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問我為甚麼跪著看直播!這輛車開出來的那一刻,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這想象力,簡直是降維打擊啊!】
【那個毛茸茸的座位!看起來比我的懶人沙發還要舒服一萬倍!全網血書!求官方立刻馬上出這輛貓巴士的周邊毛絨玩具,多貴我都買!】
評委席上。
櫻花國動畫界的泰斗級人物,手冢蟲冶老先生,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宗師風度。他雙手撐著桌面,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評委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猶如朝聖般的熱烈火焰。
“天才……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天才構想!”
手冢蟲冶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在微微發顫。他指著全息螢幕上那輛散發著妖異光芒的貓巴士,面向全世界的觀眾大聲剖析:
“各位!在櫻花國的傳統妖怪文化中,有一種概念叫‘付喪神’,即被放置百年的器物吸收天地精華後化作的妖怪!但在過往的所有文娛作品中,妖怪始終是妖怪,它們停留在封建時代的陰暗角落裡!”
演播廳的聚光燈瞬間打在評委席上。
手冢蟲冶雙手死死撐著控制檯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他猛地推開面前的紙筆,整個人站直身體。
“蘇晝君徹底打碎了時代的壁壘!”
手冢的語速極快。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網。
他轉身指向身後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畫面正定格在那輛龐大的公交車上。
“內燃機驅動的公交車。這屬於現代工業文明的標誌產物。貓妖。這是最古老、最狂野的存在。”
手冢伸出雙手,在半空中用力合攏。
“他把這兩者進行了一次史無前例的肉體縫合!”
手冢離開座位,在評委席後方來回走動。雙手不斷比劃著。
“車燈!”他指著螢幕大喊,“他用貓妖的眼睛代替了車燈!”
“轉向燈!”他重重敲擊桌面,“他用活生生的老鼠充當轉向燈!”
“十二條腿!”手冢的音量猛然拔高,“這徹底解構了現代交通工具的車輪!”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手冢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把冰冷的工業符號和毛茸茸的生物融合在一起。毫無違和感。創造出極致的浪漫。”
手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蘇晝。
“蘇晝君,你重新定義了奇幻的審美標準!”
導播立刻將鏡頭切向觀眾席。無數觀眾張大嘴巴盯著大螢幕。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停滯後,迎來了一波爆炸式的瘋狂刷屏。
【臥槽!老爺子不說我還沒反應過來!這就叫降維打擊!】
【老鼠當轉向燈,貓眼睛當大燈。這腦洞我服了!】
【十二條毛茸茸的腿。最強車輪替代品!】
【我本來只是覺得可愛。經過手冢大師這麼一分析,這全特麼是藝術!】
【快去給貓巴士做個四輪定位!】
【考駕照了嗎就上路?交警呢!出來管管啊!】
櫻花動漫坐在專屬的轉播間裡。他瘋狂敲擊鍵盤,記錄下這些極具爆點的解說詞。他對著麥克風大聲嘶吼:“兄弟們!這就是蘇神的實力!頂級大師親自蓋章的奇幻巔峰!”
李·斯坦坐在距離手冢不遠的座位上。他靠在沙發背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按住兩側的太陽穴,用力揉搓。他的五官緊緊擠在一起。
過了許久,他才鬆開手。他抓起桌上的黑色麥克風。
“在好萊塢的工業體系裡,如果要設計一輛奇幻戰車,我們會給它裝上等離子推進器,裝上反重力引擎,全車塗裝金屬質感的黑色油漆。”
李·斯坦轉頭看向控制檯前的蘇晝。
“我全錯了。”
他搖著頭。語氣裡全是自嘲。
“等離子引擎?反重力?全是一堆廢銅爛鐵!”李·斯坦對著麥克風大聲說道,“我們整天坐在好萊塢的空調房裡閉門造車。我們好萊塢那一套全部行不通。真正的奇幻完全不需要拿高階科技去堆砌。”
李·斯坦站起身,指著螢幕上貓巴士消失的方向。
“用十二條長滿毛的腿,踩著泥濘的水坑,在下大雨的夜裡送來一個咧著嘴的微笑。這才是直擊人類靈魂深處的大藝術!”
