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59.
哦哦,糟糕了。
這怎麼還套我話?
這人剛才不是還是被雨淋溼的小狗狗嘛?溼漉漉的紫灰色眼睛,低垂的睫毛,分明就是一隻淋了雨的、需要人抱在懷裡好好安慰的金毛犬,怎麼被我抱著抱著,突然變成大老虎了?
怎麼突然就抓住我話裡的漏洞了?
降谷零,恐怖如斯!
不對,單純就一句“打通”,也能推出來這兩間房子都是我的嗎?
我有甚麼辦法可以狡辯嗎?比如我只是隨口一說,比如我只是覺得打通方便,比如我根本沒想過房子是誰的——
還沒等我想出任何一個靠譜的藉口,降谷零溫熱的的呼吸,就再一次噴灑在了我的耳廓上。
“看起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那是一種只有在最親密無間的時刻,才會使用的、如同融化的蜜糖一般黏膩的耳語,“淺倉小姐從一開始,就是特意為了接近我,才買下了這兩間房子?”
不是,我有承認嗎?我甚麼時候承認了?我只是說了一句打通,怎麼就變成我特意買下房子了?這人的推理能力就不能用在別的地方嗎,比如去破案,比如去抓犯人,比如去對付黑衣組織,而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用來拆穿我那些藏了又藏的小心思。
降谷零也沒想過聽我狡辯,他的鼻尖,順著我耳朵的輪廓,一路向下,輕輕地蹭過我敏感的耳垂,最後,落在了我因為緊張而狂跳不止的頸側動脈上。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嘴唇,隔著一層薄薄的面板,貼著我正在瘋狂搏動的脆弱血管。
“嗯?”他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單音節,像是在催促我,又像是在享受著我此刻的僵硬與無措。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大腦也跟著一片空白。
“讓我想想,不只是這次吧?淺倉小姐之前也和我當過鄰居對不對?”降谷零繼續用柔軟的嘴唇,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我的面板,,“所以才能從早到晚一直跟著我。”
糟糕糟糕,他現在不會已經想到當初那次電梯偶遇了吧?
果然……
“說起來,我在搬到這裡之前,曾經在電梯裡遇到過一個女孩子。現在想想,和momo確實很像,尤其是眼睛,只是沒有淚痣。”
我視死如歸般地閉上了眼睛——實際上已經在大腦裡構思一會兒要怎麼逃跑了。
啊啊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要跑但是我就是好想逃啊——
“當時你受傷了,是為了躲貝爾摩德嗎?那天貝爾摩德見到了你,而你不想讓她知道你在跟蹤我,你怕對我有影響,然後不小心受傷了?”
救命,他怎麼全猜出來了……
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是應該感慨不愧是我,就是能讓老公印象深刻到現在都記得;還是應該感慨不愧是降谷零,該不會是因為當初發現我了但是沒抓住我記住到現在吧?
可是,他冷不丁這麼一說,我就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我最開始跟蹤他的時候。
那些藏在陰暗角落的日子,那些隔著一層天花板聽他腳步聲的日子,那些從來都不敢祈禱偶遇的日子……那些日子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多到我以為會永遠這樣下去,多到我從來不敢想象會有今天。
我只是沉默著,沒有說話,降谷零卻把我摟得更緊,念著我的名字。
然後,他俯下身,嘴唇貼上我的嘴角,像是蜻蜓點水。
他輕聲說:“momo,如果我當時就對你好一點……”
我聽不得降谷零這種語氣,於是斬釘截鐵地打斷他:“那我一定會跑掉。”
我和降谷零能是現在的狀態,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真實相處和我們兩個的瘋狂試探才培養出來的。
如果我受傷的那天,降谷零對我表現出關心,那我一定會拖著病軀瘋狂逃離,生怕就此結束一切。
畢竟,如果降谷零會因為一個stk受傷就關心她,那他就不是降谷零了。
……他一定別有用心(bushi)。
降谷零盯著我,深邃的紫灰色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笑了出來:“momo,那你現在,是也想跑掉嗎?”
我……我沒忍住,嘴角一抽:“zero,你這樣是不對的……”
就算是降谷零,也禁止這麼玩弄我的心跳!
他卻理直氣壯地說:“我很喜歡。”
愣怔從臉上漫開,從眼底漫開,從每一個毛孔裡漫開,我茫然地問:“甚麼?”
“你做的那些事。”他親親我有些呆滯的眼睛,嘴唇從我的嘴角移到我的臉頰,從臉頰移到眼角,從眼角移到眉心,每落下一吻就重複一遍,“我都很喜歡。”
每一個落下的地方都在發燙,從眉心燙到眼角,從眼角燙到臉頰,從臉頰燙到嘴角,最後匯聚在心口,在那裡燒成一團足以將我整個人都燃盡的熊熊烈火。
“所有的事情,我都很喜歡。”降谷零含住了我小巧的耳垂,用一種曖昧又蠱惑的聲音,輕輕地說道,“它們都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他這是甚麼意思?
他說的所有的事情,是包括但不限於我的一切刻意接近嗎?
……他這是明示嗎?
“你、你這樣會慣壞我的。”我沒忍住,小聲抗議著。
如抗議吧,其實我心裡美得很。
他笑了,笑聲悶在我的耳朵裡,癢癢的,酥酥的。
“那就慣壞吧。”
360.
