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獎金
幾人又在屋子裡面說笑了一通,時韻這才找了個藉口告退。
“鳳丫頭,你回頭親自去安排,給趙嬤嬤尋個近便的住處,月錢添上二百,漿洗房的粗活就免了,讓她專心在怡紅院教孩子們。”臨走之前,賈母又吩咐道。
“老太太放心,我這就去吩咐底下人辦!趙嬤嬤的住處我親自盯著揀,就安排在後廊下的耳房,離著近便也好照應;月錢從這個月起就添上,漿洗房那邊我也知會一聲,絕不讓她沾半分粗重活計。保管把事兒辦得妥妥帖帖,不讓寶兄弟受委屈,也讓老太太省心!”王熙鳳笑著福身應道。
“有勞鳳姐姐了。”時韻拱手作揖,笑著道謝。
“寶兄弟再這麼謝來謝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立了天大的功,你再這樣,下次我可是要好好的擺一擺管家的譜了!也讓大家夥兒都瞧一瞧我的厲害!”王熙鳳笑著說道。
“你這潑皮,就知道拿你兄弟打趣,也別太慣著他,慣得越發沒規矩了!”賈母笑罵道。
“鳳姐姐本來又厲害,便是擺譜也是應當的,這就回去愛姐姐和老太太笑話!”說罷,時韻又朝賈母和王熙鳳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帶著襲人離開。
不得不承認,此時的王熙鳳是何等的風姿綽約,風華絕代,多麼厲害的一個人兒啊!
怎麼就攤上了賈璉呢?
想到後面賈璉乾的那些事兒,又想一想王熙鳳的結局,時韻有時候也忍不住會發出一聲嘆息!
唉……
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她現在的身份是小叔子,不僅是個小叔子,而且還是一個小孩子!
更何況是在紅樓夢的世界裡,他能夠怎麼辦呢?難不成還要勸王熙鳳和賈璉分開?
就算是她想勸對方也不一定會聽吧,甚至還會把他當成神經病!
就算是想要改變,估計也不太能吧!
算了算了,不想那麼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剛來到這裡,自己的日子還沒有過明白呢,哪裡有功夫去管別人的事兒!
這樣想著?也就暫時歇下了想要幹別的事情的想法!
還是先把自己院子裡面的事情捋清楚吧!
這樣想著,他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時韻走在前,襲人在後面跟著。
襲人心中忐忑,好幾次要往前,想要說些甚麼。
但除了在想事情之外,時韻也是故意走的很快,彷彿偏不不想和襲人說話一般。
對,即便是在他她看書的時候,對襲人也沒有多少好感!
只可惜原身現在年紀還小,還是跟著賈母住的,沒走兩步就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路上,兩個人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二爺……”
穿過碧紗櫥,來到原身用來讀書識字的小小書房裡,找了個位置,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
“怎麼了這是?”
晴雯湊上去,不明白時韻這是甚麼意思,糾結的看向襲人。
卻見襲人只是跟在後面,手捏著帕子,抿著雙唇,一個字都不說。
“晴雯,我去老太太那裡求了個婆子,來教認字看賬,以後咱們屋子裡面的東西全都要登記造冊,別人送過來甚麼?有人拿走了甚麼?這一來一往的,全都要登記!咱們院子裡面的東西必須要有個明明白白!”
時韻並沒有去看旁邊的襲人,只是望著晴雯,說著自己的安排。
“甚麼?真讓我去學那勞什子?”晴雯驚訝道。
看向旁邊的襲人,心裡面就更是納悶了,往日裡這些來往了的東西全都是襲人經手?怎麼突然之間就輪到自己了?
