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登記造冊
“二爺……我自進了怡紅院,每日裡伺候您的飲食起居,不說盡心盡力,鋪床疊被、熬湯煎藥,也算沒出過差錯。原以為您是最信得過我的,竟疑心我私藏您的東西?”
說著,她慢慢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要刻意拉開距離,繼續說道:“既然二爺不放心我,我這就回了老太太去,說我伺候不周,讓老太太再派個妥當的人來。省得在這兒礙眼,還叫二爺心裡不舒服,疑心至此。”
可話雖是這樣說,她的腳卻釘在原地沒動,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哪裡是真的想走?是怕極了時韻真的信了晴雯的玩笑話,對她產生懷疑。
襲人這般做派,若是放在從前,寶玉肯定會立即上前道歉賠不是,然後再說上一籮筐的好話把人給哄好。
可惜,現在這幅身體換了個新的主人,如今芯子變成了時韻,再看襲人的這幅樣子,她只會覺得可疑,覺得這件事裡頭有貓膩。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攆你走,又是何時說過懷疑你?爺不過是想看看自己屋子裡面的東西,這也不成?”
時韻並不吃襲人那一套,甚至連多看襲人一眼都不曾,只是找了個位置,自顧自的說著。
真是笑話,她現在是賈寶玉,好歹也是個主子,難道看看自己的東西也有問題?想到之前在原書裡面賈寶玉那句“家裡有錢但不歸自己使”,甚至給人修一修墳的錢都沒有,她就覺得賈寶玉過於的不理事!
好好的一個人,竟然連自己有多少財產都不知道,整天就知道風花雪月?
她不行,她是個現實的人,她得活著,她得知道自己有多少錢!
沒辦法,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她都需要錢,她都需要吃飯!
“二爺……”
襲人眼含熱淚,淚眼盈盈的望著寶玉,可憐巴巴的,倒也沒說再說甚麼要走的話。
其他幾個丫鬟也全都繃著,低著頭不再說話,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說說笑笑的氛圍。
甚至,在她們的心中,生出了一種隱秘的可怕的想法——眼前的這個二爺,好像是怪怪的,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哭甚麼哭?爺不過是要你拿個賬本,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在這鬧甚麼鬧?”時韻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說道。
她不是原身賈寶玉那個啥事兒不管的性格,她要賣東西,要賺錢,要在世界商城裡面買買買,根本沒有興趣和其他人嗶嗶賴賴。
“我……二爺……我……”
看著寶玉冷峻的面龐,襲人結結巴巴的,那些剛準備好要說的話,現在全都嚥了回去。
她這一會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寶玉好像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裡的不一樣,她現在自己也有點說不上來,但確確實實是不一樣了。
“二爺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生那麼大的氣?”秋紋從外頭走過來,連忙勸說道。
“誰知道呢?嚷嚷著要看賬本,連襲人都罵上了。”晴雯也跟著說道。
剛剛見襲人被問,晴雯本想在旁邊看著,寶玉鬧上一鬧也就是了。
卻沒想到,寶玉竟然這樣的不依不饒,甚至有些嚇人,兩人畢竟都是寶玉房裡伺候的大丫鬟,還都是從老太太屋裡出來的,總沒有看著襲人被問的說法。
“二爺這是怎麼了?襲人姐姐怎麼哭了?二爺他說著玩呢,平日裡在二爺面前伺候最周到的就是姐姐你了,二爺怎麼會懷疑姐姐呢?”麝月也連忙上前,四個丫鬟站在一起,全都看向寶玉。
“我再說一遍,我要看賬本,沒有賬本,就現在去清點庫房。”時韻繼續說道,根本無視這些人的“求情”,只是一再強調自己的需求。
丫鬟們全都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沒有一個動的。
“二爺,你這是怎麼了?又鬧甚麼?”不怕人的晴雯率先站出來,朝著寶玉道。
“怎麼?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還是使喚不動你們了?”寶玉懶得搭理她,沒好氣的說道,“沒有賬本,我要你們現在清點東西,記賬!”
“行了,別惱了,我們這就清點東西就是。”
晴雯率先動手,一邊動手,還一邊嘟囔,“也不知道今天抽甚麼風,發那麼大的火,說是記賬,我們這些人都不認識真沒字,怎麼記賬?”
“不識字,不知道學?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在這個院裡也就罷了,日後出去當家做主時候,怎麼能行?”時韻也跟著說道,說著朝晴雯點了點,繼續說道,“晴雯,過兩日我回了老太太,找個女先生過來,以後我這邊登記造冊的事兒就全交給你了!”
