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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晴雯歸處1

2026-06-01 作者:六六六爻

晴雯歸處1

既然說了要裝病,那就要裝的更像一些。

除了發燒,時韻還認認真在屋子裡面窩了好長時間。

前前後後這場病斷斷續續養了好幾個個月才漸漸好利落,雖然燒退了,到底身子虛,走兩步路就喘。

因為裝的特別像,賈政特意發了話,功課全免,只讓他在院裡安心養著。

賈母又怕他悶得慌,吩咐人把他平時愛看的雜書、新制的風箏、各樣的小玩意兒都往松風院送。

有了賈母帶頭,別人當然也是有樣學樣。

府裡面的其他主子,知道她身體不好,也一個個的往她這邊送。

尤其是王熙鳳和秦可卿,這段時間前前後後沒少送東西,倒把他的小書房堆得滿滿當當。

雖然不是甚麼之前的東西,但是勝在她有系統商城,很多東西,在古代不值錢,但是放到現代的商城,那就變的不一樣了。

因為身上有病的原因,她這次裝的可圓滿了。

彷彿,整個賈府裡面的人,也都變的對他無線寬容。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家裡來了喜事兒1

賈元春成了后妃,整個賈府也都變的風光了起來。

賈府上下都忙碌著蓋省親別墅。

不過這一切,都和時韻沒有關係。

既不管錢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管賈府後面有沒有虧空……這些都和他無關。

躺平嘛,就是要躺個徹底的。

另外一邊。

賈璉和賈蓉這幾個月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元妃娘娘省親的日子定了,省親別墅的建造工程緊鑼密鼓地趕著。

賈府的不少人都天天泡在工地上,不是和工匠商議亭臺樓閣的樣式,就是核對建材的賬目,連回府吃飯的功夫都少。

偶爾有人過來探望時韻,也是站著說兩句話就走,領口袖口還沾著工地上的塵土。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慢悠悠地過,時韻的日子過得格外舒坦,真真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吃,閒了就歪在臨窗的大炕上翻兩頁閒書,或者看窗外的海棠花開花落。

襲人最盡心,天天變著法子伺候他。

雖然和原著不同,襲人和寶玉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倆人還是單純的主僕關係。

可是,這卻讓襲人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這種感覺,大概還是這幾年寶二爺的所作所為有關。

當家做主,並且可以護著自己的人。

自從搬到這個院子裡來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受過罰。

她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寶二爺確實可以護著她們。

這種感覺像是前所未有的,即便是寶二爺偶爾兇了點,但是她心裡清楚,寶二爺也就是表面上刀子嘴豆腐心,對她們的心都是好的。

想到這裡,襲人變的更加用心了起來,想著更加盡心伺候。

知道他怕苦,煎藥的時候特意放了蜜棗,藥碗剛端過來溫度就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雖然,時韻一般不會真的喝藥。

知道他睡不安穩,特意把薰香換成了凝神的檀香,夜裡總要起來兩三次給他蓋被子,連他翻身的動靜都能立刻驚醒。

雖然,時韻一驚習慣了偷偷熬夜。

嗯,對,這些年過去了,她還是喜歡熬夜。

“你也別太操勞了,我這都好得差不多了。”時韻看著襲人眼下的青黑,心裡過意不去。

她雖然享受著丫鬟們的伺候,但還是做不到不把下面的人當人。

“早就跟你們說過,值夜這種事情……差不多就得了,誰讓你們整晚整晚在外頭了?”

一晚上不睡?

瘋了?

