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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秋雨 他是一場她生命中不可代替的、進……

2026-06-02 作者:雜果碎冰冰

第11章 秋雨 他是一場她生命中不可代替的、進……

周粥昏倒的前一秒,下意識抓住了方徹的手臂,看向的卻是方朝嘴角的傷口。

她的手,方徹拂了幾次也沒落。

方朝捏住纖細的手腕,提起,放回她身邊。

“學妹太脆弱,我們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吧?”

方徹沒說話。

校醫本是個清閒崗位,醫術不行,頭痛、腦熱、肚子疼一律塗風油精;牙痛、牙齦發炎、口腔潰瘍一味上西瓜霜。見周粥面色蒼白,急哄哄通知班主任,讓她給家長打電話。

“不能吧?”

老班聽到周粥昏倒還覺得不可思議,她帶過的美術生中,數一數二活潑好動的女孩子,怎麼跑個操還能暈?

“喂,是周粥的家長,周自牧嗎?你女兒跑操暈倒了,可能有點中暑,快來一趟!”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我是周華,馬上過來。”

跑操不止周粥一個人暈倒,校醫室瞬間兵荒馬亂,吵得她耳邊嗡嗡。周粥嘟囔幾聲,又被強塞了幾瓶葡萄糖,似乎要睜開眼。

方徹和方朝對視,默契地起身離開。

他們的背影恰巧落入她眼底,周粥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沒來得及多想,周父就到了:“寶貝!”

平時女兒表演都不看的人,居然能被一個電話叫來……

周粥瞬間成了眾人視線焦點,哪有爸爸會叫這麼大的女兒寶貝的!

“哎呀,我沒事。”

周華擰起眉頭,把人領到醫院去做全身檢查,就查出了個沒吃早餐低血糖的原因,讓周粥落下了一整天的功課。

他們坐在醫院充滿孔洞的椅子上,冷意從短裙的邊緣徘徊於大腿,和骨頭一起切割屁股,這種硌人的感覺,周粥一輩子也不會忘。周華如釋重負,幾乎癱倒在地,他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放在嘴唇前,反覆祈禱。

“如果連你也離開我……”

他的孩子——周粥的哥哥,周自牧。給他留下了一輩子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周粥有些走神,並沒有第一時間安撫不安的老父親。

她想起幾年前濡溼的日光,打溼媽媽的睫毛,她看上去是那樣悲切,雙手合十,唇瓣顫抖地望向遠方,注視“手術中”的紅光。

那點紅對周粥來說,小得像一隻不起眼的七星瓢蟲,落在她鼻尖;在媽媽這裡,卻翻湧成吞噬她的紅海,席捲她全身,蒙她眼捂她嘴捏她鼻掐她喉嚨讓她逐漸窒息。

她站在季風中心,迷惘,迷惘,迷惘。

周粥太小了,閒不下心,一直抓著她衣角不放。

“媽媽,哥哥呢?”

“哥哥在裡面幹嘛?”

“那個紅色的錘子是做甚麼的?”

“為甚麼醫院的椅子,有這麼多洞洞?”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理理我嘛。”

一個很重的巴掌落在周粥側臉,母親的眼淚和她的鼻血抱在一起,像泰坦尼克號撞冰山一樣撞上了哥哥的白色帆布鞋,染紅了鞋舌。

那一刻,比起不解,周粥更像是長大了。

她讀懂了母親眼淚的涵義。

可是爸爸,你在哪裡呢?周自牧被推出手術室時,周華姍姍來遲,和媽媽對罵。只有她努力踮起腳尖,去夠哥哥垂落的手。

她握住,和醫院椅子一樣冰冷的□□。

即使自己溫熱的鼻血抹花了他的面板,在上面繪牡丹,杜鵑,長命百歲的王八,也很快冷卻成一攤褐色的回憶。

周華說自己沒有一刻不痛苦,眼淚泡發周粥,叫她變得又苦又澀。

“……我只有你了,粥粥。”

周粥回神,將額頭送入父親的虎口,她是暖的。

“我在。”

口袋裡的手機不斷震動,周粥靠在車窗上,回覆擔心的朋友們。

她喜歡被人擔心,如果每天都有這麼多人給她發這麼多資訊,她願意天天不吃早餐,低血糖暈倒。

梁藝藝藝:粥啊,沒事兒吧??x??咋還不回學校,沒有你我不想上課QAQ

姒水:放心吧我明天就回來了,想你!

同桌:多虧了你!跑操改革都取消了,一上午暈倒三個,你簡直是我女神……

姒水:還有兩個暈倒的也是你女神?

同桌:男神。

周粥捂嘴輕笑,滑過列表,來到最頂上,方徹的訊息在那兒,彷彿高不可攀。

情知有:你還好嗎?

姒水:學長,我好著呢。是你把我送去校醫室的嗎?

情知有:是啊

周粥和他道謝,被螢幕打亮的臉,在後視鏡中與父親相對而無言。

“寶貝,你會在陽寧上大學,對嗎?”

“嗯!”周粥挨在駕駛座頭枕邊,說著謊話,“我離不開家裡,我那麼依賴你。”

其實她和學長一樣,也渴望去一個離家很遠很遠的,自由的地方。

甚麼樣的人才能寫出這手字呢?

學校公告欄平鋪著一副獲獎的書法作品,落款人方徹,寫的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他字跡灑脫,像風拂柳絲;無拘無束,若飛鳥展翼。

周粥能想象到自己在廣闊無際的草原上,縱馬狂奔,去追逐永不落山的太陽。

聽說公告欄準備更新,得撤下這副作品。

她不想讓它在角落蒙塵,心念聳動,甚至覺得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她更欣賞這幅字畫。她要偷偷拿回家,裱在她的房間裡。

雖然直接問學長也不失為一種妙計,但親自問crush:“能不能把你的書法作品給我?”跟自首有甚麼區別?

