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罰眾人
“一個個沒用的東西!薛姑娘來了不知道通報嗎?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
寶釵走後,時韻大發雷霆。
倒也不是丫鬟們的錯,實在是,剛剛的那種無力感,太恐怖了!
院子裡的丫鬟僕役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襲人連忙上前拉住時韻。
“寶二爺,你別生氣,這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讓薛姑娘進來的,要罰就罰我吧。”
“罰你?”時韻甩開她的手,“你也一樣!明知我不想見薛姑娘,還讓她進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得不對,覺得我應該聽薛姑娘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襲人想要解釋,卻被時韻打斷。
她也不知道寶姑娘為甚麼要來,但人既然都來了,還非要進來,她一個做丫鬟的,總不能真就實打實的把人給攔在外面?
“夠了!”時韻怒吼一聲,“從今天起,怡紅院所有人,回去全都把《論語》抄30遍,誰要是敢偷懶,我打斷他的腿!”
“二爺,你不能這樣!”襲人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他們都是無辜的,你不能因為我的錯,懲罰所有人啊。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求你了,別懲罰他們。”
三十遍《論語》,真抄完,她們的手也全都廢了。
襲人實在是沒想到,以前一向是和顏悅色的寶二爺,怎麼突然之間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求我?”時韻冷笑,“現在知道求我了?剛才你們幹甚麼去了?我告訴你們,今天誰也別想求情,誰求情我就連誰一起罰!”
這些人,還是沒有分清楚大小王。
看來,電視劇裡說的沒錯,一味地施恩,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展現出一定的手腕,不然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懼怕。
這樣可不行。
說著,時韻轉身走進內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丫鬟僕役們依舊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秋紋和碧痕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恐懼。
她們知道時韻的脾氣,發起火來誰也攔不住。
“襲人姐姐,你快想想辦法吧,我們真的要抄三十遍嗎……”一個小丫鬟帶著哭腔道。
襲人嘆了口氣,道:“我也沒辦法啊。寶二爺現在正在氣頭上,誰求情都沒用。先等等吧,等他氣消了,我再去求他。”
她站起身,走到內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二爺,你消消氣吧。他們都知道錯了,你就饒了他們這一次吧。”
“滾!”裡面傳來寶玉的怒吼,“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想看到你!”
襲人無奈,只能又退回到院子裡。
夜色漸漸降臨,松風院的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和丫鬟僕役們壓抑的啜泣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內室的門終於開了。寶玉走出來,看著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心裡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罷了,每個人少抄十遍,寫二十遍!”時韻說道。
眾人連忙磕頭謝恩:“謝謝主子,謝謝主子!”
時韻揮了揮手:“都起來吧,該幹甚麼幹甚麼去。以後都機靈點,別再讓我生氣了。”
眾人站起身,揉著痠痛的膝蓋,紛紛退了下去。
襲人看著寶玉,道:“二爺,你也別生氣了。薛姑娘也是一片好意,你不該對她發那麼大的火。”
寶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襲人看著他疲憊的臉,心裡一陣心疼,卻也只能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探春屋內,窗欞被風撞得“吱呀”作響,案上的燭火跳了幾跳,將探春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探春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漬,恰好染在“非禮勿言”四個字上。
“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侍書端著新沏的六安瓜片走進來,見她臉色沉得像窗外的烏雲,連忙放下茶盞,上前小心翼翼的詢問:“是不是薛姑娘又惹您生氣了?”
探春將筆重重擱在筆架上,聲音愈發冷厲。
“她倒是沒惹我,只是我瞧著她這般不知分寸,替她臊得慌。”
說著,探春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松風院的方向,“才剛在我這兒住下,今天就巴巴地跑到寶玉屋裡去了,還鬧得人盡皆知。她當這賈府是甚麼地方?是她薛家的後花園嗎?”
松風院畢竟是外院,就連自己,平常也是不怎麼去的。
為的就是避嫌!
她倒是好,沒人請,就是巴巴的過去了!
事後,松風院就傳出來了罰下人的事兒!
她的那個二哥,自己心裡最清楚了,平常是多和善的一個人兒,能被逼著罰下人,可見是氣的有多恨?
侍書撇了撇嘴,也跟著說道,“可不是嘛。我聽說今天薛姑娘去松風院,把寶二爺惹得大發雷霆,還罰了整個院子的人跪到半夜。這事兒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賈府,下人們都在背後議論呢。”
這事兒,畢竟不太光彩。
“議論甚麼?”
探春回頭,眼神銳利如刀,“只怕眾人不說她薛家女不懂規矩,而是我這個當妹妹的,連自己屋裡的客人都管不住?”
