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太的話語落下,房間內陷入了極度的靜謐。
鈴芽的瞳孔微微顫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草太那張俊美卻滿是凝重的臉龐。常世……往生者的世界……這些極度陌生的詞彙,卻像是一把把精巧的鑰匙,正在緩緩撬開她腦海深處那扇被塵封了十三年的記憶之門。
“我……”鈴芽的嘴唇微微張合,正欲說些甚麼。
“喵——”
一聲極度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斷絕的貓叫聲,極其突兀地打破了兩人之間那極度緊繃的氛圍。
初夏的微風順著半開的窗欞捲入室內,將白色的蕾絲窗簾吹拂得猶如海浪般翻滾。陽光順著窗臺的邊緣傾瀉而下,在木質地板上切割出大片大片耀眼的光斑。
就在那光斑的最中心,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骨瘦如柴的白貓。
這隻貓實在是太瘦了,簡直就像是一具只披著一層皮的骨架。它那原本應該純白如雪的毛髮,此刻沾滿了灰塵與泥土,糾結成一縷一縷的硬塊。它的四肢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脊背上的骨節極其突兀地高高隆起,隨著它微弱的呼吸,呈現出一種極度病態的起伏。
白貓搖搖晃晃地站在窗臺上,一雙猶如黃寶石般澄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間裡的兩人。那眼神中沒有野貓常見的警惕與兇狠,反而透著一種極度惹人憐愛的脆弱。
彈幕池在這一刻,畫風再次迎來了極其劇烈的反轉。
【哎呀!哪裡來的小貓咪!好瘦啊,看著好心疼!】
【這貓的建模也太逼真了吧!你們看它肚子上的毛,那種因為長期飢餓而失去光澤的粗糙感,蘇晝老賊連這種細節都不放過的嗎?】
【剛才還在聊甚麼往生者的世界,氣氛那麼沉重,突然跑出來一隻流浪貓,這節奏轉換得我閃了腰。】
【肯定是鈴芽家附近的小野貓聞到玉子燒的香味跑過來了。鈴芽快給它弄點吃的啊!】
全息穹頂的聚光燈打在評委席上,手冢蟲冶老先生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畫面中的白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各位觀眾,在我們的傳統文化中,貓一直扮演著極其特殊的角色。從民間傳說中的‘招財貓’,到怪談裡的‘化貓’、‘貓又’,貓這種生物,往往被賦予了能夠連線陰陽、洞察靈界的神秘色彩。”
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鏡,目光深邃:“而在神道教的觀念裡,許多神社都會將特定的動物視為神明的使者,也就是‘神使’。比如稻荷神社的狐狸,春日大社的鹿。蘇晝君在這個極度關鍵的節點,也就是剛剛揭示了‘常世’與‘後門’設定的時刻,安排了一隻白貓的登場,這絕對不是一次隨意的閒筆。”
李·斯坦在一旁連連點頭:“沒錯!在好萊塢的編劇法則中,這叫做‘契訶夫的槍’。如果第一幕出現了一把槍,那麼它在第三幕必定會開火。這隻貓的出現,必然攜帶著推動劇情的極其重要的使命!但我必須承認,蘇晝先生的畫面呈現太具有欺騙性了。這隻貓看起來太弱小、太無害了,完全符合一隻普通流浪貓的特徵,這極大地降低了觀眾的防備心。”
畫面中,鈴芽的注意力果然被這隻可憐的白貓徹底吸引。
她暫時放下了對“常世”的追問,清澈的眼眸中泛起極度柔軟的光芒。少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生怕驚動了窗臺上的小傢伙,腳步極度輕緩地走向廚房。
不過片刻,鈴芽端著一個小巧的陶瓷碟子走了回來。碟子裡盛著幾條散發著濃郁海腥味的小魚乾,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水盆,裡面裝著清澈的飲用水。
“來,吃吧。”鈴芽將碟子和水盆輕輕放置在窗臺上,動作極度溫柔。
白貓似乎真的餓極了。它低下那顆瘦小的頭顱,甚至顧不上警惕,便開始極其狼吞虎嚥地咀嚼起小魚乾來。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陽光猶如一層金色的薄紗,輕柔地披灑在白貓的身上。隨著它的進食,全息穹頂的特寫鏡頭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度違和的細節——
