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汀頌,你又要回家嗎?”
“是啊,汀頌,別回去了,明天就週六了,今晚跟我們一起去唱歌吧。”
汀頌揹著挎包,站在教學樓外,低頭拼命按著手機,時不時抬頭看向自己的三個室友。
“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汀頌笑道,按熄手機,隨手揣在了自己連衣裙的口袋裡,“我回去還要遛狗呢,今晚你們玩,我買單!”
“別啊,汀頌,”一個留著披肩長髮的女生搖了搖汀頌垂下去的手,“自從你撿了只狗回去,已經很久沒跟我們一起聚了。”
汀頌笑了起來,臉色陰沉:“我也覺得,都怪那隻臭狗,”說完,她輕輕把女生的頭髮別在了耳後,“我下次保證跟你們一起。”
那個留著披肩長髮的女生叫安顏,四人寢裡最漂亮也最會打扮的一個,每天畫著淡妝,踩著小高跟去上課,因為化妝技術精湛,班上很多男生都以為她素顏就是這樣,不過在汀頌和其他兩個室友眼裡,她的素顏的確很漂亮。
另外兩個,一個叫周慕葉,另一個叫齊珊。
周慕葉性格開朗,熱烈活潑,追求者眾多,不止一次被其他系的男生在寢室樓下襬蠟燭告白,而齊珊,全寢室裡最宅最沉穩的一個,不僅是學霸,還得過全年獎學金,汀頌的作業有一半都得去請教她,經常獲得寢室裡其他三人敬仰的目光。
而汀頌,留著齊耳短髮,一個神出鬼沒的人。
她坐著最晚的公交車回到家,剛掏出鑰匙開門,門內一抹黑色的影子突然竄了出來。
汀頌習以為常,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給我滾出來。”
她走進屋,重重地把門合上,屋裡一片漆黑,只有月亮灑下了的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而那抹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突然一個重量壓在了她的肩上,耳邊傳來一陣撒嬌聲。
“阿頌,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家,差點被上次那個噬魂魔尋仇!”
黑影慢慢化成了人型,比汀頌高出整整一個頭。他環著她的腰,頭髮輕輕蹭著她的脖子。
“所以你要嚇死了?”汀頌接話。
“嗯!”
話音剛落,汀頌一個大步向前回旋踢,把他整個人踢進了旁邊的牆上,大吼道:“你嗯個屁你嗯,那個狗屁噬魂魔早就被老子大卸八塊了!少在這裡裝,為了你,我連歌都沒去唱!趕緊穿好衣服,自己套上狗繩!”
黑影躺在地板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一頭長到腰的黑髮,劉海凌亂地搭在額前,全身赤裸,狹長的水藍色眼睛下有顆淚痣,整張臉線條柔和,漂亮得跟女人一樣。
“啊……”他摸著自己的臉,慢悠悠地說“阿頌你怎麼還是這麼兇……”
汀頌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前用腳按住他的臉,踩在地上:“你趕緊給我起來穿衣服,再晚一點我就把你放油鍋上煎了!”
他笑了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又拿起掛鉤上的白色短袖直接套在身上,然後又拿起椅子上的狗繩,很自覺地捆在了脖子上。
“我好了,阿頌,”他把狗繩的另一端遞給了汀頌,笑了起來,“我們出發吧!”
汀頌帶著他出門,夜深了,小區裡已經沒有甚麼人在外面走動,路燈下,飛蟲圍繞在光附近,她牽著他在小區裡逛了幾圈後,坐在了亭子裡,深深地撥出一口氣。
他蹲在她身邊,目光仔細打量她,眯起眼笑了起來:“阿頌,你今天真漂亮。”
汀頌累得眼皮都要蓋住了:“嗯,你也不差。”
“阿頌,給我起個名字吧,”他輕輕蹭著汀頌的手,“我想要個名字。”
“那就叫狗蛋吧。”
“啊,我不要,太難聽了!”他立馬坐在她身邊,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你叫汀頌,那我也要姓汀,你快點給我取一個!”
汀頌眼皮都不抬一下,聲音越來越小:“那就叫汀歌吧。”
他想了想,又開心地蹭她的胳膊:“這個不錯,跟阿頌一個型別的名字。”
汀頌沒有接話,氣息也平穩下來,閉著眼睛睡著了,汀歌伸出胳膊把她摟在懷裡,水藍色的眼睛開始發光,又輕輕地在她臉上啄了一下:“晚安,阿頌。”
汀頌又是一夜無夢。
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陽光卻依舊把窗簾照得透亮,房間裡充斥著淡淡香水的味道,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
至於無奈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今天又要上課又有出行任務,也可能是枕著她胳膊的汀歌正沉沉地睡著。
她嘗試挪動胳膊,卻發現已經麻到沒有知覺了,她側身面對他,直接伸出兩根手指插進了汀歌的鼻孔裡,又順勢捂住了他的嘴巴。
汀歌呼吸不了,整個人開始哼哼唧唧,眉頭也皺在了一起。
汀頌笑了起來,加大力度,汀歌直接驚醒:“啊,阿頌,快救我,我呼吸不了了!”
