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葉坐著公交車,駛過東京的大街小巷。
她一遍遍撥打,瀧留給她的電話號碼。
但是···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通···”
最終。
就在瀧與奧寺前輩分別的過街天橋上,在瀧打不通三葉手機的位置,在相同的東京夕陽下。
三葉看著手機,似是失落又似是解脫。
“見不到了吧···”
她勾起嘴角,眼中卻看不出半點笑意。
是時候,該回去了。
三葉走下臺階,在心中低語。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大街上,下班的人群也多了起來。
“如果我們能見面,一定能一眼就能認出彼此!”
三葉站在車站,看著人來人往的一張張面孔,心中是最後的底氣。
她痛苦地鬆了鬆小皮鞋。
一天的奔波,對於這種穿著皮鞋的人來說,不亞於一種酷刑。
但她還是在心中執拗地嘀咕。
“會知道,和我交換身體的人是你。”
最終,三葉坐在夕陽下的站臺邊。
空無一人的站臺,只有三葉抱著包,披著金燦的落日餘暉。
“咕隆咕隆——”
列車滑過軌道,最終在站臺邊停下。
列車帶起的風,吹動三葉髮絲,卻吹不動劉海下那對失落的眼神。
忽然,列車窗一晃而過。
三葉睜大了眼睛。
那是···
那是!!!
幾乎沒有由於,腳上的疼痛也瞬間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挎起揹包,邁步狂奔。
因為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張,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的臉!
瀧!
伴隨著奔跑,三葉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終於列車停下,開啟車門。
三葉毫不猶豫擠了進去。
“不好意思。”
擁擠的車廂,少女努力挪動腳步。
終於,故作‘無意’地來到少年面前。
“撲通撲通——”
心臟的跳動震耳欲聾,翻湧著血液湧上臉頰。
她下意識撥弄髮絲,額頭滲出些許汗滴。
這是瀧···原來這麼小隻?
終於,她下定決心。
抬頭直視瀧。
然後,瀧···
在翻單詞本。
三葉:?
但是,瀧確實在翻單詞小冊子。
大約兩個手指粗的小卡紙上,記錄著英語句子,一張又一張堆疊在一起。
瀧也背的格外認真。
‘Have you sen Timate's et?’
(你見過迪亞馬特彗星嗎?)
背下來了,翻頁。
‘I'm looking for my counterpart’
(我正在尋找我的另一半)
揹你個大頭鬼啊!
···
此情此景,乍一看很甜。
愛戀彼此已久的少年少女,即將相認。
少女主動跨越了上百公里,追逐少年的背影。
但是,觀眾們卻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三葉,不要啊!亞美路!!!】
【別問出口,真的別問他呀!他現在不認識你呀!】
【壞了,喉嚨堵堵的,感覺要哭出來了···】
【三葉,你好好看看他!他比你想象中的瀧小好多耶!】
【嗚嗚嗚,我想現在三葉大概是在心裡又嬌羞又生氣的罵:瀧這傢伙,背甚麼書呢!老孃沒單詞好看?】
【壞了,重點是三葉打不通瀧電話的位置,還正好是瀧打不通三葉電話的位置···】
【高架橋:我還是承擔了太多】
【我已經開始痛了···】
···
與此同時,瀧從三葉的回憶中掙脫。
回憶帶來的失神,讓他腳下一滑。
一個沒注意,腳踏車被數根絆倒,直直墜入一邊的懸崖中。
關鍵時刻,瀧緊急握住了樹幹。
接著一個利落的單臂引體向上,將身子拉了上去。
瀧邁開腿,接著在山路上奔跑。
想到三葉‘見到自己’時的揪心,瀧心頭堵悶,只得拼命奔跑。
“三年前的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你!”
緊接著,瀧也陷入回憶。
“下一站是,四谷,四谷···”
小貓叫般的輕聲呼喊,在初中瀧的耳邊響起。
“瀧,瀧,瀧?”
瀧疑惑抬頭。
看到一張面頰飛霞的少女,閃爍的眸子柔和的好像能滴出水。
但是···
她是誰?
少女似乎也看出了少年的疑問。
“那個···”
她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努力的擠出略帶困惑的笑容。
“是我啊···”
瀧的神情疑惑,少女無力的垂下手指。
“不記得了嗎···”
瀧眉毛一橫,又將眼簾壓低,用看陌生人的模樣警惕道。
“你是誰啊?”