時韻忍不住吐槽,對於古代這種不把人當人的事兒,深惡痛絕。

襲人笑著給他掖了掖被角。

“我不累,你身子剛好,我放心不下。等你徹底好利落了,我再歇也不遲。”

她手裡拿著個小簸箕,正挑揀剛送來的蓮子,要給他熬蓮子羹。

這次時韻一病,可是把襲人給嚇得不輕。

她是跟前的第一大丫鬟,主子出事兒了,自己最先難辭其咎。

儘管這些年,寶二爺沒有以前好說話,對待下人也嚴了不少,園子裡面的東西也全都有了章程,她不能偷偷的去接濟家裡。

但是,明眼人也誰都能看出來,寶二爺院子裡面的丫頭,是整個府上最為有體面的丫頭之一。

這樣的位置,襲人當然不願意扔。

“你前兒說想吃甜的,我讓廚房燉了銀耳蓮子羹,放了冰糖,等會兒就送過來。”襲人在旁邊討好的說道。

廚房的張媽更是挖空心思給他做好吃的,知道他吃膩了油膩的,就做清爽的蝦丸雞皮湯、酒釀清蒸鴨子,知道他愛吃甜的,就變著法子做棗泥山藥糕、桂花糖蒸新慄粉糕,連粥都能熬出十來種花樣。

今天是碧粳粥,明天是燕窩粥,後天又是紅棗桂圓粥,幾個月下來,時韻不僅沒瘦,反而比病前還圓潤了些,臉色也漸漸養得白裡透紅。

“張媽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時韻咬了一口山藥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忍不住誇,“比外頭點心鋪做的還好吃。”

甚至比系統空間裡面的吃食,還要好吃很多。

這段時間,她已經很少在系統商城裡面訂外賣了。

一般情況下,都是自己在自己院子裡面吃。

甚至有時候,時韻都感慨,自己是不是吃多了外面的山珍海味,還是覺得自己家的吃的好吃。

旁邊伺候的秋紋笑著說。

“張媽為了給你做這個,天不亮就起來蒸山藥,還特意問了寶姑娘怎麼調糖份呢,就怕太甜了你嫌膩,太淡了你不愛吃。”

時韻聽了心裡暖,特意讓襲人給張媽送了兩匹新布,還有一吊錢。

對,現在的她,也算是非常有錢了。

張媽樂得合不攏嘴,第二天又做了他愛吃的奶油松瓤卷酥送過來。

這日午後,時韻正歪在榻上看《南華經》,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焦大的聲音,嗓門大得隔著院牆都能聽見。

“二爺!老奴給您帶了點新鮮的野栗子!都是剛從城外山上摘的,甜得很!”

時韻連忙讓人把他請進來,焦大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褲腿上沾著泥點,手裡提著個布口袋,倒出來一堆圓滾滾的野栗子,個個飽滿。

“我前兒去城外辦事,看見山上的栗子熟了,想著二爺愛吃這個,就順手摘了點,您嚐嚐,比城裡賣的香。”

焦大年紀大了,來時韻這裡看院子,本來也沒給他派甚麼重活。

後來,管理外面的生意,就更是天天往外頭跑,不是偶爾也會去城外的莊子上看看收成,幫著府裡採買些新鮮的菜蔬,最近外頭不太平,他跑得多了,見的事也多。

是的,時韻來了這裡之後的幾年,透過系統倒賣東西,已經賺了不少錢。

甚至於,她已經有了幾個鋪子,和一兩個莊子。

莊子不大,但是產出卻是不錯。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落在他的名下,而是被焦大不知道用甚麼手段……算是給他留的後路。

換句話說,是給院子裡面的丫頭婆子們留的後路。

都相處這麼多年了,不管是對他疼愛有加的李奶奶,還是說張媽,趙嬤嬤,以及焦大……時韻都已經和他們有了感情。

既然是有了感情,那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置辦的那些產業,算是給這些人的一些後路。

焦大坐下喝了口茶,就忍不住嘆氣。

“二爺您是不知道,這幾個月外頭可亂得很,南邊三個縣遭了水災,好幾個村子都被淹了,地裡的莊稼全完了,老百姓逃荒逃得遍地都是,路邊到處是賣兒賣女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時韻手裡的書“啪”地一聲合了起來,眉頭皺得緊緊的,裝作不懂的樣子,開始詢問。

“怎麼會這樣?官府不管嗎?”