說話間,她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向旁邊的襲人。
此刻的人還是老樣子,依舊站在那裡,甚麼話都沒說,只是在時韻說出這話的時候,身子有點發抖,眼睛紅紅的。
剛剛在老太太那裡,寶二爺親自點了晴雯,這件事本來就讓她十分的沒有臉。
現如今,又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說了一次,尤其是今天這麼大的動靜,這簡直是要將她的臉面直接往地上踩。
但凡她是個有氣性的,平白無故遭受了這樣的猜疑,早就該一頭撞死,也省的被下面的人笑話。
但是她不敢,也不能。
她家裡還有孃老子要養活,全家人都靠著她的銀子過活,而且自己若是就這麼死了,那豈不是變得更加不清不楚了?
就只是為了這麼一點,她也不能就這麼死了。
她得想個別的法子,努力在這個院子裡立身才行。
“你不想學,那我就去換別人!”
時韻望著晴雯,語氣一如之前那樣的冷硬,繼續說道,“我這裡,可使喚不動不聽話的丫頭!”
說完,便是目光冷硬的望著晴雯。
那態度,和原身平時和丫頭們玩鬧,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樣子。
“你……”
晴雯被時韻這麼看著,心頭一緊,剛剛想要嗆回去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因為,此時此刻的她,似乎已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確實是在發火。
以至於他原先的那些小脾氣連耍都不敢耍。
這如果是放在從前,聽到寶二爺這樣生硬的話語,他她早就鬧著要出去了。
可是現在她不敢,她是真的害怕自己就這麼一說,真的就被送出去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學還是不學?”
時韻並沒有太多的耐心,望著晴雯道。
她並不是原主,對於這些人並沒有特別多的耐心!
充其量也就是對這些人能夠井水不犯河水,不打不罵,對她們儘量的庇護一些,大家一起和和氣氣的過日子,開開心心的躺平就行了!真到了賈家敗落的前夕,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想想別的辦法,看看能不能把她們送出去!也免得到最後下場悽慘!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的前提是這些人能夠聽話!
如果還繼續像原先時候那樣的不聽話,不聽使喚,那他就沒有辦法了,直接送走,也省的礙自己的眼,影響自己享受!
“我……”
晴雯抬眼瞅著寶玉沉下來的臉,那眼神裡沒了往日的縱容,倒添了幾分冷硬,心裡猛地一慌,方才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僵持片刻,她別過臉,手指絞著帕子,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沒底氣的嬌氣。
“學……學就是了……誰……誰不聽話了……”
說罷,還偷偷抬眼瞟了寶玉一下,見他臉色稍緩,才敢小聲嘟囔,“學就學,多大點事……”
那模樣,沒了之前的鋒利,倒像只被按著頭順毛的小貓,彆扭又帶著點不得不服軟的委屈。
不就是學看看賬本嗎?那就去學!
其實晴雯心裡邊也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多少大丫頭想要讀書識字都不一定呢!
如今寶二爺竟然想讓她學,她又不是甚麼腦子不靈光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用心?
“那就好好學!我這個屋子裡,可養不起使喚不動的人。”時韻道,目光從眾人跟前兒全都掃了一遍,繼續說道,“也容不下吃裡扒外的人!”
說完,最後目光落到襲人身上,繼續說道,“過去的事兒也就算了,以後你們各管各的,各司其職,如果再想著動甚麼歪心思,被我抓著了,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說完,時韻還故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做出一副當家作主的樣子。
她也不想這個樣子,但是不這樣不行!
原身在的時候,這個院子實在是太散漫了!甚至到了後面一個兩個的都不聽話,還到處在園子裡面惹事!
她可是要好好的在這個世界裡享受人生的人,下面的人不聽話,怎麼能好好伺候自己呢?
當然了,她自認為,自己也不是甚麼壞人!
自己現在把規矩立好了,以後搬到大觀園裡面的時候,才能像個樣子,這些丫頭們才不會犯錯。
雖然說,原身之前對這些丫頭們好,那也是真的好。
但是那又有甚麼用呢?自己的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王夫人一出面院子裡面的人就全都散了!一個都保不住!
再仔細想一想,後面這些丫鬟們被攆走,晴雯、芳官的性格變得那麼……不像是個丫鬟,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原身慣的?