他猛地轉頭,衝著臺下的徒弟怒吼。
“約翰!睜大眼睛看清楚!別再去搞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武士了!這才是你要學的東西!”
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約翰猛地一縮脖子。他雙手死死摳著褲縫。他之前堅持用政治正確做出的黑人武士遭遇了票房滑鐵盧。今天來到現場,他本來想看著蘇晝翻車。
現在斯坦的話重重扇在他的臉上。他渾身上下直冒冷汗,半句反駁的話也憋不出來。
遠在櫻花國另一端的青山昌剛坐在自己的工作室裡。他死死盯著牆上的大螢幕。手裡的鉛筆被生生折成兩段。
他原本打算在妖怪題材上做一檔新節目,和蘇晝打一次擂臺。現在看著那輛貓巴士,他直接把桌上的畫稿全部揉成團扔進垃圾桶。他一頭栽倒在沙發上,用雙手緊緊捂住臉。
全息螢幕上的畫面繼續播放。
貓巴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喵嗚”聲。車身側面的一塊毛皮向兩側平滑移開。
大龍貓轉過身。它把那把黑色小傘抗在肩上。它面向小月,呆萌的臉上透出幾分溫和。
它側過龐大的身軀,用力擠進散發著暖黃光芒的車廂內。
車門閉合。
貓巴士的兩隻眼睛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它的十二條腿在地面猛地一蹬。
氣流向四周劇烈炸開。
這龐然大物躍上路邊的電線杆。它順著半空中的高壓電線,向著遠方的黑暗狂奔。
電線劇烈上下起伏。路邊的樹木被氣壓壓得全部倒伏下去。
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一抹黃光徹底消失在夜色盡頭。
風停了。
雨滴依舊砸在站臺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一切歸於冰冷、泥濘。
小月低下頭。她手中握著那個被竹葉包裹的物件。她伸手解開龍鬚草,撥開外層的竹葉。
幾顆飽滿、深棕色的橡果靜靜躺在裡面。
道路盡頭響起“滴滴”兩聲汽車喇叭音。
一輛破舊的藍色公交車碾過水坑,穩穩停在站臺前。
車門開啟。草壁達郎提著公文包快步走下車。他滿臉歉意。
“抱歉抱歉,電車晚點了。等很久了吧,小月?”
小月抬起頭,定定看著父親的臉。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橡果。她緊繃了一晚上的臉頰徹底放鬆下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全息投影的畫面逐漸暗下。轉為一片深黑。
演播廳內的討論聲轟然炸開。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
全網彈幕迎來了新一輪的高潮。話題迅速從貓巴士轉移到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包裹上。
【臥槽!居然是橡果!大龍貓送橡果乾甚麼?】
【前面小白龍貓和藍龍貓揹著的袋子裡也在漏橡果!這東西絕對有大用處!】
【蘇賊給這麼大一個特寫,肯定不是拿來吃的。】
【我猜是種子!小月把它們種在院子裡,立馬長出一片大森林!然後她們就能天天和龍貓玩了!】
【太治癒了!我要買貓巴士的公仔!我要買那種能當床睡的特大號!】
渡邊會長坐在VIP席位上。他根本沒看螢幕,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寶東株式會社執行董事的電話。
“立刻聯絡關東所有的玩具代工廠!馬上給我把貓巴士的毛絨玩具打樣出來!”渡邊會長的口水噴在手機螢幕上,聲音極大,“十二條腿,一根都不能少!橡果做成盲盒!下個月全面鋪貨!”
洛魚坐在助理席上。她翻看平板電腦上的各項資料。實時線上人數、互動率全部衝破歷史最高點。
她用指甲敲擊著螢幕邊框,輕笑出聲。
“老闆這手牌打得太漂亮了。”洛魚輕聲嘀咕,“先把觀眾的情緒拉滿,再丟擲一個懸念。商業價值直接拉爆。”
演播廳的氣氛正處於極度歡樂之中。
餘化教授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鼓掌。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他翻開桌面上的黑色筆記本。
他按下發言燈。麥克風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轉頭看向評委席最左側的這位東夏老教授。
餘化教授清了清嗓子。
“各位,請保持冷靜。”他的聲音十分低沉。“你們全被這溫馨的雨夜奇遇騙了。”
他用手指重重敲擊著筆記本上的幾行字。
“在這個極其真實的設定裡,一直隱藏著一個致命的危機。”
餘化站起身,在鏡頭前豎起一根手指。
“母親。那個一直躺在七國山醫院裡、病情不明的母親。”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出現了長達兩秒的停滯。
“從小梅在院子裡亂跑,到今天小月在雨夜中苦等父親。這些不安、焦灼,核心源頭是甚麼?”餘化環視全場,“是母親的缺席!”