搬家的過程比我想象中順利得多。說是搬家,其實不過是把我的人從隔壁挪過來,再把一些日常的必需品和最近會穿的衣服搬過來。
值得一提的是,我沒有打通兩間房,主要原因除了這個操作公寓樓本身不允許之外,就是……
我還想把衣櫃裡的快樂屋再多藏一段時間。
雖然降谷零他嘴上說著喜歡我的禮物,但是我覺得他很難接受那一屋子的“禮物”。更何況……萬一呢?是吧,我得給自己再留一些日後的禮物,,留一些退路,留一些他如果真的不喜歡、我還能縮回去懷念他的地方。
順便,我還把我買的那些情侶用品也都挪過來了。嘿嘿,它們終於可以和另一個主人碰面咯。
降谷零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表情還蠻有趣的。非要準確形容的話,就是意料之中又很開心,反正我能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我站在衣櫃前,看著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並排掛著。他的深灰色西裝旁邊是我的米白色連衣裙,他的淺藍色襯衫旁邊是我的粉色針織衫,他的黑色風衣旁邊是我的駝色大衣。
……這些衣服,看似涇渭分明,卻又奇異地交融在一起的衣物,我看著看著,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就好像我終於在他的世界裡,打下了一個屬於我自己的、不可磨滅的烙印。
本人如同一個正在巡視自己江山的君王一樣,心滿意足地巡視著這個被我成功佔領了的衣櫃。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條裙子上。
很眼熟的紅色格子裙,被掛在兩件很眼熟的制服襯衫中間。
我伸出手,把那條裙子拿了出來,一股混合著陽光和洗衣液的清新味道,立刻撲面而來
……嗯,是純粹的洗衣液味道,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某些不是很健康的畫面頓時開始攻擊我。那些畫面從腦海深處湧出來,一幀一幀的,清晰的,慢放的,帶著聲音,帶著溫度,帶著觸感。
“在想甚麼?”
一雙手臂從身後環過來,把我整個人都圈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他的下巴輕輕地擱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癢癢的。
“沒甚麼。”我小聲說,同時欲蓋彌彰地,攥緊了手裡的裙子。
降谷零卻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中熟悉的格子裙。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大掌覆上來,狀似不經意地握住我的手,輕而易舉地把我的手和裙子一起包在裡面。
他的聲音聽起來帶了幾分漫不經心地調侃:“在檢查這條裙子洗得乾不乾淨?”
我茫然地問:“你甚麼時候洗的?”
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垂眸道:“momo睡著的時候,我洗了很久。那些痕跡很難洗,我洗得很小心,看起來洗得不錯。”
那些痕跡?他說的是那些痕跡……那些他留下的痕跡,那些我留下的痕跡,那些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痕跡。
沒想到他會直接這麼說,還記得昨天晚上我們鬧得有多瘋,我都以為他會直接把這條裙子扔掉,沒想到他會留下來,還洗了。洗了就算了,我以為他是會和其他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可是聽他這個說法——
“你親手洗的嗎?”
我好像能看到他站在洗手檯前,低著頭,認真清洗那條裙子的樣子。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他的手浸在冰冷的水裡,耐心地揉搓著那些褶皺,一點一點地,洗掉那些屬於我們兩個瘋狂的痕跡……他會不會想起那些痕跡是怎麼留下的,想起那些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想起那些溫度是怎麼傳遞的。會不會在揉搓那些褶皺的時候……
他沒有立刻回答。
嘴唇從頸側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肩膀,從肩膀移到肩胛,每落下一吻就停一下。
“是啊,當然要親手洗。”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我捨不得用洗衣機。”
他慢悠悠地拖長了尾音:“學——妹——”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被拖得很長,在空氣里拉出細細的絲,黏在我耳朵上,怎麼都甩不掉。我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昨晚才發生的記憶從身體深處湧上來,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怎麼都擋不住。
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的聲音,他的味道,那些東西都還在,還留在我的面板上,還留在我的血液裡,還留在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今晚……”他的嘴唇,貼著我那因為緊張而變得滾燙的耳垂,聲音從耳道里鑽進去,一直鑽到我的腦子裡,攪得我大腦一片混亂,“要不要……補課?”
不是很正經的我臉一下子就燒起來了:“你、你——”
“嗯?”他環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收緊,把裙子放在我的腰間比量,“學妹不想補課嗎?上次的成績可是不太理想呢。”
我咬著嘴唇,努力不讓那些奇怪的聲音從喉嚨裡溢位來:“那、那是你教得不好——”
“是嗎?”他笑了,笑聲震動著他的胸膛,也震動著貼在他身上的我,“那今晚,前輩一定會好好教的。”
“學妹的裙子,前輩已經洗乾淨了。”他的嘴唇從耳垂移到頸側,貼著我狂跳不止的動脈,一字一字地說,“今晚,可以穿給學長看嗎?”
361.
降谷零現在已經很瞭解我的脆皮身體的抗造程度了。並非嘴上說說,而是實踐出真知,是一次一次試探出來的,是一次一次堪稱把我揉碎又拼好之後總結出來的。
於是第二天他去公安那邊工作的時候,我還能好好開車跟過去,並且在車裡遠端陪他工作。
看著監控裡認真工作的金髮男人,我噼裡啪啦發了一堆郵件。
【老公,兇起來好帥。】
【那些人都被你嚇到了。】
【認真的男人果然最好看。】
【老公,你剛才扯領帶了。】
【這是我買給老公的,老公還記得吧?】
【你扯它的時候在想我嗎?】
【老公,早知道今天我就給你係領帶了。】
【老公,你的下屬都好尊敬你的樣子。】
【真好。】
【這樣就沒有人敢靠近你了。】
【能靠近你的,能碰你的,只有我,對不對?】
他開會好忙的樣子,郵件都沒時間看。既然這樣,我看了眼時間,開車去了旁邊的一家咖啡廳。
“抱歉,等很久了嗎?”我拉開椅子坐下,直視對面女人隱藏在鏡片後面銳利得如同鷹隼一般的左眼,緩緩地勾起了一個笑容,“若狹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