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坦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帶翻了面前的水杯。溫水潑灑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往下砸。
這位漫威元老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湛藍的瞳孔劇烈收縮。
“Oh my god……”他爆出母語,聲帶發顫,“他真拔出來了……他竟然真拔出來了!”
餘化一把扯下鼻樑上的眼鏡。鏡腿在指尖勒出紅印。他上半身完全越過桌面,死死盯著全息投影。
“瘋了。徹底瘋了。”餘化聲音嘶啞,“在日本警察面前拔槍。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他親手斬斷了退路!他把自己逼成了真正的社會公敵!”
李·斯坦用力揮舞雙臂,砸向空氣。
“這才是反叛!最極致的孤勇!”
“好萊塢電影裡,槍是強權,是暴力。但在蘇晝這裡,這把槍是弱者最後的哀鳴!”
李·斯坦直指螢幕上帆高發抖的手腕。
“看他的手!抖成甚麼樣了!他根本不會開槍!他不想殺人!他只是在用這個成人世界最暴力的鐵疙瘩,去砸成人世界定下的規矩!”
“他拿著槍,在向全世界宣戰!”
手冢蟲冶在連線那頭劇烈咳嗽。老人的胸膛大幅度起伏。
“精妙。太精妙了。”手冢喘著粗氣,“新宿街頭撿到的廢鐵,成了撕裂虛偽和平的刀。在這個逼迫所有人‘懂事’的社會,帆高選了最‘不懂事’的路。”
全息投影邊緣,彈幕重新整理速度突破了伺服器閾值。密密麻麻的字元重疊在一起,糊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臥槽臥槽臥槽!】
【起雞皮疙瘩了!頭皮發麻!】
【他真敢拔啊!那個唯唯諾諾的海島窮小子,拿槍指著特警!】
【這畫面衝擊力絕了。瘦骨嶙峋的未成年,發抖的雙手,一把生鏽破槍,硬剛全副武裝的國家機器。】
【蘇晝你是個瘋子!神級編劇!你怎麼敢寫這種劇情!】
【看哭了。連命都不要了,連下半輩子都搭進去了,就為了一個女孩。】
【凡人向神明開火的號角吹響了!】
不僅是直播間。現實世界的各大社交平臺,在這短短几秒內,徹底癱瘓。
推特熱搜榜前十,瞬間被《天氣之子》霸佔。
#帆高拔槍#
#蘇晝瘋了#
#對抗全世界的浪漫#
Reddit論壇的動漫板塊,一個名為【解析帆高拔槍的社會學意義】的帖子,在一分鐘內被頂到了首頁。
發帖人“紐約老炮”直接爆粗口:【F**K!我以為這只是一部純愛動畫!蘇晝給了我一記重拳!在槍支管控最嚴的日本,一個未成年拔槍指著警察。這已經不是愛情了,這是對現代階級和體制的公開處刑!帆高代表的是被邊緣化的底層,警察代表的是不可逾越的階級壁壘。那把槍,就是底層反抗的唯一圖騰!】
底下評論瞬間破萬。
【同意樓上。帆高的手抖得越厲害,這種反抗的張力就越恐怖。他害怕極了,但他沒有退。】
【蘇晝把‘少年感’寫到了極致。成年人遇到這種情況,腦子裡全都是‘判幾年’、‘留案底’。但帆高腦子裡只有陽菜。】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義。為了一個人,單挑整個世界。】
畫面繼續運轉。
“放下武器!立刻放下!”
帶隊警察厲聲呵斥。
只要帆高的手指彎曲一毫米,子彈就會貫穿他的身體。
帆高沒退。
眼淚糊住了視線。防爆盾牌、戰術手電、旁邊驚駭欲絕的須賀,全糊成了一團色塊。
他握著槍的雙手,一點點偏移。
槍口移開警察。
轉向側面。
最終,那顫抖的槍口,死死對準了須賀圭介。那個收留他、給他飯吃、教他規矩的中年男人。
須賀渾身一震。
他盯著黑洞洞的槍口。
沒看到死亡。
只看到少年眼底溢位來的絕望。
“為甚麼……”
帆高出聲了。嗓音撕裂,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你們為甚麼都要來妨礙我?!”
淚水砸出眼眶,衝開臉上的泥水和血汙,砸在水泥地上。
“大家都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大家都在為了自己那點安穩,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用命換來的晴天……”
帆高雙手死死摳著槍柄,身體劇烈抽搐。
“我甚麼都不想要了!”
“我不要晴天了!”
“我不要安穩的未來了!”
他猛地仰頭,扯開嗓子嘶吼。聲音撞破代代木會館的破爛樓頂,扎進那片湛藍的天空。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啊!!!”
“轟。”
這句話砸在須賀圭介心頭。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
須賀耳邊響起了多年前的雨聲。
醫院走廊。儀器長鳴。
病床上體溫逐漸消失的女人。
他當年散盡家財,磕頭祈禱,最後只能看著妻子嚥氣。
當年,他在心底,也喊過同樣的話。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啊……”
須賀圭介寬厚的肩膀開始抖動。
他盯著眼前的少年。
眼眶迅速充血,紅得嚇人。
夾著菸頭的手指瘋狂哆嗦。
他看著帆高。
看到的根本不是持槍暴徒。
而是當年那個無能為力、只能向現實磕頭的自己。
這一刻。
須賀圭介心裡那堵牆。
那堵用權衡利弊、明哲保身、社會規則砌成的死牆。
塌了。
碎成一地殘渣。
彈幕在這一瞬間,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大爆炸。
【破防了!大叔徹底破防了!】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這句話直接殺我!】
【帆高拿槍指著大叔,根本不是要殺他。他是在逼問:你當年是不是也這麼絕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