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含5k評論加更)
183.
我愣住了。
嘴裡的橘子瓣都忘了嚼,就那麼含在嘴裡,甜絲絲的汁水慢慢滲出來,混著一點點酸,刺激得舌尖微微發麻。
他、他說甚麼?
本來就應該照顧我?
這、這是在暗示我,還是在明示我甚麼?
我的CPU又開始超負荷運轉。
降谷零看著我呆愣愣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又剝了一瓣橘子,手指捏著那瓣金黃的果肉,慢條斯理地送到我嘴邊。看到我沒有下意識張嘴,也沒說甚麼,只是收回橘瓣,轉而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我眼睜睜看著他慢慢咀嚼,看著他嚥下去的時候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然後他點評道:“很甜。”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還一直落在我臉上。
估計是在尋找共同語言或者等我感謝他吧,只可惜,我只能感覺自己的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熱度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開始發燙。
我發現我真的抵不過火力全開的降谷零,甚至我都不知道他現在這個狀態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火力全開。
好可怕啊真的好可怕,原來我對honey trap一無所知嗎?
“原本想給你買桃子,但是其實按照日本習俗會盡量避免送病人桃子,而且我看醫院門口水果店裡的桃子都不夠好,還好橘子味道不錯。”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徵詢我的意見,“不然明天給你帶桃子?還是momo不想吃桃子?明天想吃甚麼水果?或者我現在去遠一點的店裡看看。”
“你、你……”我好不容易把橘子嚥下去,舌頭打結,“安室先生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哪種話?”他歪了歪頭,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幾縷垂在額前,配著那副無辜的表情,像只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壞事的大型犬,“水果有甚麼不好嗎?補充維生素對身體恢復有幫助,醫生應該也建議多吃水果吧。”
“不是,我說的是,就是、就是……”我嘴巴張了張,努力組織語言,好不容易才醞釀出完整的話,“甚麼叫‘本來就應該照顧我’?我們甚麼關係啊你就本來就應該照顧我?這邏輯不對吧?”
“鄰居關係?”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修長的手指抵著下巴,做出思考狀,“常客和服務生的關係?毛利老師徒弟和毛利老師朋友的關係?”
他說一個,我點一下頭,點完之後才反應過來——
我點甚麼頭啊我!這不就是被他帶著走了嗎?
“這麼多關係加起來,”他攤開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照顧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我:“……”
好像……有點道理?
不對不對不對!
哪裡有道理了啊!
“哦,對,最重要的是,我們是朋友,不是嗎?”他彎著眼睛看我,說話間不經意動了動自己受傷的手臂,那動作很輕,卻讓我一眼就看到了,“好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可是你受傷了!”我順著他的動作就指著他那條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手臂,“你自己都受傷了,怎麼照顧別人?你才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人吧?”
降谷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momo是在擔心我的傷?”他問。
“當然啊!”我脫口而出,完全沒過腦子,“你的傷簡直看著就疼,那麼厚的繃帶,肯定傷得不輕,你還到處跑,不好好休息——”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
我怎麼感覺我又被他繞進去了?
我明明原本是想說這些關係也不至於麻煩他這麼照顧我,怎麼看著他身上的繃帶,又被轉移注意力了?怎麼就開始關心他的傷了?
果然,他笑了。
笑容很淺,卻寫著明晃晃的“得逞了”的意味,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眼角的弧度彎起來,臥蠶浮出好看的弧度,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柔和起來,這下不像大型犬了,反而像一隻慵懶饜足的大貓。
“既然momo這麼擔心我,”他說,慢悠悠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那我就更不能讓你擔心了。”
他頓了頓,向前微微傾身,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像在說甚麼小秘密一樣。
“所以,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我人傻了啊。
“可是,你不讓我擔心你的傷,你還讓我答應你照顧我,這不合邏輯吧?”我強裝鎮定地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卻發現在他面前根本做不到。
“因為啊,昨天不是說好的嗎?momo有需要時候請讓我可以幫你,現在momo住院,需要人照顧,我想要幫momo。”降谷零很認真地說,“如果不能幫到momo,我會很自責,那就沒辦法好好養傷,這樣momo是不是會更擔心我?”
