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尖 你難道,喜歡她嗎?
“拍這個幹嘛?”
周粥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丟入口袋,一轉身,發現是學長。
他今天又沒有穿校服,身上散發□□淡淡的藍莓煙氣,淺灰色薄透襯衫,搭配中高腰劍道小西褲,chill的同時充滿了高知味。
周粥有潮人恐懼症,見眾人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有些害怕和學長站一起。
“因為學長很厲害,不是榜首嗎?”
方朝扯唇角笑了聲,兩個酒窩藏起來,看不見。周粥就像含了一口涼涼的薄荷。
“學長成績這麼好,有沒有甚麼訣竅?”
他看上去不是很想聊這個,插著口袋往前走,“偶爾也有不好的時候。”
如果周粥把目光挪到光榮榜尾,就能看見方朝,孤零零的兩個字呆在那裡,既沒有照片,也沒有獲獎感言,比不上他哥一根毛。
“嘖。”
又想抽一根了。
周粥沒有跟上去,她不喜歡抽菸。偶爾抽抽還行,總是抽,身上殘留的味道會很重。
周父以前抽菸的時候,周母溫柔地跟他說了一千次,對他身體不好。
可他照抽。
管他呢,人生不過三萬天,想幹甚麼幹甚麼。
周粥也沒有甚麼控制慾和佔有慾,懶得搭理老爸。她出生後支氣管不好,生了好幾次病,周父才不得不戒掉。
想起這些事,總感覺是前塵舊夢了。
學長成績這麼好,以後會去哪裡呢?肯定是京遙大學吧。他會讀甚麼專業?未來想做甚麼?
她恍然發覺,她一點也不瞭解學長。
但周粥知道,她也得去京遙才行,因為媽媽在那裡。女孩子離媽媽太遠,即使曾經相處得不太愉快,總會有點想念。
回去和她打個電話好了。
周粥還沒忘記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想起一向嚴格的母親,連撥號鍵都不敢按。
唉……她也想來一根。
抽了煙,就一點煩惱也不會有了嗎?問學長…似乎有些冒犯,那就問親近的舅舅吧。
姒水:舅舅,抽菸是甚麼感覺,和喝酒一樣嗎?
星星:都是多巴胺。心情不好啊?我給你點個小蛋糕。
他沒給周粥拒絕的機會,讓人中午放學時去後門拿。
他們學校最近抓外賣可嚴了,不過這家的蛋糕是周粥最愛,就算冒著頭破血流的風險都想吃。
周粥瞥了一眼閨蜜,想讓她助自己一臂之力。
梁藝也受了月考的打擊,正在寫卷子。水性筆寫的正楷跟印刷體一模一樣,宛如一個活著的印表機。
“閨蜜,你的字好恐怖。”
她哼哼一聲,鼻尖往上點:“我好歹也練了十六年的書法。”
但她就十六歲啊?難不成打孃胎開始練?
“王羲之轉世,你要不要陪我去拿小蛋糕?我們一起吃。”
梁藝立刻丟下筆:“定為我的公主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最後一節自習都翹了,提前十幾分鍾摸到後門拿蛋糕。
外賣員站在那裡,大大的蛋糕,在小小的欄杆縫隙面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蛋糕是易碎品,不能豎著從欄杆塞進來。
“bro,你舉高點,從上面遞唄。”梁藝真是藝高人膽大,她和周粥的個子就算跳起來伸手也沒辦法摸到頂。
“你騎我脖子上。”
周粥害怕得要死:“行不行呀?我、我怕你撐不住我,我很重的!”
“再重不是八十幾斤?快上來,我九十多斤你更搬不動我。”梁藝執拗地扶膝彎腰,“就不能相信你詭秘嗎?我這一年的健身房可不是白去的。”
“你辦的年卡,都快過期才去了一個月!”
她才不管周粥,直接抓住她小腿,三下五除二把人撐在脖頸後面。雖然有些搖晃,好歹能站住腳。
“你們兩個小心點。”外賣員可不想蛋糕被顧客摔了,老闆卻扣他的錢。
周粥含糊地“嗯嗯”兩聲,成功與外賣員對接,不亞於港珠澳大橋海底隧道的33節沉管進行無縫連線。一系列高難度動作後,外賣員拍了周粥的照片交差,趕緊跑了。
四下無人,兩人姿勢詭異,周粥騎虎難下。
“等等!”她要嚇尿了:“怎…怎麼下?”
梁藝雙腿搖晃中:“我蹲下來,然後你蹦下來。”
“這樣我的腦袋也崩下來了!”
梁藝雙手顫抖,大聲叫嚷:“救命啊,快下來,我、我撐不住了。”
“你要撐住啊!!!”