“管?管甚麼啊,”焦大啐了一口,臉上滿是憤憤不平,“那些當官的只顧著自己撈錢,災糧發下來,層層剋扣,到老百姓手裡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我前兒看見個老婆子,抱著個餓得直哭的小丫頭,插個草標在街上賣,只要二兩銀子,說只求給孩子找個活路,我看著實在可憐,掏了五兩銀子給她,讓她帶著孩子回老家去了。”

賣兒賣女?

這麼慘嗎?

可,為甚麼紅樓夢裡面沒有寫?

時韻聽得心裡發堵,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長這麼大,只在書裡看過“餓殍遍野”四個字,從來沒有局的,這種事情,竟然會距離他那麼近。。

想起自己平時吃剩的點心都隨手賞給丫鬟,那些點心的價錢,說不定都夠那些逃荒的一家人吃半個月的,心裡就沉甸甸的。

“那咱們府裡沒開粥棚賑濟嗎?”時韻問。

好像是,在原著裡面,沒有見過幾個賑濟災民的事兒。

“開了,怎麼沒開,”焦大點了點頭,“老太太和太太心善,上個月就吩咐在城外開了三個粥棚,一天施兩頓粥,也算救了不少人。可架不住逃荒的人多啊,天天都有新過來的,粥棚子前面天天排著長隊,就這還有搶不到的呢。我前兒去幫忙施粥,看見個半大的小子,餓的站都站不穩,領了粥自己捨不得喝,全倒給他娘喝,自己舔碗底,看得我這心裡啊……”

焦大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焦大也窮過,自然也知道窮人的日子有多難過。

襲人見時韻臉色不好,連忙打斷焦大的話。

“好了好了,二爺身子剛好,別說這些糟心事了。你今天去莊子上,看見我們前兒送去的舊衣服發下去了嗎?”

“發了發了,”焦大連忙點頭,“那些老百姓拿到衣服,都千恩萬謝的,說賈府的都是活菩薩。對了,我還給你帶了點新鮮的野菜,是莊子上的人自己種的,回頭讓張媽給你做野菜糰子吃,清火氣。”

焦大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走了之後,時韻坐在榻上半天沒說話,手裡的書翻來覆去再也看不進去。

襲人知道他心裡不好受,端了杯熱茶過來。

“二爺別多想了,咱們已經盡力了,老祖宗和二奶奶也在想辦法,總歸會好起來的。”

“我以前總覺得日子過得太悶,天天想著怎麼玩,”時韻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原來外頭的人,連吃飽飯都這麼難。我房裡還有好多沒用的衣服,還有不少銀子,你明天都拿出去,交給二奶奶,讓她一起拿去賑濟災民吧。那些衣服我都沒怎麼穿過,給那些老百姓穿,總比放在箱子裡落灰好。”

把東西交給王熙鳳,還是他的衣裳。

當然這事兒是有目的的。

畢竟,那些災民,都吃不上飯了,一兩件衣裳是沒有用的。

不過,若是將衣裳變賣了,然後再換成糧食,就不一定了。

不過,這件事不能自己來做,是要王熙鳳來做的。

“好,我明天一早就拿去給二奶奶。你心善,老天爺肯定會保佑那些老百姓的。對了,前兒林姑娘聽說你愛吃栗子,還特意讓雪雁送了一罐糖炒栗子過來,我給你剝幾個?”襲人說道。

她這樣,也算是故意轉移話題,就怕時韻因為外面災民的事兒再傷了精神。

畢竟,寶二爺的身子,也是剛剛好。

時韻點了點頭,看著襲人剝栗子,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想起焦大說的那些賣兒賣女的老百姓,想起那些餓肚子的孩子,心裡說不上的滋味。

“等我好利索了,”時韻忽然說,“我也去粥棚幫忙施粥好不好?我也想幫幫他們。”

最好是能出去,想想辦法,能不能整個施粥的棚子,活著是別的,給這些人一點活路。

時韻這樣想著,可是這樣的主意,卻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哎,她現在這個身份!