我張了張嘴。
……你別說,好像還真的有點道理。
雖然也不知道有甚麼道理,可是降谷零說話的語氣和語速就是會讓人覺得他說的總有道理啊喂!這個人說話自帶說服力buff嗎?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試圖用過載的CPU分析一下這複雜的邏輯關係。
降谷零卻已經站直了身體,他垂眸看著我努力試圖思考的樣子,那雙紫灰色的眼眸裡漾開柔軟的笑意。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試探:“momo是擔心你的男朋友會吃醋嗎?”
我一怔。
他目光平靜,語氣也很平淡:“可是momo的男朋友也沒有關心momo,也不可能過來照顧momo,他還忍心讓momo一個人住院,一個人自己照顧自己嗎?”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讓我來照顧momo吧,大家都很擔心momo,而我剛好比較適合。”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已經請好假了,而且我應該會比醫院的護士更瞭解momo吧?”
“再說了。”他頓了頓,輕笑著說,語氣裡充滿了誘哄的意味,“如果momo的男朋友知道有一個男人在照顧著momo,如果他很愛momo,一定會很有危機感吧?”
“很多時候,危機感能夠增進感情哦。”
我忽然福至心靈,一下子就清醒了,一下子就甚麼都懂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知道了!
一定是降谷零他還是懷疑我,哪怕我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可是他還是懷疑我,所以他想趁著我住院觀察我,抓到我的把柄,證明我就是那個stk!
而且,他肯定也是真的依舊懷疑我那個所謂的男朋友的存在,想要試探我,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個男朋友。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
既然是他主動送上門的,都不用我操心住院期間該怎麼跟蹤他,該怎麼製造不在場證明,該怎麼解釋為甚麼我住院期間幽靈也失蹤了——
他自己送上門來,我只需要好好“享受”他的照顧,順便在他眼皮子底下演好“淺倉桃”這個人設就可以了。
我抬起頭,迎上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燦爛一笑:“那就拜託安室先生啦!”
果不其然,目標暫時達成的降谷零滿意地笑了:“晚餐想吃甚麼?”
184.
降谷零說到做到,真的買回了我點的晚餐,陪我一起吃了之後,又在病房裡陪我陪到了護士趕人才離開。
然後第二天,他帶了全套的早餐準時在查房的時候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我也是這才知道,其實昨天早上就應該有人查房,只是被降谷零攔住了,他說了我的情況,又說等我醒後要去做體檢,才讓我無打擾地睡到了快中午。
“這些都是安室先生做的?”第一次看到這麼豐盛的早餐時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日式煎蛋卷得整整齊齊,烤魚散發著誘人的焦香,味噌湯冒著熱氣,還有一小碟醃菜和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嗯,反正也要給自己做早餐,順便多做一點而已。”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雲淡風輕,好像從他繁忙的日程表中抽出時間,頂著負傷的身體做精緻的早餐是件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情一樣。
順便一提的是,降谷零似乎真的停下了他繁忙的日程表,好像推下一切只為了能好好照顧我一樣,要不是真的知道他別有目的也是為了工作,我都要懷疑他真的工作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休息似的。
吃過午飯,單人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器輕微的滴滴聲和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翻動書頁的是降谷零哈,他坐在我病床旁邊的椅子上,看的是福爾摩斯。他看書的時候很專注,睫毛微微垂著,側臉看上去就很歲月靜好。
美好得讓我假裝給異地戀男友發郵件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偷看幾眼。
要不是距離太近了,可真想偷拍上那麼五六七八九十張洗出來貼牆上啊。
而我則靠在床頭給我的那位“異地戀男朋友”發郵件。
做戲要做全,既然降谷零想要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個異地戀男朋友,那在和他分手之前,我自然要在降谷零面前裝得像個樣子。
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表現得跟第一次在工藤新一和毛利蘭面前演戲一樣,會拍下每一餐飯的照片。
並且在降谷零問我生病住院也要測評美食的時候搖頭表示是要發給我男朋友的。
我嘴角噙著笑意在郵件裡說些有的沒的,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降谷零,他還在看書看起來毫無反應,我又低下頭……切換到另一個郵箱,也就是那個給降谷零發郵件的郵箱。
沒錯,追求的就是這麼一個刺激,當著降谷零的面給他發騷擾郵件。
作為一個專業stk,就算住院也不能阻擋我跟蹤和“表達愛意”的腳步哦。更何況他還就在我面前,根本不用我思考該怎麼才能混出醫院找到他。
再說了,明擺著他這是在試探我,要是他在場的時候我就不敢發郵件了,那豈不是做實我的身份了?