周粥是個行動派,當晚決定早退。她鬼鬼祟祟來到公告欄,把這幅字收入囊中。

得到夢寐以求的物品時,周粥得意地看了又看。

笑納笑納!

“在做甚麼?”

方朝冷不丁從身後冒出來,把周粥抓包。

她心虛地轉身,瞧見是學長,面色瞬間漲紅,如三月的山櫻開遍。

天底下,還有比偷暗戀物件書法作品,被正主抓到更尷尬的事情嗎???

“我喜歡這個。”

“哦?”

方朝靠近,幾乎把周粥逼到了牆角。

“喜歡到偷偷拿走的程度?”

她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還有甚麼話能為自己辯駁,只好重重點了下頭,忽然靈機一動。

“我一直很喜歡王羲之。”

方朝:……

“這又不是他本人寫的。”

“但是很有他的神韻呀,反正我想要。學長不能給我嗎?好像是你的作品。”

有時候破罐子破摔比甚麼都管用。

方朝不爽地頂腮,嘴角還貼著醫用膠布,指尖狀似無意地摩挲著那張灑金宣紙。

她就這麼喜歡哥?

周粥不知道學長是甚麼意思,再僵持下去就要放學了,給人看到,感覺會身敗名裂。

“算了,你拿走吧。”

她鬆了一口氣,方朝揪住她的後衣領,“下次想要給我發資訊,我給你寫。”

雖然自己的字像蚯蚓爬,學一學,和哥也差不多吧?

周粥連連點頭。

回到家,把字裱在觸手可及之處,拿出前幾天在圖書館借的學長讀過的書,周粥覺得很幸福。

睡衣搭在膝窩,她雙腿上下晃盪。

讀到令人激動的地方,一張便籤紙掉下來,是學長的字跡。

她偷偷描過千萬次。

“人生不只有痛苦,幸福更刻骨銘心。生活不會讓人一直垂頭喪氣,在睏倦之時,總會有人像一束光,讓你睜開哭腫的雙眼,讓你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讓你奮不顧身撲過去,企圖獲得一個不知被誰施捨的夢想,以渡過不幸。”

她鼻尖湊過去,嗅聞他的墨香,多麼細膩,留有他的體溫,將他的感悟雕在心上。

周粥喜歡這樣細膩的學長,她喜歡偷偷了解一個人。

你熱情,開懷暢笑;你冷漠,不茍言笑。她都渴求讀懂背後的涵義,就像偵探不厭其煩地破解兇殺案。

她小時候很愛拼拼圖,把打亂的碎片拼成一副完整的畫,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喜歡一個人也是這樣,只不過周粥情竇初開,越拼下去,越覺得虎頭蛇尾。學長好似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喜歡哪一個,喜歡哪一部分。但她就是純粹地喜歡人家,彷彿在消磨時光。

是誰告訴她的呢?

“如果你能說出為甚麼喜歡一個人,你能說清楚每一點、每個性格特質、每種外貌特徵,從纖痩的腳腕,到鎖骨的一粒小痣;從易紅的耳垂,到捲翹的髮尾,那就不是愛。

但如果你說不清,講不出理由,他只需要站在那裡,你就喜歡。那你完蛋了,這種感情太糊塗,連人都換不了。”

世界不會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和雪花。

好像他是一場她生命中不可代替的、進入秋季的濛濛細雨。

周粥撐傘回學校,周父破天荒地親自送她,明明家離學校根本不遠。

兩把傘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能再和爸爸打同一把傘了。

“就在前面,你快去上班吧!”

周粥向周父揮手,但他執拗地目送她走進學校,才肯離開。

看來昨天暈倒真把他嚇得不輕……

頂著那股目光往前走,周粥壓力山大,好在梁藝很快撲了過來,身上溼溼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你的傘呢?”

梁藝臉一黑:“別提。昨晚我放在門口,又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的偷了!”

“你那個不是漏雨嗎,這也偷?”

“估計就是看我傘破破爛爛的,以為沒有主人……唉,咋這麼壞呢。”

少年在梅雨季的煩惱,估計就是陰沉的天、吸水的褲腳、不幸踩中水坑的鞋,以及被偷走的傘吧。

周粥遠遠看見一個身影困在教學樓下。

天氣陰沉,連帶著方徹的眉眼也陰鬱。那麼黑的眸子,望過來,透過萬千雨珠和你撞在一起,迸發一陣琴聲。

周粥走向他,從書包抽出她的備用傘。

“學長沒帶傘嗎?”

方徹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視線仔仔細細地摩挲周粥。他眼神如雨,拂亂她的劉海,沿著狐貍眼,滴落在花瓣般的紅唇。

今天她戴的是寶藍色的耳釘。

還有心情換耳釘,身體應該沒事。

周粥見他沒反應,把傘強塞入他手心,“我有傘的,等天氣好點再還給我吧?”

方徹點頭道謝,兩人在分岔路口分開。

這節是體育課,她原本以為天氣這樣要泡湯了,沒想到老師通知去體育館。

秋雨一何碧,山色倚晴空。

雨幕朦朧,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傘和雨的邊界走向她,帶著兩個酒窩闖入她眼眸。

“學妹,蹭下傘。”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

“秋雨一何碧,山色倚晴空。”出自方岳的《水調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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