混亂的場面,他清凌凌的嗓音就像一場大旱的及時雨,澆灑在兩人耳鬢。“我抱她下來吧。”
方徹左臂帶著執勤袖標,遠遠就聽見這裡有聲音,果然是有人偷拿外賣,但沒想到會是看起來乖乖的學妹。
他路過,總不能見死不救。
伸手扶住周粥的腰,先抓空了一下,才發現女生運動校服裡面大部分都是空的。
腰好細。
閨蜜姨母笑得停不下來,本來站不穩,現在不得不站穩:“求你倆快點。”
方徹的手試探著卡住周粥的腰,她怕癢,又無處可躲,只笑出來兩個梨渦,眼皮的紅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整個人鳥兒似的,又輕又軟,像捧了一朵棉花,往上一提,就穩穩落地。
“學長我愛你!”
他瞬間紅了臉,難以置信她會突然說這種話,平常往下的嘴角生生僵住,飄起豔色。
梁藝知道這個反應一定讓周粥害羞,也跟著喊:“學長愛你喲!”
給周粥解了圍,她當機立斷棄車保帥,拿著蛋糕丟下閨蜜跑了,否則學生會抓她咋辦。
方徹抬手擋住自己下半張臉,移開視線。
“這裡不能拿外賣。”
“那學長要記我名字嗎?”??x?
周粥微微偏頭,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將他飄紅的臉,發燙的耳尖,和泛紅的脖頸一覽無餘。
方徹想點頭的。
但周粥湊上前,風把她的馬尾吹到身前,清亮的狐貍眼撞入心扉,小兔般靈動的唇一張一合,左右都是求求他的意思。
如此湊巧的時機,有人吹哨停止執勤。
“下不為例。”方徹卻覺得,那哨聲響徹他的腦海,吹翻了他回憶深處的金濤麥浪。
周粥跟在他身邊。
“學長,你一直是年級第一嗎?”
“就這次。”
蟬聲了了,盛夏擾人。
方徹第一次挑起話題:“你有數學題要問我嗎?”
周粥就是沒有,也得瞎編有。她瘋狂說“你最好了”,會得到他的“不要說了”和通紅髮燙的手背。
人的燥熱只用風來驅逐,不免顯得有些單薄。
周粥似乎是頭一次看清方徹的眉目,他垂眼,顯得那麼溫柔,指尖在作業本上懸著,輕輕一點,就戳在了她心尖。
教學樓角落的風鈴響起一陣洋紫荊的旋律,泠泠悅耳,好像溪澗從他們之間流過。
“又是基本不等式?”
周粥垂眼,以為他嫌自己笨:“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方徹看她垂眼的樣子,髮絲似乎很柔軟,像耷拉著腦袋的小動物,很可愛。
“不會寫又不是你的錯。”
周粥有點想哭。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題,不喜歡上學,不喜歡月考,更不喜歡自己的成績。
方徹講完,才發現她的眼尾逐漸變紅。
他甚麼也沒說,從口袋拿出紙巾,放在她手心。
“我高一的時候也總寫不出,沒關係。”
他安慰人的模樣很生疏,話語也生硬。隔著紙巾,卻能感到那雙手多麼有力,如太陽一般微微曬過的味道,就像外公家種的稻穀。
“學長高一的時候也寫不出嗎?”
“嗯。”
“你以後要去哪裡上大學?”
方徹不明白她為甚麼一邊問,一邊掉了一滴眼淚,連自己的紙巾也不接。他拆了包裝,無奈地輕輕貼住她的眼尾。
“京遙。”
果然是首都……
陽寧到京遙太遠,周粥不敢想。
“為甚麼想去,你是哪裡人?”
方徹沒回答這句話,將紙巾翻面,在她的淚痕留下陣陣百花香。
“你想讀甚麼專業?”
“沒想好。”
“做甚麼工作?”
“這個也沒想好。”
“還會回來嗎,學長家在哪裡?”
關於他個人的問題,方徹全都不回答。
周粥有些沮喪,很難過,淚水如斷線的珍珠往下流。那麼漂亮的一張臉,就算不哭,也是花。
紙巾不厭其煩地帶走她的脆弱,她淚眼朦朧望去,而他的眼睛好像在心疼她,指尖滑過被打溼的髮絲,就像撥弄琴絃。
“我考的不好……”她為自己的哭泣找藉口。
但有時候哭泣並不需要一個藉口。
“考不好是常事,我以前考不好,心裡難過,會去操場跑幾圈。”
“心裡難過?”
“嗯。”
周粥期待他能說些自己的事,可方徹每次都是點到為止。
“唉……”
他一看就沒怎麼安慰過女孩子,連輕輕拍周粥的背都不敢,還誤解她嘆氣的意思。
“總會學會的,慢慢來。”
誰嘆的是這個氣啊!
周粥拍了拍裙子,記掛著自己的小蛋糕,和方徹道別。
方徹坐在原地,擦過她眼淚的紙巾留在掌心。
她的珠淚落在指尖,比灼燒般的疼痛淺,也不像開水燙過,就只是溫溫的浴缸,把你泡在其中的感覺。
低頭,不知為何輕輕嗅聞,確認了那股淡淡的煙味,來自一個自己熟悉的人。
有人踩滅火星,從教學樓後面走出來,站在方徹後背。
不用回頭,憑腳步聲也知道是誰。
“哥。”
你難道,喜歡她嗎?
作者有話說:
兄弟抱一下,說說你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