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太抬起那雙猶如深海般的青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鈴芽:“僅有關門師,與極少數擁有特殊機緣的人類,才能看見常世的存在。你……在很小的時候,曾經誤入過那裡,對吧?”
晝魚直播間的彈幕池,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猶如被引爆的火藥桶般徹底沸騰。數以億計的彈幕攜帶著觀眾們極度亢奮的情緒,將整個螢幕完全淹沒。
【我的天!剛才那個星空草原的畫面,簡直美到讓人窒息!蘇晝老賊的場景美術絕對是這個星球上最頂級的存在!】
【可是你們沒聽到草太說嗎?常世是往生者的世界!也就是死人的世界啊!為甚麼四歲的鈴芽會出現在那裡?!】
【細思極恐!你們看鈴芽的設定資料,她四歲的時候遭遇了東日本大震災!她是在廢墟里找媽媽的時候,誤入了死者的世界!】
【哭死我了,那把少了一條腿的黃色小木椅,原來是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物嗎?難怪她一直帶在身邊!】
【這種極致的美麗與極致的殘酷交織在一起,這就是蘇晝作品裡最抓人的靈魂啊!沒有刻意煽情,但每一個設定都像一把刀子直戳心臟!】
直播間隙,主持人花澤香菜那極具親和力的聲音適時響起,她那雙漂亮的眼眸中此刻也閃爍著些許淚光:“各位觀眾,蘇晝老師對於‘常世’的設計,真的完全顛覆了我們對傳統‘陰曹地府’的刻板印象。沒有陰森恐怖的牛頭馬面,沒有烈火烹油的十八層地獄,取而代之的,是所有時間匯聚於此的、永恆的星空與草原。這種將死亡浪漫化、宇宙化的表達,真的讓人感受到一種極其宏大的悲憫。”
大洋彼岸,漫威總部的李·斯坦雙手抱頭,湛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螢幕,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天才……這絕對是無與倫比的天才構想!在西方文化裡,地獄總是伴隨著硫磺與烈火,充滿了懲罰的意味。但蘇晝先生筆下的‘常世’,卻是一種極度平靜的歸宿!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生者與死者的界限被那扇單薄的木門隔開。這種跨越生死的哲學思辨,比任何超級英雄的起源故事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畫面中,草太並沒有給鈴芽太多沉浸於悲傷的時間。這位揹負著沉重使命的關門師,神色變得越發肅穆。
“你剛才在廢墟看到的那個紅黑色的巨大怪物,我們稱之為‘蚯蚓’。”草太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全息穹頂的物理引擎再次展現出極其恐怖的算力。整個房間的地面瞬間變得透明,鏡頭猶如潛水艇般向下急速俯衝,穿透了宮崎縣的泥土、岩石、地下水層,直達日本列島那極度脆弱、佈滿斷層線的地殼深處。
呈現在全球觀眾眼前的,是一副極度駭人的地心景象。
在無盡的黑暗與沸騰的岩漿之中,盤踞著一條極其龐大、完全無法用數字去衡量其體積的暗紅色肉質巨物。它沒有眼睛,沒有五官,甚至沒有明確的形態,只是由無數根極其粗壯的、猶如剝皮巨蟒般的紅色觸鬚糾纏而成。它在這片地底深淵中極其緩慢地蠕動著,每一次翻身,都會引發周圍岩層的劇烈擠壓與崩塌。
“‘蚯蚓’是土地的主人,但它並沒有自己的意志。”草太的聲音伴隨著地底傳來的極其沉悶的轟鳴聲,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它是一股極其龐大且盲目的力量。當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生活時,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情緒。當人們離去,土地被廢棄,那些被遺忘的孤寂、歲月的剝落、以及土地本身的扭曲,就會不斷積攢。當這些扭曲積攢到極點,‘蚯蚓’就會現身。”
鏡頭再次拉昇,回到了現世。只見那條龐大的赤色蚯蚓,正試圖尋找地殼上最薄弱的節點。而那些節點,正是那些被人類遺忘的廢墟中、悄然開啟的“後門”。
