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這個時候,應該是新娘的父親挽著新娘的手入場的,但是陳可欣的身邊沒有人,她孑然一身,獨自走向舞臺的另一頭。
走向江明遠……
她看著他,嘴畔帶笑,眼中含著淚光。
她說:“江明遠,我沒有父親替我完成這一場交接儀式,所以,我選擇自己走向你!
如你所見,我六親很淺,除了一個奶奶之外,再沒有了親人了,而你,就是我自己為自己挑選的親人。
人生還有那麼漫長的歲月,還有那麼多的風風雨雨要經歷,但我一想到以後是你和我並肩作戰,我就甚麼都不怕了……”
江明遠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情緒早已經控制不住了。
事實上,自打陳可欣穿著婚紗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已經定格在了她的身上,思緒萬千,眼眶忍不住泛紅。
而此刻,又聽到了陳可欣說這樣的話,他情緒激動得連話也說不出去了,本來已經背好的臺詞也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了。
“可欣……”
索性,他直接脫了稿,看著陳可欣的眼睛款款道。
他說:“我遇見你的時候,是我人生最孤單的時候,我被人騙,被欺負,我像是條狗一樣,在這個城市裡輾轉流離地討生活。
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或許,哪天死在某個角落都不會有人知道……
但,我遇見了你,不,應該說,你像撿垃圾一樣撿到了我。
那天,我開啟了手機,下載了扣扣,我在網路的另一端遇見了一個同樣無依無靠的你,從此往後,我就好像找到了歸屬。
我的靈魂有了棲息地。
不管別人怎麼看不起我,怎麼欺辱我,只要有你在,你就會永遠地接納我、包容我……
只要有你在,我就知道我不是沒人要的野狗。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帶你回來,一想到從今天過後,這一生這一世,我們都不會分開了,我就無法言語地高興……”
江明遠的這段話並不華麗,但聽得陳可欣格外感動。
她上前一步,將他抱住,像先前無數次一樣,只是想在他難過的時候,給他一點安慰。
而江明遠也回抱住了她,一滴溫熱的眼淚落在了她的肩頭上。
江婠婠在臺下靜靜看著這兩人相擁的一幕……
好吧,她收回她之前的話,其實,搞這樣一場婚禮似乎也挺不錯的。
兩個人互相告白的話說完了,接著就是交換戒指了,江婠婠作為小花童為自己的爸媽送到戒指。
她穿著一身公主裙走上舞臺,小小的人步子還有些不太穩,但她特別的認真,剛才陳可欣和江明遠的一番對話,讓她對這件事開始重視起來。
可恰恰是這種繃著小臉的模樣,讓人瞧著特別有喜感。
自打江婠婠一上臺,整個聚會廳都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小孩兒誰啊?”
“陳可欣和江明遠的孩子?”
“不是,他們這麼年輕孩子都這麼大了?”
“這小孩兒怎麼這麼乖?你說她怎麼長的?看著就是陳可欣和江明遠的樣子,怎麼合在一起比他們倆好看那麼多?”
…………
有些女孩子則更誇張一些。
“啊,怎麼會有這麼乖的小孩子?你看她,她居然認路也!一點兒沒走錯!”
“完了,我要下奶了!”
“好想拿個麻袋把她套回家!”
…………
交換戒指之後,一切的程式按部就班,給雙方長輩敬茶,而後就是伴郎伴娘送上祝詞。
他們的長輩就只有一個馮繡荷,一個白素娥,至於伴娘伴娘嘛,則是張簡和沈柚寧,自然都是給他們送去最真摯的祝福。
臺上,兩個小年輕幸福地舉辦婚禮,臺下,馬老師和魏老師含笑地看著他們。
“你這個學生,真還挺不錯的……”魏老師笑著說。
“甚麼叫我的學生?這不都是魏老師的功勞嗎?”馬老師一隻手撐著頭,斜著眼睛看魏老師。
魏老師也回頭看她,兩個人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客人您好,給您上一下菜……”這個時候,服務生打斷了她們兩個人。
這個聲音……
馬老師怎麼覺得這麼耳熟?
她抬頭,看見服務生臉的那一刻大吃了一驚。
“何夢?”
而何夢聽到有人叫她,也是一慌,上菜的手一抖,有湯汁濺了出來,澆在了手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魏老師問。
“我……”
何夢一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說甚麼呢?
說她沒拿到畢業證,家裡面也徹底放棄她了,不願意再養著她所以把她趕出來了,還是說她找工作四處碰壁,到最後才不得不到這個餐廳來端盤子……
在外頭討生活並不容易,何夢又是這樣的脾氣,可想而知,她這半年過得有多麼不順。
現在,她重新遇見了自己的老師,她的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樣,好似有許多話想說,但又甚麼都說不出口。
今天,好像是陳可欣結婚吧?
就是當初她最看不起的那個陳可欣……
嫁的,還是那個她嘲笑了千百遍的修車工。
可是當初,她看不上的那個人在全城最貴、最豪華的酒店舉行了婚禮,而她,竟然成了給他們端茶倒水倒水的服務生。
想到這些,何夢的眼眶都溼潤了。
她囁嚅了半晌,才終於平復了心情,扯開一個笑容:“客人您好,您的菜上齊了,有甚麼需求您再吩咐我。”
說完之後,她轉身便離開。
“誒,何夢……”
馬老師在後面叫住了她。
“何夢你等等……”
可是何夢就像是沒聽到一樣,腳步越來越快,跟逃跑一樣。
馬老師見狀,起身追了出去……
“何夢……”
不管先前馬老師有多不喜歡何夢,但她畢竟是自己的學生,她總是有份責任在的,此刻又是在這種場合碰見,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樣子,馬老師心裡怎麼不掛念?
可是整個宴會廳人頭攢動,馬老師對這裡又不熟悉,等她撥開了人群追上去,何夢早就跑得沒影了……
“好了……”
魏老師趕過來安慰她:“別追了……”
“那個學生啊,我知道她,心氣很高,現在過成這樣肯定不想被你看見的,你還不如給她留點面子……”
“嘭……”
正在這個時候,隨著一聲巨響,煙花筒裡的綵帶炸開,舞臺上的禮,成了……
整個人宴會廳響起轟鳴的掌聲,陳可欣和江明遠站在漫天洋洋灑灑的綵帶裡頭,笑得燦爛又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