汀頌笑得更大聲了,汀歌一睜眼就看到汀頌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阿頌,早上好。”
氣氛剛剛好的時候,汀頌突然冷下臉,盯著他的眼睛:“你睡覺為甚麼不穿衣服?”
汀歌依舊眼含笑意:“因為阿頌沒讓我穿呀。”
汀頌冷笑了一聲,直接抬起膝蓋對著他的肚子猛得一踹,汀歌大喊了一聲,後背狠狠地砸在了臥室的牆上,然後又滾到了地上,捂著肚子抽搐。
汀頌直接起床活動了一下胳膊,冷臉看他:“快做早飯,我餓死了。”
“好……好的,阿頌……”
汀頌洗漱後,穿著吊帶坐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女主持正在唸本地早間新聞,而汀歌在廚房,繫好圍裙,用頭繩把黑色長髮梳起,拿起平底鍋開始煎雞蛋。
“阿頌,你今天可以吃兩個雞蛋嗎?”
汀頌轉頭看他:“為甚麼?”
“因為只剩3個雞蛋了,你吃兩個,我吃一個,正好吃完,”汀歌舉著平底鍋,笑容燦爛,“正好我今天可以出門買新的。”
“……”汀頌沒理他,轉頭看向電視。
“那就這麼決定啦!”汀歌似乎不在乎她的冷漠,愉快地鑽進廚房。
新聞裡的女主持神色嚴肅,報道著前天發生的命案。
“警方已封鎖現場,案發現場位於城東開發區一處停工的建築工地內,死者為一名45歲的男性農民工,屍體呈仰臥狀,面部表情極度扭曲,雙眼圓睜,死狀異常慘烈。”
“法醫初步勘驗發現,死者體表無明顯致命外傷,但內臟器官離奇缺失,具體死因仍需進一步屍檢確認。由於案發時間為深夜,工地監控設施不完整,警方正擴大排查範圍,並呼籲知情群眾提供線索。”
“哎呀,被報道出來了,”汀歌從廚房探出頭,“阿頌你要去提供線索嗎?”
汀頌白了他一眼:“提供甚麼?提供噬魂魔吃了他的內臟?還是提供噬魂魔的飼養者是他女兒?”
“都可以,阿頌,”汀歌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上面各盛著熱騰騰的荷包蛋和兩條培根,“反正說出來他們也不會信。”
汀頌爬上了餐桌旁的椅子,準備吃早飯:“今晚晚上有任務,不過目前還沒有具體線索。”
汀歌取下圍裙,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倒在了兩個玻璃杯裡:“嗯,好,阿頌去哪我就去哪。”
“對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讓我給你起名字?”
“已經起好了哦,阿頌。”
“那你叫甚麼?”
“汀歌,跟阿頌的名字是一個型別的,我很喜歡。”
聽歌?我還唱歌呢……汀頌默不作地吃著雞蛋,卻感受到汀歌投來的目光。
她看向汀歌,水藍色的眸子異常明亮。
汀歌又笑了起來:“今天阿頌也是好看的阿頌!”
“再多說一句,”汀頌的臉頰有些發燙,“我就把盤子扣你頭上。”
他興奮地拿筷子敲著盤子:“阿頌,你也叫我阿歌吧!”
“阿哥八?”汀頌看他的眼光開始變得奇怪。
他著急重複:“阿歌,是阿歌!”
“……不要,好肉麻……”
“可是我想跟阿頌有著最親密的關係,求求你了,阿頌。”
汀頌端起杯子,一口氣喝掉了一半的牛奶:“知道了知道了。”
汀歌立馬湊了過來,緊緊地盯著她:“來,叫一聲。”
汀頌剛轉頭,就對上了他寶石一般的眼睛,臉瞬間紅了起來,不自覺地開了口:“阿歌……”
“這就對了!”汀歌直接起身在汀頌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開始啃培根。
汀頌愣在原地,手裡的牛奶也忘記放下了,她拍了拍自己發燒的臉,有些事還是不能忘的。
她是城市裡的邊緣獵人,負責擊殺人類非法飼養的魔物。
而這個坐在自己對面的,人畜無害的藍眼睛傢伙,是她出任務奄奄一息時,從廢墟里撿到的魔物。
能力甚麼的都不知道,但她記得魔物志裡的第一句話——
魔物沒有人類的感情,請保持一定的警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