“一旦‘蚯蚓’穿越災難之門抵達現世,它那極其恐怖的質量就會傾倒在地面上,引發毀滅性的地震。”草太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右手,“而我們關門師的職責,就是遊歷全國,尋找那些出現在廢墟中的門,在‘蚯蚓’衝出現世之前,將它們徹底鎖上。”
這段極其宏大、極其深邃的神道教世界觀設定,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整個直播間的觀眾徹底淹沒。彈幕池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核爆級大爆發。
【我的老天爺!把地震這種自然災害,具象化成一條沒有意志、只知道盲目破壞的赤色巨型蚯蚓!這想象力簡直突破天際了!】
【而且這個設定邏輯嚴密得可怕!廢墟=被遺忘的土地=失去人類情緒鎮壓=扭曲積攢=蚯蚓破門而出=地震發生!蘇晝老賊直接用一套極其唯美的奇幻設定,解釋了日本為甚麼多地震!】
【關門師也太慘了吧!為了防範災難,要在全日本到處流浪找廢墟關門。而且這工作還沒人發工資,還要不被普通人看見!草太這簡直是默默無聞的救世主啊!】
【難怪草太之前說自己立志成為教師,他平時還要靠別的本業來維生。這種在日常與拯救世界之間反覆橫跳的設定,真的太有張力了!】
【只有我注意到蚯蚓沒有意志這一點嗎?它不是邪惡的怪獸,它只是大自然力量的一種暴走。這種沒有實體的恐懼,比哥斯拉還要讓人絕望!】
東夏國,魔都,晝魚文娛總部。
餘化教授猛地站起身,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因為極度的亢奮而閃爍著極其銳利的光芒。這位平日裡極其注重學術嚴謹的教授,此刻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嘶啞。
“偉大!極其偉大的隱喻!”餘化教授對著麥克風瘋狂輸出,“各位觀眾,請你們仔細思考‘蚯蚓’這個符號!在傳統的災難片中,災難往往是具象的外星人、隕石、或者變異生物。但蘇晝先生徹底打破了這個窠臼!”
餘化教授在評委席上來回踱步,語速快得猶如連珠炮:“日本是一個地震頻發的島國,國民的潛意識裡始終籠罩著對大自然偉力的極度恐懼。蘇晝先生將這種無形的恐懼、將人類社會高速發展後留下的那些廢棄之地的壓抑情緒,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具象化成了‘蚯蚓’!它不是惡魔,它是被人類遺忘的土地的悲鳴!它是自然界失去平衡後的反噬!”
“而關門師的設定,更是將這種哲學思辨推向了極致!”餘化教授激動得雙手顫抖,“他們不靠高科技武器,不靠超能力,他們靠的是甚麼?靠的是去感受曾在該土地上生活的人們的記憶!用人類對生活的熱愛,去撫平土地的創傷!這是一種極其高階的、充滿了人文關懷的救贖之道!蘇晝先生不是在做動畫,他是在為現代人日益荒蕪的精神家園,尋找一劑極其猛烈的良藥!”
全息穹頂內,草太的講述還在繼續,但劇情的走向,卻在這一刻迎來了極其致命的轉折。
“本來,通往常世的‘後門’,並不會這麼輕易地被開啟。”草太那雙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些許極度凝重的疑慮,他死死盯著鈴芽的眼睛,“因為在門扉的附近,通常會有‘要石’鎮壓著土地的主人。”
“要石?”鈴芽的身體猛地一僵,猶如被極其冰冷的電流擊中。
“是的,要石。”草太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沉重,“那是自古以來,封印蚯蚓、防範災難發生的神聖之物。它們的位置會隨著時代與土地的變遷而改變。九州這裡的後門,原本是由西之要石鎮壓的。可是……”
草太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怒:“可是今天,當我趕到那片廢墟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應該鎮壓在水窪裡的要石……不見了!若是‘要石’被拔出來,將會導致封印被徹底解開!蚯蚓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衝出現世!”
轟——!