又立了這樣的人設,很多事,就算是想做,也……太難了。

襲人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立即就拒絕。

“那可不行,外頭人多雜亂,萬一你再染了病怎麼辦?老祖宗肯定不會同意的。你要是想幫忙,多捐點銀子衣服就是了,不用親自去的。”

“我的好二爺,您的身子剛好,還是……再養一養吧。”

見時韻部答應,襲人又連著勸說。

時韻看著襲人,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又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再生病,不好出去,只能悶悶地點了點頭,剝了個栗子放在嘴裡,平時最愛吃的糖炒栗子,今天卻覺得有點發苦。

賈府這邊準備著元春省親,另外一邊,卻是……

太割裂了。

正說著,小丫鬟掀簾子進來,手裡拿著個帖子。

“二爺,寶姑娘和史大姑娘來了,說來看你,還帶了新做的香囊。”

時韻收拾了一下情緒,打起精神笑了笑。

“快請她們進來。”

史湘雲一進門就咋咋呼呼的。

“二哥哥!聽說你今天能下床了?等過兩天你好了,咱們去園子裡放風箏啊,我新做了個大鳳凰風箏,肯定飛得最高!”

薛寶釵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香囊,笑著遞給他:“這是命下面人新做的,裡面放了驅邪的藥材,你掛在身上,免得再沾染病氣。”

時韻接過香囊,聞著淡淡的藥香,又望了望薛寶釵。

嗯,最終還是說了聲謝。

畢竟,薛寶釵都說是下面人做的了,那麼就是收了也是無妨的。

而且,這種東西,她又不可能真的親自戴著,回頭就直接扔到系統空間裡面去了,活著說是直接變成錢。

誰還能和錢過不去?

再不濟,把這個荷包變成錢,然後再花錢,去系統空間裡面買大米,這樣豈不是更好?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桌上的野栗子上,泛著溫暖的光。

想到這裡,時韻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時韻拿起一個栗子,遞給史湘雲:“嚐嚐,焦大剛從城外摘的野栗子,比咱們平時吃的甜。”

史湘雲接過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甜!下次我也和焦大一起去摘好不好?”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剛才的沉悶氣氛散了個乾淨。

只是時韻心裡清楚,這樣安逸的日子,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奢望了。

尤其是,等到紅樓夢的後期……每個人的結局。

史湘雲吃完栗子,果然坐不住,扯著時韻的胳膊晃了晃。

“二哥哥,咱們別在屋裡悶著了,外頭天氣那麼好,去院子裡轉轉唄?我看你這院裡的幾個松樹甚是好看,院子也十分別致,自從你搬到這裡來之後,我就沒來看過。。”

史湘雲這樣說著,一臉懇求的看著她。

時韻本來想拒絕,那拒絕的話,也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也正想出去透透氣,方才焦大說的那些災民的事堵在心裡,正愁悶得慌。

“好啊,我也正想看看那株西府海棠開得怎麼樣了,前兒還打著花苞呢,這兩天暖和,應該開了。”

西府海棠,是她名義上從外面搞來的花,實際上是系統空間裡面的產物。

襲人連忙上前給他披了件石青色的薄披風。

“仔細著風,剛好利索,別再凍著了。我讓人給你們搬個椅子在院裡坐著,別站太久。”

這種剛生過病的主子,襲人可是一點都不敢放鬆。

寶釵也笑著起身。

“我也陪你們出去走走,正好看看你們院裡的海棠,聽說比園子裡的開得還早。”

幾人說說笑笑地往門外走,史湘雲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嘴裡還哼著新近學的小調。

剛走到廊下拐角處,忽然迎面走過來一個人,端著個大銅盆,裡頭裝著滿滿的熱水,走得又急,拐角處視線被柱子擋著,兩邊都沒留神,“哐當”一聲就撞在了一起。

“哎呀!”

史湘雲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半盆熱水直接潑在了她的裙子上。

藏青色的綾裙瞬間溼了一大片,還冒著熱氣,好在水不算太燙,沒傷著人,只是裙子溼乎乎的貼在腿上,狼狽得很。

端水的人連忙放下銅盆,上前一步躬身道歉。

“史大姑娘恕罪!是我走得急,沒看見姑娘過來,弄髒了姑娘的裙子,我這就給您賠不是!”

