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一善
高檔小區的安保都很嚴格。
林呦呦在門口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們的緣故,今天再去的時候,許臨川已經轉院了。
下午她就要回去了,如果等不到人的話,那就只能放棄了。
就算那兩個傢伙再怎麼折騰她,她也不會妥協了。
就在林呦呦這麼想著的時候,江靜漣過來了。
她一見到林呦呦,立馬面露警惕。
“我沒有惡意。”林呦呦見狀,立刻解釋道:“我只是想要幫一幫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許臨川。
江靜漣眉頭緊鎖,直勾勾地盯著林呦呦,久久不語。
林呦呦再三表態,真誠的樣子讓江靜漣稍稍放下了些戒心。
“跟我來。”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來到許臨川的家裡,林呦呦沒有過多打量,而是徑直走到沙發坐下。
客廳裡裝的落地窗,透光很好。
落地窗外是一片露臺,上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
落地窗像畫框,剛好把露臺框呈一幅畫。
江靜漣倒了兩杯溫水過來。
林呦呦說明了來意,她力弱,幫不了太多許臨川,只能免息借出兩百萬,盡一點綿薄之力幫助他度過難關。
“你們是甚麼關係?你為甚麼要幫他?”江靜漣的語氣仍舊冷硬:“幫他的條件又是甚麼?”
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自己被捲進了因果。
但前世今生這種事說起來也未免太過玄乎,顯得太假。
林呦呦偏著頭,半是認真地說道:“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遇到一些難事,我也希望他,或者您能幫我一把。
至於借錢這件事,沒有任何條件,純粹是我個人行為,他不知道,您也不用告訴他。”
許臨川的難關度過,此後便不會再有大的劫難。
但她的仍在。
誰知道這顆雷甚麼時候會被引爆。
江靜漣已經做好林呦呦會挾恩圖報,讓兒子娶她。
但沒想到林呦呦提的條件虛無縹緲,甚至還不希望許臨川知道這件事。
這一連串的舉動,讓江靜漣疑惑,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姑娘會不會是兒子的前女友?
從銀行出來,林呦呦打車離開。
江靜漣站在路邊,看著林呦呦離開的方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一般救贖文上這時候,你應該待在他的身邊。”機場候機時,趙曉晞忍不住對林呦呦如是說。
“我還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林呦呦道:“他的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沒有道理我得要奉獻自己去治癒他。我已經給了他一半我的積蓄,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他又不知道是你給他的。”趙曉晞撇嘴:“小心被人冒領你的功勞,虐文裡都那麼寫的。”
“你看我像沒長嘴,還是銀行裡沒記錄。”林呦呦沒好氣地說回了趙曉晞。
“我看網上說許臨川要賠公司幾千萬,就算有你那兩百萬,他估計也很難翻身了。你這錢啊,就是打水漂了。”溫知夏加入對話。
“那就當是日行一善了。”林呦呦倒是看得很開。
“你倒是看得開。”溫知夏不認同地撇嘴,“這麼大一筆錢,連條件都不談?”
“主要是我也沒有甚麼想要的。”
“你不想談戀愛嗎?”溫知夏說:“我們都有物件了,現在就你一個單著了。”
“也不說甚麼非要結婚,你可以先談一段戀愛找找感覺。”趙曉晞附和。
“啊?算了吧。”林呦呦拒絕:“在我這裡,不以結婚為前提得戀愛我都不接受。”
“那你這個得要相親。”
“相親那純粹就是衝著結婚,我還是想要體驗一下愛情的。”
溫知夏和趙曉晞雙雙衝著林呦呦翻了個白眼。
“結婚和戀愛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嗎?”趙曉晞說。
“我還是想要嫁給愛情。”林呦呦說完,提前截斷趙曉晞要說的話:“就算愛情終歸會變成親情,我也想要感受愛,體驗愛。”
“那你倒是主動出擊尋找愛情啊。”溫知夏說。
“我還是比較看重緣分和感覺的。”林呦呦說。
溫知夏和趙曉晞再次雙雙衝林呦呦翻了個白眼。
每天清晨,鬧鐘會在六點四十分準時響起。
許臨川睜開眼,伸手按掉鬧鈴。
又是新的一天。
衛生間裡,許臨川用溫水撲了臉,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臉依舊沒甚麼血色,但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光,不再是一片死寂。
他用力拍了下臉,擠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初秋的晨光,透過米白色的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許臨川走到櫃子前,拿起分格藥盒,週一到週日,每天要吃的藥,排列得整整齊齊。
幾粒藥片落入掌心,就著半杯溫水仰頭嚥下,喉結滾動,藥片的苦澀餘味在舌尖縈繞。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清粥小菜和煮雞蛋。
洗漱,吃藥,吃早飯,日復一日。
兩年的時光一晃而逝,與星軌娛樂拉扯了兩年,終於在前幾天塵埃落定,雙方和解,他以支付四百五十萬的代價,買回了‘自由身’。
“我託人給你找了個工作,下個月一號就能去上班。在區圖書館,工作清閒,環境也安靜,正好適合你現在的狀態。”飯桌上,許遠山開口。
許臨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父親,不過才五十出頭的年紀,許遠山的鬢角已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白霜,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爸,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但是……工作,我不想去。”
為了給他打官司,為了給他治病,家裡的存款被掏空,還背上了兩百萬的債務。
去圖書館工作,那每月幾千塊的微薄薪水,不知要等到何年才能還清。
還有那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未來……
許遠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不去?你想幹甚麼?還想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老許!”江靜漣急忙按住丈夫的手臂,眼神裡滿是懇求:“孩子剛好了些,你好好說……”
“爸,媽,我知道我讓你們失望了,我……”他深吸一口氣:“但我真的喜歡演戲……而且……”
“當初就是因為‘你喜歡’,我們拗不過你,讓你去闖,結果呢?家裡的積蓄全都給你填進去了不說,自己的小命差點給丟了!”許遠山打斷了許臨川的話:“那個地方不適合你!”
“川川,聽爸爸的話。”江靜漣一邊輕拍著丈夫的手臂安撫,一邊柔聲勸慰兒子:“先在圖書館工作一段時間,穩定下來,把身體徹底養好,你想要做甚麼,媽媽都支援你……但是那個地方,媽媽真的不希望你再回去了。”
“爸,媽,這次我不會再籤經紀公司了,我可以自己跑組,也可以自己組建一個工作室。”許臨川迎上父母擔憂的目光,辯解道:“圖書館的工作一個月幾千塊,欠的兩百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還清?不如讓我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怎麼說,我在那個圈子裡也混了幾年,比起其他職業更有經驗。吃一塹長一智,這次我會小心再小心的。”
“債,可以慢慢還。”許遠山的語氣放緩了一些:“爸媽也還有工作。”
“我想自己還。”
江靜漣看著兒子眼中久違的光彩和眼底摻雜的愧疚以及執拗,她既心疼又無奈,最終扯了扯許遠山的袖子,低聲道:“孩子既然這麼想,就讓他再試試吧?咱們多看著點……”
許遠山看了看妻子的乞求,又看了看兒子倔強而蒼白的臉,胸中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洩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再看許臨川和江靜漣,聲音沙啞:“隨你吧……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為之。”
這算是默許了。
許臨川看著父親疲憊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他低下頭,輕聲道:“謝謝爸,謝謝媽。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不說這些了,快吃飯吧,”江靜漣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都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