白貓那原本沾滿灰塵、黯淡無光的純白毛髮,在陽光的折射下,竟然開始隱隱泛起一層極度詭異、猶如月華般的微光!這光芒極度微弱,若不仔細觀察,幾乎會將其誤認為是陽光的反射。
草太坐在那把缺了一條腿的黃色小木椅上,原本正用手帕擦拭著臉上的血汙。但當他的視線掃過窗臺上的白貓時,他擦拭的動作極其突兀地僵住了。
那雙深海般的青色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度震驚與不可置信的光芒。他的身體肌肉在這一刻徹底繃緊,猶如一頭即將捕獵的獵豹,死死盯著那隻正在進食的白貓。
“鈴芽……”草太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極度危險的警告意味。
但鈴芽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白貓身上。她看著小貓將碟子裡的小魚乾一掃而空,又低頭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水。看著小貓那滿足的模樣,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明媚的微笑。
她微微歪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湊近了白貓,用那種對待孩童般極度輕柔、極度寵溺的語氣,輕聲問道:
“你要當我的孩子嗎?”
這句話,猶如一句極其古老的、觸發某種禁忌儀式的咒語。
就在鈴芽話音落下的剎那,全息穹頂的畫面迎來了極其瘋狂的視覺異變!
“呼——”
原本和煦的微風,在這一刻驟然化作一股極其猛烈的氣流,在窗臺上憑空捲起!白貓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在這股氣流的包裹下,猶如被注入了某種極其龐大的能量,開始以一種違背生物學常識的速度,瘋狂膨脹、豐滿!
“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骨骼重組聲,白貓那原本乾癟的皮囊瞬間被撐起。糾結的毛髮猶如被施了魔法般,迅速褪去了所有的灰塵與汙垢,變得猶如初冬的第一場雪般純白無瑕,柔順得彷彿最頂級的絲綢。
短短不到兩秒鐘的時間,那隻奄奄一息的流浪貓,已經變成了一隻體態極度圓潤、毛髮極度蓬鬆、透著一股極度高貴氣息的絕美白貓!
它的身體周圍,那層原本極度微弱的微光,此刻已經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猶如星塵般的銀色光暈,在空氣中極其絢麗地飄散。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白貓緩緩抬起頭,那雙黃寶石般的異瞳中,原本的脆弱與懵懂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擬人化的、透著無盡狡黠與冷酷的眼神!它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鈴芽,嘴角甚至極其詭異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猶如人類般的嘲弄微笑。
晝魚直播間的彈幕池,在這一刻徹底炸裂,密密麻麻的彈幕猶如雪崩般瞬間淹沒了整個螢幕!
【臥槽臥槽臥槽!!!這特麼是甚麼神仙變身?!魔法少女貓嗎?!】
【頭皮發麻!我真的頭皮發麻!那眼神!那笑容!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貓!這特麼是妖怪吧!】
【前一秒還是小可憐,下一秒直接變成大boss的既視感!蘇晝老賊你玩得太花了!】
【‘你要當我的孩子嗎’……鈴芽這句話是不是觸發了甚麼言靈啊?在日本文化裡,隨便給未知生物許下承諾是極其危險的啊!】
【草太剛才的眼神就不對勁!他肯定認出這隻貓是甚麼東西了!】
評委席上,李·斯坦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抱頭,發出了極度誇張的驚呼:“Oh my God!極其驚人的角色設計!極其完美的視覺反差!蘇晝先生將‘神性’與‘邪性’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極其不可思議地揉捏在了一隻貓的身上!”