時韻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晴雯。

他愣了一下。

心裡感嘆,這玩意兒,怎麼不潑水到薛寶釵身上?

潑個史湘雲幹啥?

當然,她雖然這樣想著,卻也很快發現晴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之前她總在屋裡做針線,面板白得像瓷,留著長長的指甲,塗著鮮豔的鳳仙花汁,纖細得像朵嬌花。

可如今她穿著半舊的青布比甲,露在外面的臉頰和手都曬成了健康的蜜色,指甲剪得短短的,甲縫裡還沾著點泥土,原先纖細的胳膊也顯得粗壯了些,一看就是幹慣了粗活的樣子。

說起來也是,自從上次和晴雯鬧了一場後,晴雯就在院裡做灑掃、提水的粗活,天天早出晚歸,在太陽底下忙活,幾年下來,自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史湘雲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溼掉的裙子,剛要開口,就見晴雯低著頭,態度誠懇得不行,連連道歉。

“都是我的錯,我這就去給姑娘拿件乾淨裙子換,您要是氣不過,打我兩下也行,千萬別生氣。”

雖然說她以前是最嘴硬的,受點委屈就要分辯個清楚,如今碰了人,半句辯解都沒有,只老老實實地認錯。

更何況,之前險些被攆走,這麼些日子下來,也算是規矩了不少。

“沒事沒事,”

史湘雲連忙擺了擺手,她性子本來就豪爽,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何況是無心之失,又看了看旁邊的時韻,笑著道。

“不就是溼了點裙子嗎?回去換了就是了,又沒傷著,不用賠不是。”

薛寶釵也連忙打圓場。

“是啊雲妹妹,她也是無心的,回頭讓她給你做個新的繡囊賠罪。”

晴雯聽到香囊,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道,“我今晚就給姑娘繡,保證繡得比上次那個還好。”

史湘雲被逗笑了:“那我可等著,你要是繡得不好,我可不依。”

幾人正說著,寶釵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晴雯身上。

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點不容錯辨的清晰。

“你就是晴雯?我這些日子裡,經常聽別的姑娘們提起你,說你從前針線活是院裡最好的。”

晴雯愣了一下,沒想到寶姑娘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連忙垂手回應。

“是,奴婢就是晴雯,讓寶姑娘見笑了。”

“怎麼會見笑,”寶釵笑了笑,語氣很溫和,“你能主動攬下粗活,幫著襲人照顧,是個懂事的。只是下次走路仔細些,今兒是潑了裙子,要是水再燙點,傷了人可怎麼好?”

“是,奴婢記住了,下次一定小心。”

晴雯連忙應著,心裡有點詫異,她素來和寶釵沒甚麼交集,沒想到寶姑娘不僅知道她的名字,連她做粗活的事都清楚。

時韻這時才回過神來,看著晴雯曬黑的臉,心裡竟然有點不是滋味。

印象裡,晴雯以前最是愛惜自己的容貌,每天都要塗香膏,留了好幾年的長指甲,寶貝得不行,如今,不僅曬黑了,連指甲都剪了。

當然了,這麼看起來,這個小丫頭也長高了不少。

身體也看起來結實了不少。

應該不會輕易生病了!

原著裡面晴雯是得病死的,這次……

不對,晴雯多大了?

好像也在院子裡面好幾年了吧?

正想著,襲人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看見史湘雲溼了的裙子,連忙道:“哎喲,這是怎麼說的!快跟我進屋去換件乾淨的,我前兒剛做了件新的碧色裙子,你穿著肯定合適。晴雯你也是,怎麼走路這麼不小心?”

“不怪她,是我走得太急了,”史湘雲連忙替晴雯說話,“我就說沒事,你看她都要被你說哭了。”

晴雯也笑著道:“是我的錯,該說的。我這就去給姑娘熬碗薑湯喝,免得著涼。”

她說著端起地上的銅盆,快步往後廚去了,走路腳步虎虎生風,果然比以前有力氣多了。

嗯,不管是黑還是醜?

