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人群中,三葉心亂如麻。
不止是緊張刺激的‘犯罪行為’,即將落下的迪亞馬特彗星殘片,出乎意料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在這亂如麻的雜事中。
她驚駭地發現——
她記不得他了。
“那個人的,那個人的名字···”
小鎮居民叫罵、說笑、閒聊的聲音像是悶炮一般,在三葉耳邊炸響,又像是最煩人的蟲鳴,攪得她心煩。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像是刷子一般,想要將她地記憶抹去。
三葉用力抬起頭,彷彿想要掙脫將自己與回憶隔閡得那層無形之膜。
但是。
失敗。
她噙著淚,失落又迷茫的低吼。
“那個人的名字我記不起來了!”
與此同時,在背景嘈雜的防空警報聲中。
名為《三葉の小曲》的小曲悄然響起。
聽到三葉發言,敇使先是懵逼一瞬。
緊接著他咬牙呵斥。
“管他呢,笨蛋!”
他滿心憤怒,有對三葉說三道四的煩躁,也有對計劃難以推行的挫敗,更有對天空迪亞馬特彗星的恐懼。
敇使身子前傾,用力揮舞胳膊。
“這是你帶頭的!”
他高聲呵斥,像是想要把三葉罵醒。
“不出動消防的話,怎樣都完不成避難的。”
“快去!”
“去說服你老爸!!”
一連串怒罵,讓三葉也回過神。
是的,現在不是‘緬懷’瀧的時間!
她要去找她父親,她要說服他!
只有這樣,才能拯救大家。
他迄今為止做的一切才有意義!
為了這個目標,犧牲甚麼都是值得的。
哪怕···
可能會遺忘他!
三葉咬著牙,衝出嘈雜的人群。
敇使立在原地,握緊拳頭。
忽然。
“轟隆——”
廣場上,居民討論一寂。
眾人回過頭,看到遠處山林之中,又一次冒起火光。
敇使咬牙,接著在人群中穿梭高喊。
“大家快跑!”
“到高中去!”
另一邊,三葉踏著皮鞋,從神社高高的臺階上一躍而下。
“哎呀,是三葉。”
有人寒暄,三葉無暇顧及。
她竭力擺動胳膊,在路上狂奔。
與此同時,鎮政府。
在最初的慌亂疑惑後,眾人穩定下來分析原因。
“這村裡怎麼可能有恐怖分子!”
“中電怎麼說?”
“說還在調查中。”
另一邊,鎮長辦公室。
宮水俊樹也在積極電話溝通。
“現在還沒有發生山林火災吧!”
“確定嗎?好。”
乾脆利落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身憤怒發令。
“快給我停掉這個廣播!”
“還沒查出訊號來源嗎?!”
這時,有技術人員敲響房門。
“鎮長!剛才高山檢測局來電!”
聽到訊號來源地,宮水俊樹一愣。
他鬢角滑落汗珠。
“竟然是高中?”
與此同時,沙耶還在堅強的重複廣播。
“再重複一遍!”
“請以下地區的人,立刻到糸守高中···啊!”
廣播中,另一道男聲響起。
“你在幹甚麼呢!”
“立刻關掉!”
“咔嚓——”
一聲脆響,防空警報連帶著‘防災員’的播報一同熄滅。
似乎是,被抓包了。
三葉與敇使同時看向廣播喇叭,眼中的擔心幾乎要冒出來。
“沙耶!”x2
敇使回頭,看著明顯停下腳步,露出‘原來如此’表情的鎮民。
他低罵。
“不好了···”
另一邊,糸守高中。
沙耶擦著淚水,不斷啜泣。
她在三名老師的‘保護’下,跨過黑洞洞的走廊。
一名年輕老師批評道。
“看你都做了甚麼好事!名取!(名取·沙耶)”
而這,不是最糟糕。
在全面調動起來的鎮政府前,正確的播報頻段立刻被接入。
“叮咚——”
又是一聲脆響,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這裡是糸守鎮鎮政府,我們剛剛確認了事故狀況。”
鎮政府廣播站中,宮水俊樹插兜站在廣播員背後,臉色難看無比。
廣播員接著道。
“大家不要慌張,請在原地等待指示。”
原地?!
原地!!
三人聽到這通報,無疑都快要急瘋了。
但是,小鎮居民可不會這麼想。
他們停下腳步,駐足等待。
還在家中的鎮民,也掏出蠟燭點燃。
“說是呆在家呢!”
