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和凌川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們回老家了。
年二十九那天凌川開車先去的林知老家。
父母離婚後，早就各自婚嫁。
他爹林京還在老家住著，他媽嫁的是外地。
林知自從上大學後就沒有回去過，這次也是因為跟凌川要結婚了，才決定回去一趟。
意見不重要，只是去通知一下。
雖然他認為，不一定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越到老家，他越近鄉情怯。
頭幾年，林京剛結婚的時候，他在家還好點。
後來隨著弟弟妹妹出生，他的地位越來越尷尬。後媽看他總是不順眼，明裡暗裡告訴他別惦記家裡的東西。
等他上了高中，後媽總是說家裡錢不夠，想讓他退學。
爸爸就躲在一邊抽菸一句話都不說。
要不是老師一再的說他成績好，有希望上海大，恐怕他真的就退學了。
可是等他真的考上海大，面對高額的學費，後媽又不願意出，那段日子整天在家裡鬧。
林知看著自己父親一根菸接著一根菸抽，眉頭皺的那麼緊。
他跪在父親面前，只要了第一學期的學費。
他說，以後他會自己打工會自己賺生活費。
鬧成這樣，後媽沒話說了。把學費甩給他，就趕他出去了。
離家的時候，他就知道。哪怕他對弟弟妹妹真心好，這輩子跟他們也不是一家人了。
林知理解父親，也理解後媽的做法。
對於父親來說，他想保住現在的家沒有錯，而且這麼多年也沒有虧待他。暗地裡經常塞錢給他。
所以他不恨他。
對於後媽來說，他到底是前妻的兒子，家裡就那麼點東西，她要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至少這些年，她只是嘴巴說說，對林知並沒有虐待，也沒有毆打。
所以他也不恨她。
他是個樂觀的人，不會怨懟別人。
進入大學後，他努力打工，憑藉著自己開朗的性格交到了錢棠這個好兄弟。
後來又遇到江風這麼好的伯樂，再後來又遇到學長這麼好的愛人。
他覺得這一生老天爺對他真的不薄。
林知感慨萬分的看著車外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眼底流露出一絲惆悵。
“想甚麼呢？”凌川騰出一隻手握住他。
“我是不是應該先給我爸打個電話？這麼突然上門，會不會嚇到他？”
這個電話在他們決定回來時，林知就一直在猶豫。
他怕聽到父親的嘆息聲。
實際上，這幾年父親跟他的通話很少，每次最多是問問他在外面怎麼樣。
然後匆匆結束。
他自覺跟家裡格格不入，這樣互不打擾對彼此都很好。
“不用擔心，如果他們不歡迎。放下東西我們離開就是。”
“嗯。只能這樣了。”
林知自己也拿不準主意。
如果真的不歡迎他，那以後就不回來了吧。
但只是這麼想想，他就覺得心裡很難受。
說到底，他內心深處還是渴望一個家。
凌川餘光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在難過。寬厚的手掌落到他的腦袋上，輕輕的揉了揉：“乖，別想了。”
林知抓著他的手心，貼在自己臉上，悶悶的不說話。
“本次導航結束，缺德地圖感謝您的使用，下次再見。”
“到了。”凌川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俯身捏住林知的下巴親了一口：“寶寶，放輕鬆。”
“嗯”
林知深呼一口氣，開啟門下車。
兩個人拎著東西，沿著門牌號往上走。
從海城開過來，此刻已經天黑，正是吃晚飯的時候。
村裡家家戶戶煙囪都冒著煙，門前還有小孩子在放炮，熱熱鬧鬧的樣子。
林知的家不靠近路邊，還在後面。
這麼一路走過去，被渲染的心情都輕鬆不少。
凌川是海城人，長在大城市。第一次走這種土路還挺新奇。
“腳下有石頭，你小心點”林知回頭看他：“是不是不習慣？”
今日要來岳丈這裡，凌川特意把金絲眼鏡換成了銀色的，看起來有種知識分子的儒雅，少了幾分邪魅。
“還好”凌川看向前方的一處二層樓問：“是那家嗎？”
“嗯”林知望著近在咫尺的大門，收斂笑意堅定的走了過去。
大鐵門兩旁掛著燈籠，院門開著，裡面還有兩個人在放炮。
聽聲音，是弟弟和妹妹。
多年不見，他們也是大孩子了。
林知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他們。
先發現他的是林穎，她扎著高馬尾，穿著厚厚的棉襖，抬頭就看到兩個穿著卡其色大衣的帥哥站在自家門口。
“你們找誰？”林穎衝著廚房正在做飯的趙素喊：“媽，咱家來人了。”
繫著圍裙的趙素握著鍋鏟，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誰啊。這還不到過年走親戚呢。”
“阿姨，是我。”
燈光下，林知那張臉露了出來。
他當年走的時候，還只是個樸素的大學生。如今多年過去。早就不一樣了。
尤其這幾年，隨著他事業的發展。
雖不是千萬富翁，但憑著自己的本事身家也有幾百萬了，穿著打扮和渾身的氣質早就今非昔比。
趙素先是愣了一下，看著完全不一樣的林知，嘴角抽了抽，也很尷尬：“是你啊。怎麼回來了？”
林知拎著東西，微笑：“有事跟爸說，就回來一趟。”
“哦”趙素看了眼後面同樣器宇軒昂的年輕人，讓開路：“你爸在屋裡看電視呢。”
“謝謝阿姨。”
林知帶著凌川進屋了。
林穎湊到趙素耳邊，眼神亮晶晶的注視著：“媽。大哥變化好大啊，感覺不是一個人了。”
“混好了吧。你去屋裡聽聽，他跟你爸說甚麼。”趙素推了她一把。
林穎跟著進屋了。
屋裡的擺設還是離開時的樣子，林知進去後看著熟悉的家，眼眶有些微紅。
背對著他正在看電視的林京，背有些坨，白髮蒼蒼的樣子。
林知抖動了下唇：“爸。”
聽到聲音的林京猛的轉頭，看到林知後，激動的站起來：“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讓爸去接你。”
“我臨時決定回來的。就沒跟你說。”
“你怎麼來的，外頭那麼冷，怎麼穿這麼少。”
父親關心的話語讓林知眼淚啪嗒一下流下來。
七年沒有回家，說到底還是擔心父親真的不要自己了。
凌川把手裡拎著的東西放下，在把林知手裡的接過去放到一旁，然後站在他身邊攬住他的肩膀，看向林京。
“我們開車來的，車裡有暖氣。叔叔，坐下說話吧。”
“好好好。你是？”
林京看著他們親密的樣子。
他是鄉下人，但不是甚麼都不知道的老古董。
兒子這麼多年沒回來，一回來就帶個男人回來，甚麼意思一清二楚。
“我叫凌川。是林知的伴侶。我們已經領證了。”
林京聽到他的自我介紹，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在紅木椅子上坐下。
林知拿不準他甚麼意思，慢慢的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後面跟進來的林穎聽到這話，驚訝的張大嘴巴，躲在後面一直看他們。
好半晌，林京深深的嘆口氣，輕輕拍拍林知的大腿：“隨便你吧。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我也沒資格說甚麼。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只要你過得幸福就好。”
他就是個鄉下人，沒甚麼本事。
前妻因此跟別人跑了，留下個半大的孩子。
後來好不容易又娶了一個，又容不下他。
好在，林知自己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