至少壯實了!

壯實點好!

壯實點有力氣!

能活的有力氣。

看著晴雯現在風風火火的樣子,時韻剛剛心裡生出來的那點愧疚感,又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幾人進了屋,襲人找了件乾淨裙子給史湘雲換上,史湘雲換了衣服,又活蹦亂跳起來,拉著時韻的手說:“你看晴雯姐姐多好,以前我還以為她脾氣不好,沒想到這麼爽快。”

“她以前是嘴硬心軟,”時韻笑著說,“看著牙尖嘴利,其實心地最善不過。”

不過是脾氣不好,不適合自己。

嗯,幾年過去了,也是時候,再給晴雯尋思一個去處了。

寶釵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話。

“晴雯是個有心的,只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她能為了你收斂脾氣,願意幹粗活,倒是難得。只是你也別太縱著她,該立的規矩還是要立,不然以後出去辦事,容易吃虧。”

時韻看了眼寶釵,雖然不滿寶釵的嗶嗶賴賴,但還是懶得罵人,只是隨意的點了點頭:“我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人不壞。”

正說著,麝月端著薑湯進來了,還端了一碟剛烤好的栗子糕,放在桌上。

“姑娘喝點薑湯驅驅寒,這栗子糕是我剛烤的,您嚐嚐。”

史湘雲接過薑湯喝了一口,暖暖的,從喉嚨暖到胃裡,又拿了塊栗子糕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眼睛一亮:“好吃!比廚房張媽做的還好吃!你怎麼還會做這個?”

麝月笑了笑:“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娘經常做給我吃,好久沒做了,手藝都生疏了。姑娘要是愛吃,我下次再給你做。”

“好啊好啊,”史湘雲連連點頭,“等我下次來,你再做給我吃,我給你帶我家裡的新花樣針線。”

寶釵在旁邊看著,也笑著點了點頭:“倒是個心靈手巧的,難怪寶兄弟喜歡你。”

麝月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行了個禮就退出去了。

時韻看著麝月的背影,不知道怎的,竟然又想起了晴雯,嘆了口氣。

“以前總覺得晴雯嬌氣得很,沒想到幹起活來比誰都利落。”

襲人在旁邊接話:“她就是嘴硬,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前兒你燒得糊塗,她連夜去城外的廟裡給你求平安符,走了十幾里路,腳都磨破了,回來也沒說一句,還是我給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她鞋子上的血才知道的。”

時韻聽得心裡一暖,眼眶都有點發熱。他以前總覺得晴雯脾氣大,甚至自己還想著有種把人攆走的想法。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的……

“等我好了,”時韻低聲說,“也是時候給她安排個去處了。”

史湘雲笑著拍了他一下:“你呀,就是對丫頭們太好了。不過晴雯姐姐確實值得,你看她多好。”

寶釵也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

她早聽說寶兄弟院裡的丫鬟都個個出眾,今日見了晴雯和麝月,果然名不虛傳,不僅模樣好,心性也好,難得的是對時韻一片真心,倒是個可靠的。

幾人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史湘雲就坐不住了,拉著時韻要去折海棠,時韻笑著應了,兩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寶釵跟在後面,走到廊下的時候,剛好看見晴雯拿著掃帚在掃院子,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她抬手擦汗的時候,露出短短的指甲,雖然沒有以前精緻,卻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寶釵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心裡暗忖,這賈府裡的丫鬟,果然個個都不簡單,晴雯看著粗枝大葉,實則心思細膩,又是個重情重義的,以後定然有她的造化。

那邊時韻已經摺了一枝開得最盛的海棠,遞到史湘雲手裡,史湘雲舉著海棠,笑得眉眼彎彎,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滿院都是海棠的香氣。

晴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說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裡的掃帚掃過地上的落花,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打掃院子也罷,其實在院子裡面幹活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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