“啊。”
短促,輕微,絕望。
一聲低呼,像是小貓的哀嚎。
這個很像貓的少女,也將頭撇開。
大大的眼睛顫抖不斷滲出水汽,臉頰燒得通紅,更像是從心頭滴出的血滲到臉頰。
她似乎有些呼吸困難,額頭、臉頰、脖子都流出汗滴。
姑娘顫聲,細弱到幾乎不可聞。
“不好意思···”
電車駛入橋洞,又是一陣晃動。
人群左右搖擺,三葉被擠到瀧胸口。
但是她努力偏過頭,想要逃避著一切。
三葉絕望地呢喃。
“明明是瀧···”
瀧面色微紅。
“真是奇怪的女生。”
列車終於駛入車站
“四谷,四谷到了,謝謝乘車···”
列車晃悠著停下,少女抓緊揹包帶,跟著人群逃離。
明明只是不認識的人。
看著她的背影遠去,瀧卻感覺心中空落落的,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剝離。
連他自己都不找為甚麼,他猛地出聲。
“那個!”
三葉立刻回過頭,想要停住腳步。
但是,湧動的人群是一種不可抗的力,將兩人推開推遠。
瀧墊著腳,顧不上甚麼電車禮儀。
他高喊。
“你叫甚麼名字!”
她回應。
“三葉!”
三葉幾乎是用哭腔喊道,接著麻利解開頭上橙紅色的頭繩。
將之拋向少年。
“我叫三葉!”
黃昏之時。
橙紅頭繩跨域空間。
將少年與少女連結。
至此,連結已成。
···
觀眾鴉雀無聲,眼角卻不由自主地滲出淚水。
蘇晝!!!!
看看你乾的好事!!!
你怎麼忍心的啊!!!!
【人在日本,兄弟們,有甚麼想寄給蘇晝老師的土特產,可以發給我,這就去單殺蘇晝老師】
【媽媽的,跟蘇晝爆了!我透,我的三葉呀!!】
【我是收藏家,這就是珀骸】
【蘇晝我*********】
【使用者‘三葉的口嚼酒’被禁言二十四小時】
群情激憤,所有人邊哭邊罵。
原來。
開頭那不是瀧的夢,那是他的記憶!
原來三葉和瀧被迫害的經歷,在開頭就被蘇晝埋下了伏筆!
這一幕,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觀眾們內心。
【不行,我要去看點工業糖精緩一緩···】
【再看看吧,瀧這奔跑著要去找三葉,萬一兩人真在山頂見上面了呢?】
【不可能吧,這隔了整整三年,他們怎麼地也見不到耶···】
【我說,你們忘了手冢老爺子說過的話了嘛?黃昏之時!】
【嘶——能看見非人之物,那是不是瀧和三葉也能見到!】
【唔,有種跨時空聯動的浪漫感,《千與千尋》千尋和白龍見面,也是在黃昏之時吧】
【哇,這麼一說感覺好有感覺!】
【噗呲,牢青這下子是被捶死嚕~】
【《瀧手上的頭繩是三葉媽媽給的》】
【不過,牢青好像沒不好意思耶?等等,他在悄悄抹小珍珠?】
眾人一驚,紛紛看去。
評委臺上,幾名評委都神色感動。
斯坦老爺子搖頭感嘆。
“細膩又熱烈,雖然亞洲文化中,情和愛向來是相對來說保守且含蓄的,因而不容易被西方文化所理解。”
“但是,蘇晝筆下這份少年少女的熱烈情感,屬實是能讓不同文化的人,也感受到細膩的感情。”
“熱烈美好又清新自然。”
手冢老爺子連連點頭。
“除此之外,《你的名字》中互換身體如做夢,醒來後會忘記的設定就很巧妙。”
“初看,會覺得有些‘不講道理’,但是卻巧妙地‘重置’了男女主知道的訊息,在男女主和觀眾間打造了資訊差。”
“觀眾是全知的上帝,瀧與三葉,卻在靈魂互換的夢中掙扎。”
“這就讓觀眾更加為他們的遭遇嘆惋,為他們的掙扎心痛。”
···
回憶結束。
山林中的瀧大步奔跑。
跌倒,就再爬起!
力竭,也要衝刺!
夕陽下,瀧拼命奔跑。
當回憶重疊,迷霧撥開。
一切記憶都有了解釋。
“三年前那個時候,原來···”
“你來見我了!”