我可不傻。
所以我昨天就沒少給他發郵件哦。
郵件裡的stk昨天就已經從關心老公怎麼又去醫院了是換藥還是傷口痛了演變成老公怎麼給別的女人買橘子和買晚餐還陪她那麼久了,更別提今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當面搞騷擾太刺激,昨天到手的陰暗值都比日常打卡多了一倍,賺翻了真的。
噼裡啪啦打完一大串,我深吸一口氣點選傳送,然後我偷偷抬起眼看向還在看書的降谷零。
他放下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那一瞬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了一下應該是在看郵件內容,然後他抬起頭。
我連忙移開視線切回正常郵箱繼續給異地戀男友發郵件,臉上還帶著甜蜜的笑意。
應該不會暴露吧?
我確實現在也在打字,但是,我可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啊!就算降谷零又偷偷查我手機我也沒在慌的,傳送時間沒有任何問題——按照正常人的打字速度來說。
我又不是正常人,我打字賊快,盲打一流,早就練出來啦,無論是我的手速還是我的輸入法!
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能暴露的地方吧?
郵件發了,語氣也沒問題,只除了……
按照一個陰溼病嬌stk的人設,我應該是討厭降谷零身邊的一切人,尤其是那個人還被降谷零很關心的情況下,那種討厭應該都要變成敵意,有明晃晃攻擊性的那種敵意。
所以,我應該在郵件裡瘋狂威脅。
倒也不是威脅降谷零,而是警告著那個聽不到的“淺倉桃”,離我老公遠點,不然小心我讓你付出代價之類的。
按理說,我應該這麼說,但是,我沒說。
一方面嘛,原因很簡單,就是我肯定不可能離降谷零遠一點的,那我還要被激怒,然後自己傷害我自己嗎?我又不傻!用生命時長少於7天的病弱buff就已經是我造假的極限了,真的要讓我傷害我自己?系統逼我,我都不會做的。沒看就算是衝出去救人,我也要兌換無傷嗎?我超愛我自己的!所以,儘管這點可能會是失誤,我也做不到。畢竟真說出口了,是傷害還是不傷害都是問題——哦,我肯定不傷害,那在降谷零眼裡也未免太紙老虎了吧?我才不會讓降谷零覺得我是個說大話的傢伙呢!
另一方面嘛,則是因為……
我擔心我說出口之後,降谷零的回答。
他要是不阻止我,依然不回覆我,那我淺倉桃在他心裡又算是甚麼?就算他可能懷疑我就是淺倉桃,我也無法接受降谷零可能放縱任何人傷害我這件事。更別提,按照降谷零的性格,他會放縱無辜的人受傷害嗎?……那豈不是證明他心裡我並不無辜。
……他討厭我。
我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要是阻止我,我想我會更難過。
這說明,他真的認為我是一個危險人物。
或許也說明,他很在意淺倉桃。
那如果他在意淺倉桃,我又算是甚麼?
我垂下眼簾,臉上的笑也逐漸變僵,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深小麥色的大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是降谷零。
他伸手擋住了我面前的手機螢幕。
“他還是不回你嗎?”
