不知危險的小動物,甚至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可汀頌的神經卻一直緊繃著,眼角的餘光透過眼鏡不斷掃向四周。
“阿頌,明天我們一起去超市吧。”
“嗯,不過只能上午去,我下午有課,晚上要去執行任務。”
汀歌纏上她的胳膊:“那我明天早上叫阿頌起床。”
汀頌推了一下他的腦袋:“9點鐘再叫我,謝謝。”
手錶突然開始震動,是李墨乘的來電。
電話那頭刺耳的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像一根針,扎進了她繃緊的神經。
“汀頌,東禾區林立街發生了命案,有個20歲的女孩尾隨被殺。”
汀頌停住了腳步,重複了一遍:“尾隨被殺?”
“我現在就在案發現場,受害人被當場確認死亡,只是這條街的攝像頭並沒有拍到甚麼畫面,目前還在排查當中。”
汀頌手指冰涼,半晌才開口:“李警官覺得這事是否是那個……黑影所為?”
李墨乘也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我覺得不是。”
“那個黑影不會被監控收錄,完全沒必要避開監控行兇,”汀頌接話,“而且那麼多人被它安全‘護送’過——”
“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汀頌,”李墨乘打斷了她的話,“光憑這一點不能直接下結論。”
“嗯,”汀頌又回頭看向剛剛的路燈,“我明天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