李·斯坦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指著全息穹頂中那隻散發著銀光的白貓:“大家看它的形態!那種圓潤、潔白、散發著光暈的外表,完全符合人類對於‘神明使者’的美好想象,充滿了極度的神聖感!但是!它的眼神!那個極其擬人化的、充滿狡黠與嘲弄的微笑,卻又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極度邪惡!”
“這種極致的反差感,瞬間就打破了觀眾的心理預期,營造出了極其強烈的驚悚效果!這簡直是角色建模與微表情控制的神級教科書!”
手冢蟲冶老先生則是緊緊握著柺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他的聲音帶著極度的凝重:“要石……是那塊要石!各位觀眾,請回想一下之前在廢墟的劇情!鈴芽拔出的那個猶如冰冷石塊般的東西,後來化作一縷白煙逃走了!那塊鎮壓災厄的‘要石’,它的真面目,就是這隻白貓!”
“鈴芽的餵食,以及那句‘你要當我的孩子嗎’,在神秘學上,等同於賦予了這隻剛剛甦醒的、虛弱的要石以‘供奉’與‘羈絆’!它藉由鈴芽的善意,徹底恢復了力量!”老先生的眼中閃爍著極度的震撼,“蘇晝君對神道教‘言靈’與‘供奉’概念的運用,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全息穹頂的畫面中,劇情的推進並沒有給觀眾留下絲毫喘息的時間。
白貓優雅地坐在窗臺上,那條毛茸茸的純白尾巴在身後極其悠閒地晃動著。它看著鈴芽,嘴巴緩緩張開。
緊接著,一個極其清脆、極其稚嫩、猶如三四歲人類孩童般的聲音,從這隻貓的喉嚨裡傳了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地迴盪:
“鈴芽,喜歡。”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配上那孩童般天真無邪的嗓音,卻讓人感到一種極度詭異的違和感。
鈴芽徹底呆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身體猶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大腦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貓……說話了?
還沒等鈴芽從極度的錯愕中回過神來,白貓那雙黃寶石般的眼眸極其突兀地一轉,視線越過鈴芽,直直地鎖定了坐在角落那把黃色小木椅上的草太。
白貓嘴角的弧度越發誇張,那孩童般的聲音驟然變冷,透著一股極度高高在上的蔑視與厭惡。它緩緩抬起一隻雪白的前爪,極其精準地指向了草太:
“你,礙事。”
“轟——”
伴隨著這三個字的落下,整個房間的磁場在瞬間發生了極其狂暴的扭曲!
空氣中陡然爆發出一種極度刺耳的、猶如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銳嗡鳴聲。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瘴氣,猶如千百條毒蛇,從白貓的爪尖極其迅猛地噴湧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草太而去!
“要石——!”草太發出一聲極其憤怒的咆哮。
這位年輕的關門師反應極度迅速。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那雙青色的眼眸中爆發出極度凜冽的寒光。他的左手極其迅速地探入懷中,想要掏出那把金色的鑰匙進行防禦。
然而,白貓的詛咒降臨得太快、太詭異了!
那股黑色的瘴氣並沒有直接攻擊草太的肉體,而是猶如擁有生命的寄生蟲般,瞬間穿透了草太的身體,極其粗暴地纏繞住了他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全息穹頂的特效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視覺張力。
草太的影子在黑色瘴氣的拉扯下,開始發生極度劇烈的扭曲與變形。那影子彷彿被賦予了獨立的生命,正在經歷著極其痛苦的掙扎。
“呃啊——!”草太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悶哼。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龐大、極其不可抗拒的吸力,正從自己的腳下傳來,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硬生生從這具軀殼中抽離!
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極度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瘋狂旋轉。他看到鈴芽驚恐萬分的臉龐,看到白貓那充滿嘲弄的笑容,看到那把缺了一條腿的黃色小木椅……
等等,椅子?!
在草太極度驚駭的目光中,他那被黑色瘴氣纏繞的影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拉扯、壓縮,最終猶如百川歸海般,極其瘋狂地湧入了那把黃色的小木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