消防隊,本來已經集結的隊員,只得乾巴巴坐在桌子前喝茶。
他們有些啼笑皆非。
“結果還是等著嗎?”
與此同時,宮水神社前。
聽到廣播,剩下的人更不會跑,安靜站在原地等待電力恢復或者收攤。
只有,敇使慌張地來回跑動。
他蒼白的重複著,那其他人耳中,聽來可笑的‘謊言’。
“不對,怎麼,怎麼大家都不跑啊!”
敇使向著每一個人大吼。
“避難地在高中啊!”
忽然。
“克彥!(克彥敇使)”
一聲厲呵斥從遠處傳來,敇使身體僵硬,機械般回過頭。
他父親帶著兩人,氣勢洶洶的走過來。
敇使絕望抬頭,露出認命的表情。
“抱歉,三葉。”
“我只能做到這了。”
他睜開眼,眸子裡倒映出天空。
瞳孔震顫。
他不可置信的喃喃。
“真的,裂開了!!!”
···
觀眾們的觀影體驗,就像是坐了過山車。
咦?
瀧知道寫名字,太聰明辣!
狗槽的瀧,光說小情話忘寫名字了!
三葉、敇使太果斷辣,這一波還有沙耶的配合,怎麼輸?
狗槽的宮水俊樹,你這時候工作能力這麼強幹嘛啊!
沒事,大家都還沒放棄··
啊啊啊啊,三葉這時候就別唸叨瀧了!
那個‘渣男’已經把你忘了!
頭上就是大隕石,你快說服你爹呀!!!
總而言之,看的人血壓很高。
甚至於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觀眾,已經關掉了節目,轉而選擇去睡大覺。
不看了。
我不看了還不行嗎!
這這這,刺激的人根本看不了一點!
【怎麼感覺,沒希望了····】
【方才是誰說會出現糸守鎮不聽勸告,全村人再吃流星大套餐的!(龍怒)】
【不,我最害怕的不是宮水俊樹幫倒忙,是三葉到最後因為想要帶所有人走,最終將時間都花在了村裡,結果···】
【啊啊啊,別說了!】
【確實,我感覺這種結局不夠好,最後是彗星砸下來,糸守鎮的居民死了大半,三葉被波及重傷殘疾,送去東京治療,不得不住院數年,每天都在悔恨中。直到有一天,瀧來到醫院,無意中見到了殘疾的三葉,然後兩人回憶起來一切···】
【?】
【不是,超管呢?樓上這麼大個出口能封一下嗎?】
【wc,閻王背後紋你啊!】
【真的,蠢畜,我說的!】
在一片‘歡聲笑語’和積極預測中。
螢幕上的畫面再度流動。
···
敇使抬起頭,凝望夜空。
不知何時,迪亞馬特彗星一分二,二分三。
原本澄澈的星光上,褪出無數閃爍著火光的碎片,宛如用星光編織的絲線,鋪滿整片天空。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碎片落下。
只不過這一次,這枚流星似乎動力不足,當分裂的一瞬,就‘無力’地直直落向地面——
墜向糸守鎮。
迪亞馬特彗星率領無數流星劃過天空,這場奇觀正為地球上的所有觀眾共享。
糸守鎮的鳥居上,鎮民在黑暗中對天空指指點點。
東京的百貨大樓下,忙碌的東京人停下腳步,在城市的燈火中仰望。
電視臺同樣不會錯過。
‘迪亞馬特彗星最接近!’
主持人站在樓頂,將大半鏡頭讓給天空。
“各位請看!彗星分類成了兩個!”
“形成了無數流星!”
電視直播將畫面傳送到千家萬戶。
小情侶在家中並肩而坐,手中的啤酒都懸在半空。
一家三口圍坐在榻榻米上,母親端著茶盤也忘記放下。
辦公室內,停下工作會議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
天文臺上,無數人排著隊遙望天空。
在地球另一端,仍是白天的海灘,也能看到空中閃爍的彩虹星痕。
所有電視臺,都有特約的專家,對彗星分裂嘖嘖稱奇,評頭論足。
“之前的預報是沒有的呢。”
“可是,這景色真是夢幻啊!”
“能否判定彗星核心分離?”