把人性格寵上天,又做不了主,這不是在幫人,而是在害人。
她就不一樣了,她就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好好的躺平擺爛,裡裡外外全都踏踏實實的,也保的這些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行了,至於甚麼個性……還是算了吧!
她自己現在在賈府還做不了主呢,更不用說這些人了。
晴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帕子邊角,聽了這麼一番話後,方才那點不服氣早被寶玉這番話壓了下去。
她偷眼瞧著寶玉端坐椅上的樣子,眉眼間沒了半分往日的親暱,倒添了幾分讓人不敢造次的嚴肅,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這光景,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襲人在一旁聽得心頭髮緊,她當然聽得出來,剛剛的那一番話,雖然表面上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裡裡外外都是在點她。
過去的事兒不論?難不成她往日做的那些事兒,都已經被知道了?
還有甚麼吃裡扒外?
難道是?
襲人越想心裡面越慌,巨大的壓力甚至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窒息。
“二爺說的是,我們都記著了,往後定當謹守本分,絕不敢亂了規矩。”
出於尊嚴體面,襲人還是強壓著內心的恐懼,第一個開口 。同時,又悄悄拉了拉晴雯的袖子,示意她也應一聲。
晴雯被那拉扯一提醒,才回過神,甕聲甕氣地應道:“知道了……”
聲音裡還帶著點沒散的彆扭,卻再不敢有半句嗆話。
屋裡的小丫鬟們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往日裡嘻嘻鬧鬧的屋子,此刻竟透著幾分肅穆,襯得時韻方才那番話,更添了幾分分威嚴。
“咳咳……”
時韻清了清嗓子,望著四周,見滿屋子人都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方才那股子硬邦邦的勁兒倒先洩了大半。瞥見眾人拘謹的樣子,心裡忽然泛上點不自在。
她以前也就是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人,甚麼時候罵過人?
今天的事兒,也是被逼的。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語氣鬆快下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赧然:“行了行了,都別僵著了。”
說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裡的丫鬟,“今兒讓你們跟著收拾這些東西,忙前忙後的,都受累了。所有的人都有賞,又一個算一個,每個人賞200個銅板!”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愣,連晴雯也悄悄抬了眼。
寶二爺這是怎麼了?
怎麼突然說出要賞她們銅板?
“是,謝二爺恩典。”
還是襲人,率先開口應下。
時韻藉著機會,又接著說道:“往後也是這樣,誰把自己的差事當回事,做得妥當,賞錢自然少不了;可要是偷懶耍滑,壞了規矩,該罰也絕不輕饒。”
說到這裡,眼神裡帶了點認真,“我這裡不求別的,就求個各司其職,和和氣氣的,每個月除了公中那裡之外,我額外再給你們加三百銅板做獎金,你們日子舒心,我看著也暢快,是不是這個理?”
“是!”
眾人齊刷刷應下,此刻的聲音,倒是比剛剛要高很多。
尤其是外面的幾個小丫頭,聽到這話激動到不行。
往日裡二爺雖好,不拘著甚麼東西都捨得給,卻少這般清楚的章程,給出去的東西雖然多,卻都到不了他們這些粗使人的手。
如今既明瞭每個人都有,既有賞頭,又有盼頭,連小丫頭們都悄悄抬了嘴角。
晴雯抿著唇,方才那點不快早散了,反倒覺得……二爺這樣,倒比從前沒章法的樣子讓人踏實些。
時韻瞧著眾人臉上鬆動的神色,自己也鬆了口氣——她以前沒學過管理,就跟著電視劇裡學了學,沒想到竟也成了大半,真把這些人給唬住了。
“行了,錢領了該幹啥幹啥去,別在這兒杵著了。”時韻笑著說道。
眾人這才笑著應了,連聲音都帶了幾分輕快,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活泛起來,再沒了方才的拘謹。
時韻見狀,又大踏步的走回了睡覺的地方,懶洋洋的躺了下來,順便吩咐道,“去拿些吃的東西來,不要軟糯的,要有嚼勁兒的!”
又解決一件事兒,真不容易啊!
正好大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