我一愣,才反應過來降谷零指的是我的那個異地戀男朋友。
我抿了抿唇,搖頭說:“回了,就是比較簡短,他一定在忙。”
我挪了一下手機,給他展示手機螢幕上的收件箱頁面:“你看,他說讓我好好休息。”
降谷零低頭看了一眼,哼笑了一聲,不知道為甚麼,笑聲讓我有點不安。
“那就好。”他說,“不過,momo,你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人真的在乎你,是不會讓你一個人躺在醫院裡,只能靠手機聯絡他的。”
“他……他是太忙了。”我乾巴巴地說。
“忙到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降谷零的語氣依舊溫和,“momo……”
我看著他,他卻沒再繼續說話,只是不容拒絕地從我手裡拿起了我的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好啦,午休時間到,睡覺吧。”他說著,抽走了我墊在身後的枕頭,幫我把病床搖了下去。
“好。”我下意識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那你呢?”
我所在的這間單人病房是沒有陪護床的,這邊的陪護床似乎是需要額外付費申請。
要離開嗎?
要走嗎?
……還會回來嗎?
降谷零不知怎的,眼神一顫,才笑容如常地指了指窗邊的沙發:“這個其實是沙發床,我在那裡陪你。”
我這才鬆了口氣,閉上眼睛,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睡著了。
降谷零本人果然比降谷零的圍巾還要有用,我又一次感嘆著想,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185.
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的窗簾拉著,遮住了外面大部分的陽光,整個房間都昏昏沉沉的。
只有我一個人。
不知道有沒有人有那種感覺,就是午睡醒來,在只有一個人的房間裡,會突然感覺到無邊的孤獨。
好像全世界都只剩我一個人了,那種空洞而綿長的失落感會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你整個人浸泡在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裡。
好像全世界都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閉了閉眼,下意識想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去找我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結。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是降谷零。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後是走廊裡明亮的燈光,把他整個人都勾勒成一個深色的剪影。
與我對視,他眼神不知怎麼的一暗,然後快步走過來:“醒了?還以為你要再睡一會兒。”
降谷零過來是想要幫我把手機拿過來,但是我卻直接不受控制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裡了?”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降谷零身體一停,他垂眸看著我握住他的手,沒有掙開。
“我去醫生那裡換藥。”他溫聲說,“momo一個人害怕了嗎?”
才意識到自己幹了甚麼事的我連忙觸電一樣地鬆開他的手,慌亂地扯了扯頭髮,努力從床上坐起來:“才、才不是。”
降谷零還體貼地幫我整理好了墊在身後的枕頭,角度剛剛好,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我清了清嗓子,看著他去拉開窗簾的背影。窗簾被拉開的那一瞬間,午後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金色的光線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慢悠悠地打著旋兒。
降谷零手臂上的包紮不僅換過了,還從之前那種厚厚的一層,變成了更輕薄的敷料,看起來不那麼嚇人了。
“安室先生,你的傷好多了?”我忍不住問,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好強大的恢復能力啊!不愧是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後抬起頭對我笑了笑:“嗯,託momo的福,恢復得不錯。”
“託我的福?”我愣住了,“我甚麼都沒做啊。”
“你有。”他說,目光柔和地看著我,“你好好養病,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我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跳又亂了節奏,只能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他卻不放過我,繼續用那種溫和得讓人心顫的聲音說:“看到momo一天天好起來,我也很開心。”
我抬起頭,對上他紫灰色的眼眸。
那一刻我真的有點恍惚——
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認真的?如果這真的是監視,他未免也太投入了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去洗桃子。”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混著他偶爾翻動水果的細微聲響。我靠在床頭,聽著那聲音,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186.
第二天的查房,醫生帶來了好訊息,也就是,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我開心到直接從床上蹦下來,踮起腳和降谷零快樂擊掌!
等醫生離開,我就開始收拾東西順便發line給大家報喜,因為聊得有點開心,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停了。
等我放下手機,才發現降谷零已經代替我,開始熟練打包了。
其實我住院很倉促,也沒回家,沒甚麼需要打包帶回去的東西——
等下!
我沒回家!!
降谷零是回家的!!!