“潮汐力應該沒有對其產生影響···”
“沒有超過洛希極限···”
“彗星內部可能出現了某種異常變化···”
“類似的例子有1994年落在木星的蘇梅克列為彗星···”
電視播報不斷。
東京的居民樓中,一對父子正吃著飯。
兒子穿著校服,看著電視播報目光閃爍。
“···那時至少分裂了21個碎片···”
看著那彗星,他心口觸動。
就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去看看!
瀧站起身。
“我去外面看一下。”
電視中,主持人與專家仍在討論。
“沒有危險性嗎?”
“在到達地表前應該就會融化。”
“假設這是隕石的話,墜落到人類的居住地區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低個鬼啊!
糸守高中。
三名老師僵在原地,沙耶眼含淚水小嘴說個不停。
宮水神社。
敇使硬氣起來,抓著父親的肩膀大聲辯解,父親則呆呆看著天空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瀧也來到天台。
仰望著那比東京燈火,還要閃爍奪目上無數倍的流星雨——
回首開頭。
人的悲喜各不相同,直播間的專家仍說個不停。
“而且日本又剛好在夜間,可以目睹如此壯觀的景象。”
“對於生在這個時代的我們來說,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幸運吧。”
瀧垂著手,仰望天空。
恍惚間,耳邊響起轉瞬即逝的姑娘低語。
“喂,你是誰?”
同一片天空下,人的心境同樣截然不同。
三葉體能已經來到極限,她在小路上踉蹌地跑著。
手腳發軟,遠超身體負荷的運動量,幾乎要將她擊垮。
她喘息著,心中卻有股力量與執拗在支撐她。
她要拯救小鎮。
不僅因為這是生養她的家鄉,不僅因為這裡有她在乎的人們。
更重要的,更重要的是!
這,是和他的約定!
但是···
是誰·
是誰··
是誰···
那個人是誰!
三葉從大道躍入林間捷徑,儘可能快的奔向糸守鎮政府大樓。
鎮政府的路越來越近,拯救村子的目標越來越近。
但是,與他的記憶漸行漸遠。
重要的人。
不能忘記的人。
不想忘記的人!
是誰,是誰···
你是誰!
你叫甚麼名字!!!
三葉衝到大路,與鎮政府只差最後一個斜坡。
當供電切斷後,所有人類的燈光都熄滅不見。
湖水中倒映的,只有澄澈的星空。
藍色的星光,彩色的星痕,還有赤紅的碎片飛速接近。
只是看見那抹赤紅,三葉心頭就難以遏制的顫抖。
她猛地抬頭。
那分裂的彗星已經飛速向地面逼近。
“啊,裂開了!”
三葉呆住了,死亡的回憶在心頭翻湧。
將注意力放在天空,也讓她忽視了腳下的道路。
腳下一搬,身體咕嚕咕嚕的滾了下來。
“嗡——”
突然摔倒,加之身體本就疲累。
三葉的腦袋嗡嗡作響,側躺在地上難以起身。
從粗糙的地面上滾下來,三葉直接掛彩,身上滿是擦傷。
她劇烈喘息著,腦海中卻驀然響起‘他’的聲音。
“為了醒來不忘記彼此”
‘寫上名字吧’
對的,名字!
他把名字寫在了我掌心!
三葉虛弱的睜開眼睛,將手掌開啟。
掌心,用黑筆寫著字。
‘我喜歡你’
夜晚,空寂無聲。
就連風吹動路邊狗尾巴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彷彿,是彗星降臨前的片刻寧靜。
而在這片寧靜中,三葉能清楚的聽到——
她的心跳。
三葉嘴巴微張,熱流從眼睛中滲出。
與此同時,《sparkle》的音樂接著響起。
【連我示愛的方式都散發著你的心跳】
三葉沒再浪費時間,堅強爬起。
渾身上下,肌肉痠痛無比,擦傷的傷口也火辣辣的難受。
但是,此刻她心中有更熾熱的能量。
【連我走路的姿態都散發著你的笑聲】
她站起身,靜默看著右手。
三葉眼角含淚,笑罵道。
“這樣子我怎麼知道你的名字啊···”
【不知道甚麼時候,關於你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她閉上眼睛,將與他唯一的聯絡捧在面前。
柔弱只是片刻,她轉瞬抬起頭。
目光堅定,神色堅毅,恍惚間彷彿瀧與三葉合一。
【所以,將你深深地烙印在這雙眼睛上】
【這並不是我的權力】
三葉邁開步子,髮絲在晚風中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