餘化用力拍打著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種缺失感是兩個孩子潛意識裡最大的恐懼。”
“大龍貓的出現撫慰了孩子們的孤寂。但那是森林裡的事物。現實中呢?”餘化提高音量,步步緊逼,“如果醫院傳來了母親病情惡化的噩耗呢?建立在童真上的世界,能不能扛得住現實的碾壓?”
餘化的話透過巨大的音響傳遍演播廳的每一個角落。
直播間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無數條彈幕夾雜著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瘋狂湧出。滾動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直播平臺的伺服器發出一陣陣警報聲。
【草草草!教授你別說話!我不想聽!】
【臥槽,對啊!媽媽還在醫院裡!結核病在那個年代可是絕對的絕症啊!】
【不可能!治癒番絕對不可能死人!】
【樓上第一天看蘇晝直播?忘了《你的名字》裡砸毀小鎮的隕石了?】
【老賊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前面鋪墊越美好,後面撕碎的時候就越狠!】
【完了完了,小梅和小月這麼懂事,如果媽媽出事,直接變成致鬱番!】
【別天真了!蘇晝畫《天氣之子》的時候,為了救陽菜,連東京都能淹!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蘇賊!你敢發刀子,我連夜買站票去你家寄刀片!】
【算我一個,我出錢買五十箱刀片!】
網路上的恐慌情緒徹底失控。熱搜榜上前十名,在一分鐘內全部被蘇晝的名字霸佔。
#蘇晝 刀子#
#七國山醫院 結核病#
#保衛小梅和小月的媽媽#
花澤香菜站在舞臺邊緣。她手裡緊緊握著臺本,手心全是冷汗。她看了一眼控制檯方向,想要開口打圓場,卻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劉楚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不能這麼做。”劉楚汐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她想起當初看《你的名字》時,三葉被隕石砸死的那一刻。那一晚她哭幹了整整兩包紙巾。
“現在這是童話啊!給小孩子看的童話!”
她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書桌上,死死盯著螢幕裡的蘇晝。
“蘇晝學長,你千萬別衝動。你要是把媽媽畫死了,名聲就全毀了。”
導播的鏡頭再次精準地切向控制檯。
清冷的追光燈打在蘇晝身上。
蘇晝鬆鬆垮垮地靠在黑色的電競椅背上。他用兩根手指夾著那根黑色的壓感筆,任由筆身在指尖快速翻轉。
面對全網的哀嚎、質疑、恐慌。他一言不發。
他停下轉筆的動作。手指死死握緊筆桿。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手腕下壓。
筆尖穩穩地落在數位板的表面。他在高壓下畫出了一條極其簡單的線條。
接著是第二筆。
線條在螢幕上快速交織。
他用行動回應了所有的質疑。狂風暴雨的洗禮,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全息投影的光影在穹頂上方猶如水墨般緩緩化開,原本冰冷、泥濘的雨夜站臺,在一陣極其清脆的蟬鳴與輕快的長笛聲中,被明媚的夏日陽光徹底取代。
畫面的色調重新回到了那種令人感到極度舒適的飽和度。
草壁家的前院裡,小月和小梅正蹲在那片被陽光烤得微微發燙的泥土地前。姐妹倆用小木棍極其認真地在地上戳出一個個淺淺的小坑,將那個雨夜由大龍貓贈予的、被竹葉包裹的深棕色橡果,一顆一顆地種進泥土裡。
鏡頭給到了小梅一個極具張力的特寫。
這個年僅四歲的小女孩,頭上頂著那頂標誌性的小草帽,雙手託著腮幫子,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那片平平無奇的泥土。她甚至把小臉貼近了地面,彷彿想要透過肉眼,看穿泥土之下那微觀世界的細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