【系統系統,我家還好吧?沒被偷家吧?】
【沒有。】
我這才鬆了口氣,沒被偷家就好。也對,要是降谷零去我家裡了,那我肯定全暴露了,我還有甚麼機會在這裡演戲哦。
不過,降谷零,他為甚麼沒有去我家裡呢?
太忙了嗎?
他晚上從醫院回去,到家裡還要加班吧。
似乎是感受到我長久定格在他後背上的視線,降谷零站起來,轉過身問我:“怎麼了?”
“安室先生,這幾天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一個人住院肯定會很無聊。”
他笑了笑:“不用謝,我說過,我想照顧你。”
他說完,就繼續收拾東西,還不讓我動手,只讓我在旁邊活動活動,繼續和女孩子們聊天。
可是我卻忍不住繼續發呆。
倒也不是因為我在旁邊搗亂,降谷零收拾行李的畫面實在會讓我不怎麼健康的腦子想入翩翩。
甚麼他彎腰時上衣勾勒出的腰線啦,他抬手時露出的那一小截小臂啦,他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嘴唇啦……
——主要是……
我要出院了,這也就意味著這場“住院觀察”的遊戲要結束了。
我不知道降谷零有沒有在這幾天裡找到甚麼證據,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確認我就是那個傢伙。但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好像一點都不著急,甚至……甚至他好像還挺享受這個過程?
187.
出院手續也是降谷零主辦的,好幸福哦,是誰,有老公代辦?是我!
手續辦得很順利沒花多少時間,最後,護士把出院小結和一些注意事項交給我叮囑我要好好休息按時複查,我一應下。
走出住院部大樓的時候陽光撲面而來有點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適應著這突如其來的亮度。降谷零走在我旁邊,單手拎著我的東西:“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肯定啊,都有好鄰居在,我怎麼還會打車呢?”我擁抱著陽光,笑吟吟回頭看他,那笑容大概比陽光還要燦爛。
陽光很好。
降谷零也笑起來。
降谷零的車停在醫院的地上停車場,白色的馬自達RX-7跟新車一樣,一點也沒有前幾天戰損的樣子。也不知道是送去修車了還是直接換了新車。
他開啟副駕駛的門等我坐進去之後才關上門,然後繞到駕駛座。
美美享受副駕駛座的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有點恍惚——這些天就像一場夢,一場很不真實的夢。
降谷零也沒打擾出院如出獄的我享受自由味道,只是等到送我到家門口,聽到我再次道謝的時候,他輕笑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從這個笑裡感受到警覺的,反正我是馬上立正了,會意地說:“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該道謝這麼多次,安室先生一定覺得我過分客氣了。”
“不僅是這樣。”降谷零看著我,紫灰色的眼眸看著我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動,“momo不覺得對我的稱呼也很客氣嗎?”
“誒?”我愣住。
“我認為我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那momo還要一直稱呼我‘安室先生’嗎?”他說,“我可是很早以前就稱呼‘momo’了。”
心頭的驚喜都要冒出來了,這是,這是……
日本人對稱呼一向謹慎,更別提安室透雖然對外的形象都是親和的溫柔大好人,但是所有人都是叫的他的姓氏。所以,他讓我改稱呼……
我猶豫著試探開口:“透君?”
降谷零卻搖了搖頭。
我心頭頓時一沉。
我理解錯了?
那他想要……
“zero。”降谷零認真地看著我說,“momo叫我zero吧。”
zero……zero……zero……
我呆住了。
正因為知道zero對降谷零的意義,所以,我反而不敢開口。
那是隻有他最親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那是代表著他的過去、他的摯友、他最真實的自己的名字。
現在可能已經沒有甚麼人會叫的名字。
“這是我的外號,柯南也知道的。”降谷零說,“而且,zero和momo聽起來似乎更對稱。”
明明是reirei才和momo更對稱……
但是……
我咬了咬唇,半晌,才顫顫巍巍緊緊張張小心翼翼地從唇間擠出一個詞:
“ze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