這句話猶如一記極其沉重的萬噸重錘,狠狠砸在了鈴芽的心臟上。
少女原本因為陽光而顯得有些紅潤的臉頰,在這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猶如宣紙般慘白。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極度放大,瞳孔中倒映著無盡的驚恐與懊悔。
全息穹頂的畫面,極其殘忍地切入了一段極度真實的回放。
那是鈴芽在廢墟中尋找草太時,無意間走到那個乾涸水窪前的場景。畫面極其細膩地放大了每一個細節:水窪中央,那塊孤零零豎立著的、造型極其詭異的貓型石頭。石頭表面佈滿了青苔與歲月的痕跡,透著一股極其冰冷、極其古老的氣息。
畫面中,鈴芽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塊石頭。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石頭的瞬間,一股極其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緊接著,她用力一拔。
“咔噠。”
拔出石頭的瞬間,那塊原本堅硬無比的石頭,在她的掌心中發生了極度駭人的變化。冰冷的石質肌理開始融化,變成了極其柔軟、帶著體溫的皮毛。緊接著,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化作一團白色的冰霧,從她的手中極其迅速地溜走,消失在廢墟的深處。
回放結束,畫面重新定格在鈴芽慘白的臉龐上。
少女的呼吸徹底亂了。她的胸腔劇烈起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個掉落在榻榻米上的棉籤,發出極其微弱的“啪嗒”聲,卻在極其安靜的房間裡顯得震耳欲聾。
她想起來了。
是她。
是她親手拔出了那塊貓型石頭。
是她,釋放了鎮壓蚯蚓的“要石”。
是她,差點毀了整個宮崎縣,差點讓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青年死在那扇門前。
極度的愧疚猶如無數根極其尖銳的毒刺,瘋狂地扎進鈴芽的靈魂深處。她張了張嘴,想要向草太坦白,想要道歉,但喉嚨裡卻彷彿被塞進了一團極其粗糙的砂紙,發不出半點聲音。
彈幕池在這一刻,陷入了極度瘋狂的刷屏狀態。
【臥槽臥槽臥槽!破案了!原來鈴芽之前拔出來的那塊石頭就是‘要石’!】
【天哪,這劇情轉折太要命了!鈴芽這下該有多內疚啊!她本來只是好奇,結果卻差點引發了滅世大地震!】
【難怪上一章結尾草太用那種眼神看她,問她到底做了甚麼!草太肯定是猜到是她動了要石!】
【代入感太強,我已經開始替鈴芽窒息了。這種好心辦壞事、無意中闖下大禍的絕望感,蘇晝老賊刻畫得太真實了!】
【快看鈴芽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蘇晝在人物微表情和肢體動作上的把控,簡直是神級!】
手冢蟲冶老先生看著螢幕中瑟瑟發抖的鈴芽,發出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徹底咬合了。在神話中,凡人觸碰神明之物,往往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鈴芽拔出要石,不僅僅是解開了災難的封印,更是將她自己,徹底捲入了這場跨越現世與常世的宿命漩渦之中。這是一種極其古典、卻又極具古希臘悲劇色彩的劇情張力。”
就在房間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鈴芽幾乎要被極度的愧疚徹底壓垮之際。
“喵——”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空靈的貓叫聲,驟然打破了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草太與鈴芽同時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窗外,初夏的微風再次席捲而來,將白色的蕾絲窗簾高高掀起。
在窗臺那極度明媚的陽光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隻貓。
那是一隻極其瘦小、瘦骨嶙峋的白貓。它的皮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半透明質感,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碩大的、碧綠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動物的懵懂,反而透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狡黠、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靈智。
白貓靜靜地蹲坐在窗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房間內的兩人。它的目光在草太滿是傷痕的身體上極其輕蔑地掃過,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臉色慘白的鈴芽身上。
白貓的嘴角,極其詭異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極其擬人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全息穹頂的畫面,在白貓那極度詭異的微笑中,極其果斷地切斷、定格。
直播間陷入了短暫的黑暗,只留下那聲空靈的貓叫,在所有觀眾的耳畔久久迴盪,宛如來自深淵的喪鐘。
【啊啊啊啊啊啊!這貓是甚麼鬼!大白天的我怎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貓!那眼神太邪門了!它該不會就是鈴芽拔出來的那塊要石變的吧?!】
【肯定是!你們看它那瘦骨嶙峋的樣子,和廢墟里那塊風化的石頭簡直一模一樣!】
【蘇晝老賊你沒有心!又斷在這裡!這貓到底要幹甚麼?!它為甚麼要對著鈴芽笑?!】
【救命!這懸疑感拉滿了!從唯美奇幻瞬間變成驚悚懸疑,蘇晝你到底有幾把刷子啊!】
在一片極其狂熱的尖叫與催更聲中,這場註定將再次重新整理全球收視紀錄的直播,緩緩落下了帷幕。而那隻神秘白貓的出現,無疑為這場剛剛拉開序幕的閉門之旅,投下了一片極其濃重、極其詭譎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