與此同時,太陽逐漸逼落天邊。
化成十字的光暈,懸掛在雲海之上,又被空氣中的水霧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山頂上。
三葉在瀧的身體中,從死亡事實的衝擊中醒來。
她站起身,喃喃自語。
“瀧···”
她沿著山邊迷茫行走。
腳下就是無邊雲海,僅在葫蘆形的糸守湖上空開了個大洞。
忽然,從極遠方。
或許是空間的遠處。
或許是時間的彼端。
傳來一聲呼喊。
細小但清晰。
“···三葉···”
她一怔,連忙回應。
“瀧!”
與此同時,山坡上的瀧也聽到了,連忙兩三步並作,踏著碎石踩到山邊。
巨大隕石坑形的山頂,瀧沿著山頂邊竭力奔跑。
即使他分明聽到了。
可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三葉的身影。
一番奔跑徒勞無功,於是他停下腳步。
對著坑洞內的巨樹與大石高喊。
“三葉!你在這的吧!”
“在我的身體裡!”
另一邊。
三葉慌忙四顧。
是的,聲音更清晰了。
他們好像隔得前所唯有的近。
但她就是找不到瀧!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她慌張四顧。
“瀧,瀧!你在哪?!”
另一邊。
瀧神色凝重,大腦飛速轉動。
“是三葉!”
“明明能聽得見她的聲音。”
另一邊。
三葉神色慌張,攥緊拳頭不知如何是好。
“瀧!喂,你在哪裡啊?”
她不知如何是好,也下意識向前奔跑。
黃昏下,雲海上。
少年少女沿著山頂奔跑。
為了,觸控到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夕陽漸落,像是要淹沒在雲海中。
太陽在輕聲低語:
時間不多了。
但是,又好像在說:
已經近了。
奔跑,奔跑,奔跑!
兩人沿著山頂奔跑,恰巧或是必然的向對方靠近——
即使是在相同的位置,且不同的時空。
他們跑,直到肩膀交錯。
“叮鈴——”
恍惚間,像是神樂鈴般的脆響飄起,又有若有若無的橙紅絲線,在兩人身邊纏繞。
像是,在提醒他們——
不要錯過。
兩人驚呼一聲,彷彿是受到某種感召。
同時停下腳步,猛地回眸看去。
看向那夕陽下,空無一人的石子路···
不,有人。
一定有人!
他/她,他/她!
在那裡!
於是,兩人慢慢轉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兩方時空。
兩輪夕陽。
兩種晚雲。
兩種的糸守湖。
兩個靈魂。
不同,如此的不同。
但是,卻又同樣的執念——
去到你身邊。
三葉邁出幾步,緩緩站定。
“瀧,你在···”
瀧邁出幾步,緩緩站定。
“···那裡嗎?”
不約而同,他們屏住呼吸,細密的汗珠從脖子伸出。
緊張,非同尋常的緊張。
緩緩舉起那,彷彿被灌了鉛的手臂。
不同時空的兩隻手,向著同一處位置交錯。
他們即將,抓住彼此。
“啊。”
“啊···”
但是,抓空。
甚麼都沒有。
瞬間,醞釀的感情化作泡影。
心中空落落的,就彷彿有一塊永遠的缺失。
他們無力垂下手。
他們喃喃自語。
‘果然,還是不行嗎···’
彷彿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夕陽也在嘲笑他們。
就在抓空的瞬間,本來還殘有幾分溫暖的太陽,頓時栽入雲層中。
夕陽消失,暗沉的暮色籠罩大地,以及少年少女的面龐。
日暮已去,黃昏降臨。
這是一天中,夜晚與白天的交界地。
也向來是神話中,鬼怪出沒的時間段,所以,也被稱為——
逢魔之時。
三葉睜大眼睛,喃喃自語。
“黃昏之時···”
忽然,一陣風吹過,撩動她長長的髮絲。
等等,長長的髮絲?
我回來了?
她好像是意識到甚麼,緩緩回過頭。
而在另一邊,是同樣震驚的瀧。
兩人對視片刻,瀧主動垂下眸子,嘴角卻是壓不住的笑意。
釋懷、欣喜、感動、愛戀···
種種情緒,最終都化作嘴角的笑容。
他閉上眼,深呼吸。
接著睜開眼,像是對待珍寶般,呼喚出他魂牽夢繞的那個名字。
“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