“這……”
晴雯愣愣的看向時韻,還沒回過來味,心裡大概是在嘀咕,這個寶二爺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襲人聞言,心頭猛然一緊,一股子酸澀之感油然而生,心裡面很不是滋味。
平日裡誰不知道二爺的衣食住行從來都是自己來管,今天又是查賬,又是親自點了晴雯來做賬的,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沒臉,給自己難堪?還是說,二爺是知道了點甚麼,所以才換晴雯來?
也不對啊?自己平日裡雖是往家裡拿了點東西,但都是不起眼的,二爺平日裡根本看不上的小玩意兒,甚麼布頭線頭罷了,二爺怎麼可能會因為這點事兒,來找自己的麻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襲人心中很是糾結,卻又是怎麼都摸不著頭腦,自己這是怎麼得罪寶二爺了?仔細回憶,又感覺確實找不到自己有甚麼地方是不盡心的,能夠惹惱這位小祖宗的。
但是不管怎麼樣,她日後都必須要小心行事了,在寶二爺身邊當差,已經是這大觀園裡面頂好的差事,自己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更是不能讓任何人將這份差事給搶了去。
晴雯想要插手寶二爺的東西?想都不要想!
“還愣著做甚麼?還不快收拾?”
“還有你,去外頭找個能寫能記的來,去登記冊子。”
時韻隨手指著麝月吩,雖然她現在的這一副身子還只是個小孩子,但是那副繃著臉,小大人的樣子,再加上主子的身份,竟是真讓他多了幾分威嚴。
其他人看見這種情形,哪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立即按照吩咐辦事兒,忙裡忙外的張羅著。
“這是怎麼了?裡面聽著忙忙亂亂的?老太太讓人來問問。”
外面一道聲音傳來,一個身穿綠衣裳的丫鬟從外頭走了過來。
寶玉抬頭,正好對上鴛鴦那沉靜如水的眸子。
“沒甚麼,沒甚麼,寶二爺找東西玩兒呢。”襲人連忙解釋道。
“不是找東西玩兒,是要將屋子裡頭的東西全都登記造冊。”時韻連忙補充道,直接反駁了襲人的話。
“這……”
鴛鴦一臉為難的看向襲人,糾結著不知道怎麼去回這個話。
“照著實話說就是,等一會兒我還要回了老太太,找個讀書識字的女先生呢!”時韻繼續說道。
鴛鴦猶豫的看了看襲人,心裡雖然嘀咕:這小祖宗又鬧哪樣?
但在明面上,還是應了時韻的話。
“哎,我這就去回。”
說著,又糾結的看了眼襲人一眼,又朝著老太太那邊去了。
原身賈寶玉現在還是個小孩子,住的地方距離賈母非常近,這邊有甚麼動靜,老太太那邊就能立刻都知道。
還是得想個辦法搬出去才行,可是現在大觀園還沒有修建,該是搬到甚麼地方去?
時韻在心裡嘀咕著,看著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在屋子裡面清點東西。
“二爺,書房的東西已經清點完了。”
晴雯從記錄人的手裡接過一張單子,恭敬的遞到時韻面前。
這麼多?
時韻接過單子後,在心裡暗暗一驚。
沒想到賈寶玉現在還不足十歲,竟然就已經有那麼多東西,單單是筆墨紙硯的單子,就拉出來了一米多長。
端硯、歙硯、洮河硯、狼毫筆、羊毫筆、兼毫筆、紫毫筆、徽墨、松煙墨、油煙墨、生宣紙、熟宣紙、毛邊紙、連史紙、銅鎮紙、鐵鎮紙、木鎮紙、筆架、筆洗、硯滴、臂擱……
這密密麻麻的東西,看的時韻都有些眼花繚亂。
這些要是全都賣了,那得換多少錢?
時韻暗戳戳的想著,鄰里早就已經樂開了花,甚至已經開始想著賣了錢以後,可以買哪些好東西。
“嗯,不錯,稍候把這些東西的來源全都記下來,哪些是公中送的,哪些是太太和老太太賞的……還有其他東西,也全都按照這個來。”時韻吩咐道。
“寶二爺,老太太找呢!”
寶玉的話音剛剛落下,襲人就迎著鴛鴦從外面走了過來。
“哦,知道了。”
聽到有人找,時韻倒也沒慌,任由著襲人上前幫著整理衣裳往外面走,臨走之前還不忘記朝裡面吩咐道“你們忙你們的,等我回來,再看你們的單子。”
“我的小祖宗,還鬧呢,這大晚上的,再繼續下去,就算是天亮都整理不完。”襲人忙說道,說完又朝著鴛鴦遞了個眼色。
“二爺,快來吧,老太太都要等急了。”鴛鴦忙跟著說道。
老太太等急了?
難不成是有些人告狀了?
時韻的思緒在腦子裡打轉,她來這裡大半天,也終於要見賈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