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震驚於玄?竟然殺死了澹臺景陽之時,只有沈清羽還呆愣愣地盯著沈墟懷中的女童,面露凝色。
她真的是芙玉?
不,不對。
他認識芙玉的時候,她已經十九歲,吃過駐顏丹,容貌一直保持在十六歲時的模樣。
而眼前這個女娃娃,五官和芙玉並不相似,反而和炙陽神劍殘念中某個模模糊糊的容貌重疊在一起,讓他覺得莫名熟悉。
殘念終歸是殘念,並不是完整的回憶。
不論沈清羽如何搜尋炙陽神劍的記憶,都想不起來這個模樣的真實身份。
她是誰?為何這般熟悉?
沈清羽不自覺地開始翻閱炙陽神劍留在他體內的殘念,看到的畫面卻全是玄?墮為妖魔之後的記憶。
三千年前,玄?被十二仙君圍殺之後,便以炙陽神劍為引,強行將殘魂依附其上,苟延殘喘。
她的記憶就像一部漫長的虐劇,每天都在捱打,
殺人,被追殺,沉睡。殺人,被追殺,沉睡。迴圈往復,毫無新意。
然後便是她收集女兒屍骨的全過程,
六千多年來,她一點一點拼湊碎骨,將其存放在胎殼之中。
為了復活女兒,她將自己身為上古神獸的本源因果和女兒屍骨放在一起。
還真給她賭贏了一線生機。
蛋殼之中奇蹟般產生了胎動。只不過這重新復活的孩子,命中註定要成為某個氣運之子的靈寵,不可能再有自由肆意的人生。
玄?也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
她親手掐斷了自己的因果,從此再無不死之身。
所以才會在十二仙君的聯手圍剿下落入下風,最後死得透透的。
肉身消亡之後,她的一縷殘魂回到仙山,寄生在炙陽神劍上苟命。
就這麼又熬過了好多年,直到神魂之力變成強弩之末,徹底陷入沉睡。
不久前,一個地仙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已經無力守護仙山,本想拼死一搏。
結果那地仙上來就是一套PUA話術。
“你怎甘心這般死去?你的仇人可還在外面逍遙自在,你的女兒剛剛破殼而出,你這樣死了,不怕她會再次被人吃幹抹淨?”
扶搖面露悽苦:“可我現在只是一縷殘魂,無法走出秘境,如何報仇雪恨?又如何守護在女兒身邊?”
地仙:“我的主人可以幫你。這是續魂丹,你先服下,雖然不能幫你脫離仙山,但至少能續命。”
扶搖:“你的主人,為甚麼要幫我?”
她從沒遇見過願意幫她的人。
他們都說她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婆子。
“是我們的主人。”地仙糾正道,見她服下丹藥,便預設她接受了提議,
“你和澹臺一族的恩怨,我家主人早有耳聞,對你的遭遇也很同情。只要你願意效忠,主人會幫你復仇。”
續魂丹表面平平無奇,竟然真幫她補全了七魂六魄。
扶搖知道,就算是在神界,也找不出比這更好的丹藥了。
神界已經覆滅了十幾萬年,能隨手送出這種級別丹藥的存在,地位肯定非比尋常。
她試探著問:“不知道主人尊姓大名?”
地仙彷彿等待這個問題等了很久,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
“我的主人就是靈寰界眾仙魁首,三界至尊,實力最強之人,十一神階秘境地靈之主,仙尊沈墟。”
扶搖愣了一下:“我們的主人……有這麼多人嗎?”
地仙驕傲地捋著鬍鬚:“這些都是同一個人。”
扶搖禮貌地“哦”了一聲作為回應。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既然有地仙做僕人,出手又如此闊綽,肯定不是一般人。說不定真的可以幫她重塑肉身,報仇雪恨。
“不久之後就會有澹臺一族的金鳳血脈進入秘境,屆時便可以為你重塑肉身。”地仙說。
見扶搖還算乖巧,自然是要給獎勵的。
扶搖眼神發亮:“扶搖在此拜謝主人。只是扶搖如今殘破之身,不知能為效勞些甚麼?”
這地仙來到玄?寶地之後,幾乎在一瞬間就將整座玄?寶地納入麾下,管理秘境是他的老本行,根本不需要她輔助。
“主人稍後也會來到這裡。”地仙說,“很快,你便可以見到他。”
·
果然很快,不過幾個時辰,沈墟就出現在了扶搖面前。身後還跟著凌霄仙府一眾仙人。
扶搖抬頭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活了近萬年,見過無數大能,甚至曾在機緣巧合下遠遠窺見過神界遺存影像中的上古神君。
而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的氣度,神界神君們如出一轍。
不,甚至更甚。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光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膝蓋發軟。
扶搖當場就跪了。
不是她想跪,是身體比腦子反應快,膝蓋“咚”一聲砸在地上,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扶搖拜見仙尊!”
沈墟淡淡“嗯”了一聲,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扶搖反而覺得這很正常。大人物嘛,不都是這副做派?
她心裡原本還有幾分疑慮,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氣度,這排面,這高冷的人設,絕對是頂級大佬沒跑了。
然而讓扶搖沒想到的是,沈墟向她提出的第一個要求竟然是要她把女兒帶在身邊好好管教。
這就是仙尊的全部要求?
她回過神來,心頭湧上一陣狂喜。
她已經六千九百七十三年沒聽過女兒親口喊她一聲“孃親”了。
以後竟然還有可以和女兒朝夕相處的一日,扶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已經和女兒分別了太久。
而當她知道女兒已經和仙尊夫人締結了靈寵契約時,心中更加欣喜。
她第一次見到仙尊夫人的時候,就覺得那小姑娘特別親切。
雖然是五六歲女童的模樣,卻莫名讓她感到熟悉。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就是看著順眼。
她知道,仙尊夫人一定是個非常好的主人。
後來見到女兒,發現這破殼才沒多久的小東西,居然已經有了靈君修為。
扶搖差點當場感動哭。
靈君!她女兒剛出生就有靈君修為!
這得砸多少修行資源才能堆出來?
一定是仙尊和仙尊夫人慷慨解囊,給她的女兒砸下了數不盡的天材地寶!
扶搖當時就在心裡立誓:從今往後,誓死效忠仙尊和夫人!
然而仙尊把夫人看顧得實在太緊,她愣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向夫人當面道謝。
而仙尊對她提出的要求更是奇怪,
“雖然我夫人已經是小朱雀的靈主,但我希望,你和你女兒都能忘記這件事。”
扶搖:“啊?”
沈墟語氣淡淡的:“以後不要讓她再騷擾我夫人。明白嗎?”
扶搖感覺這話聽著怪怪的,但還是老實回稟:“扶搖這就去叮囑吾兒,讓她以後再也不騷擾夫人。”
“不必。”沈墟皺了皺眉,“我不想讓她知道這些。等我帶夫人離開的時候,會將那小雜毛……小朱雀留在這裡。你到時候幫忙向夫人解釋。”
扶搖更懵了。
雖然她已經活了近萬年,但她身上留著上古兇獸的血脈,一向直來直去,最不擅長的就是揣摩領導心思。
“扶搖愚鈍,還請仙尊明示,我該解釋甚麼?”
旁邊地仙看不下去了,一臉嫌棄:“這都不知道?”
他捋著鬍鬚,得意洋洋地湊過來,
“你只需要告訴夫人,這是仙尊之命,爾等必定遵從。”
扶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她連連點頭,心裡卻在想,這件事不是理所應當?為甚麼仙尊不自己跟夫人說?
沈墟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疼。
這上古兇獸,活了十幾萬年,人情世故是一點沒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