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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動情不是動心

2026-06-01 作者:庭院深笙

好好愛皇帝……

衛菡眸光輕輕一動,片刻後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神色恬淡:“天下萬民皆傾心敬奉陛下,我自然也不例外。”

陳老王妃微微一怔,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許久未曾言語。

這話挑不出半分錯處,應答得體又周全。

可偏偏出自帝王枕邊人之口,便顯得格外違和。

尋常百姓對君主,重在一個敬字;而後妃伴君身側,本該多幾分切切實實的情意。

可從這姑娘的言語神態裡,老王妃只品出了疏離的敬重,不見半分兒女情長。

“你對皇上,從未動過真心?”

突如其來的直白髮問,讓衛菡不由得抬眼望去,撞進老王妃似笑非笑的眼眸裡,一時語塞。她萬萬沒料到,對方會將這層窗戶紙捅得如此乾脆。

她勉強維持著笑意,語氣婉轉遮掩:“王妃說笑了,我對陛下心懷敬重仰慕,這難道不算心意嗎?”

只是這笑容落在閱盡世事的老王妃眼中,虛浮無力,內裡的敷衍一望便知。

“你這般聰慧,定然分得清,表面的敬慕,和入心的動情,從來不是一回事。”

動心和動情從來都不能混為一談。

老王妃點到即止,不再追問,只深深望著神色平靜的魏疏宜。

深宮權場沉浮半生,她看得透徹。坐擁萬里江山的帝王,立於世間最頂端,血肉似澆築了銅牆鐵壁,從不受俗世紛擾所傷;行事手段更是狠絕縝密、步步為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牢牢掌控著朝堂上下、人心得失,一生都在運籌帷幄,從無半分失控。

這樣的人,權勢傍身,心智如鐵,本應百毒不侵,無人能撼動分毫。

可情之一字,最是玄妙難解。

他向來是感情裡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俯瞰眾生,拿捏人心。

可若是真遇上了那個獨獨讓他亂了分寸、束手無策的人,那便會成為他這漫長一生裡,唯一的軟肋,也是唯一的命門。

而身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陳老王妃心底反倒隱隱樂見他生出這樣一處軟肋。

倘若一個人當真把自己活成了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縱是手握至高權柄,又有甚麼滋味?

周身只剩算計與冰冷,一生嘗不到半分暖意、半點真心,那空有一副軀殼,還算得上是活生生的人嗎?

人這一生,本就不該只有鋒芒與防備,留一處柔軟,存一份牽絆,那不是壞事。

她對皇帝的期許,從來都不是讓他做一個冷心絕情的孤家寡人。

這座宮城萬丈琉璃,內裡卻處處寒涼,步步驚心。她只盼他能得一份純粹真情,在無盡的權謀爭鬥之外,尋到一抹足以暖透心底的光。

老王妃心中篤定,那個能撼動帝王心神的人,便是眼前的魏疏宜。

這份判斷,不單單是老人閱人無數的直覺,更是源於她多年來對帝王性情的深知。

這些時日細細觀察,皇帝待這位元昭儀,處處都透著與眾不同。

先不說那獨一份的封號,本就暗含偏愛;素來眼高於頂、萬事不縈於心的帝王,竟常常在人群之中無端失神,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想來,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只要魏疏宜在場,他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便會久得不合常理。那份下意識的留意與牽掛,藏得再深,也終究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可縱然將一切看得分明,陳老王妃也無意戳破這層朦朧的窗紙。她太瞭解帝王的性子,偏執又要強,最忌諱旁人窺探、干涉他的心思。方才一番閒談,她也瞧得真切,魏疏宜心性通透,自有一身傲骨,絕非依附逢迎之輩。

這二人之間的情愫糾葛,該如何發展、走向何方,終究只能由他們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旁人貿然插手,非但成不了事,反倒容易攪亂局面,徒生隔閡與嫌隙。

情之一事,講究的便是水到渠成。倘若順著本心相處,終究無法兩心相悅,那便只能說是緣分淺薄。強行撮合的情意,如同擰扭的花木,難長得舒展自在,就算湊到一處,也終究少了那份自然而然的暖意。

思及此處,老王妃收斂了眼底的深思,臉上重新漾開溫和的笑意,不再糾結方才的話題,語氣也輕快了幾分:“罷了,人各有心,路各有行。不說這些了。”

見她如此說,衛菡悄悄鬆了口氣,她著實不大會應付這些。就像她有些時候甚是想不明白,世人允許帝王無情,認為這是常理,卻不允許身在後宮中的后妃對帝王無情。

好似這世間的情感規則便預設這件事,它預設了女人就該無條件地仰慕自己的夫婿,無論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無論他這個人對自己有沒有真心實意的感情。

深宮之中或許是情感最濃郁的地方,可這份濃郁之中參雜了太多的利益、算計與城府,到最後,原本最該承載著眾人情感的地方卻變成了最涼薄冷漠的地方。

“所以,你是要撫育這個孩子吧?”

衛菡又傻眼了,她沒有想到陳老王妃聊天的話題這般跳脫,有點像夢到哪句就說哪句。

她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維,最要緊的是,她問的每一句話都不那麼好回答。

“大皇子的事……”

她喉頭微咽,組織著措辭,想要說甚麼時,手忽然被緊緊拉住,這個一直安安靜靜跟著她的孩子朝她貼近了一步,揚起小臉緊緊地看著她。

那表情彷彿在說:我都聽懂了!

眼前的老王妃,眼下的稚童,看著那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睛,衛菡喉嚨一時乾啞,她下意識地清了下嗓子,才移開目光,說:“皇嗣大事,非我能做主……”

這話說的有些牙疼,畢竟,這件事情她還真能做主,只要她當時答應了皇上,此刻大皇子就已經在她名下了。

所以說這話時,她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

然而這件事情她不怕被揭穿,篤定陳老王妃絕對不會知道。

抬起眼打量著老王妃的臉色,果見她沒有甚麼異樣的神情,然而卻聽見她說:“這有何難?只要你願意,我去與皇上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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