侍書低下頭,小聲的解釋道。
“倒也不全是。只是……只是大家都在說,薛姑娘未免太心急了些,剛搬來就迫不及待地去討好寶二爺,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做寶二奶奶似的。”
“放肆!”
探春喝了一聲,卻也沒真的生氣,只是嘆了口氣,“這話雖糙,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姨媽糊塗,她也跟著糊塗嗎?就算她心裡真有這個意思,也該藏著掖著點,這般明目張膽,成何體統?”
惦記自己二哥哥,也不看看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她倒是真的敢!
探春氣的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她自己不要臉也就罷了,可別連累了我。如今她住在我這裡,別人只會說我縱容她,說我和她是一路人。我賈探春可不是那種不知廉恥的人!”
侍書連忙道,“姑娘您別生氣,這事兒跟您沒關係,都是薛姑娘自己不懂規矩。只是……只是現在這事兒鬧得這麼大,咱們要是不管,怕是會越來越不像話。可要是管了,又怕得罪了薛姨媽和太太,畢竟薛姑娘是太太的親戚。”
“我當然知道。”探春停下腳步,“老太太那邊更是不能說,老太太最疼寶玉,要是知道寶釵這般糾纏寶玉,肯定會生氣。到時候不僅寶釵沒臉,連姨媽和太太臉上也不好看。”
她揉了揉太陽xue,一臉的頭疼,被氣的!
她也很無奈,卻又是不得不做。
太太啊,太太,這王家,都是一群甚麼親戚啊!
探春很無奈,並且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但卻又不得不去面對。
“可要是不說,任由她這麼鬧下去,指不定還會做出甚麼出格的事來。到時候不僅壞了她自己的名聲,連咱們院子,甚至整個賈府的名聲都會被她敗壞了。”
侍書想了想,湊近探春,小聲道,“姑娘,我倒有個主意。咱們不如把這事兒告訴璉二奶奶?璉二奶奶是個有主意的人,她肯定有辦法解決。而且璉二奶奶是太太的內侄女,又是賈府的管家奶奶,她說的話,薛姑娘肯定會聽。”
探春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告訴鳳姐姐?這合適嗎?鳳姐姐雖然有主意,可她向來是個愛看熱鬧的人,萬一她把這事兒鬧大了,豈不是更不好?”
“不會的,姑娘。”侍書道,“璉二奶奶雖然愛看熱鬧,可她心裡有數。她知道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對賈府沒好處,肯定會想辦法悄悄解決的。而且璉二奶奶最擅長處理這種家長裡短的事,她肯定能讓薛姑娘收斂收斂,又不會得罪薛姨媽和太太。”
這件事,說到底,也只能讓璉二奶奶解決,侍書在心裡悶悶的想著,也是無可奈何。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了,璉二奶奶現在管家,府裡的事她都得管。咱們把這事兒告訴她,也是讓她知道府裡的情況,省得她到時候被人矇在鼓裡。要是等事兒鬧大了,她再知道,反而會怪咱們沒早告訴她。”
探春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侍書說的對,現在這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只能暫時按照侍書說的辦了。
“你說得有道理。鳳姐姐雖然嘴上厲害,心裡卻是個明白人兒。把這事兒交給她,應該沒問題。只是……咱們怎麼跟她說呢?總不能直接說薛姑娘不懂規矩,跑到寶玉屋裡去了吧?”
“這好辦。咱們就說薛姑娘剛搬來,可能不太瞭解賈府的規矩,不小心惹得寶玉生氣了,讓璉二奶奶幫忙勸勸薛姑娘,以後注意點分寸。這樣既說了事兒,又不會讓薛姑娘太難堪,也不會得罪薛姨媽和太太。”侍書在旁邊說道,“這樣既保全了雙方的名聲,事情也解決了。”
探春眼睛一亮,笑道,“好主意!就這麼辦。你現在就去一趟,把鳳姐姐請來,就說我有事兒找她商量。記住,說話的時候要委婉點,別讓鳳姐姐覺得咱們是在告狀。”
其實,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想
“放心吧,姑娘。”侍書笑著應道,“我知道該怎麼說。”
她轉身走出院子,直奔王熙鳳的住處而去。
探春站在窗邊,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祈禱,希望鳳姐姐能真的解決這件事,別讓寶釵再這麼胡鬧下去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院子裡的梧桐葉“嘩嘩”作響。
探春知道,這只是個開始,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拿起筆,想要繼續臨摹字帖,卻發現自己的手還是忍不住在顫抖。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解決這件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能把薛寶釵攆出賈府,就更好了!
可惜,有太太和鳳姐姐在,只怕這件事不太可能。
既如此,那也就只能是退而求其次了。
先把眼前的事兒,解決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