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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含長評加更)

2026-06-01 作者:養樂多不加冰

第35章(含長評加更)

102.

身後廚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滲入,稍稍驅散了食物蒸騰的熱氣和酒精殘留的氣息。

毫無反應。降谷零想。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癱倒在桌子上的女孩身上。

她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壓在臉頰下的手臂肌肉完全鬆弛,連指尖都無力地蜷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貓。

這不是能偽裝出來的深度醉態。人體在真正失去意識時,那種徹底的、放棄所有戒備的鬆弛感,與刻意表演有著微妙的差別。

他仔細觀察她的眼瞼,在燈光下,能看到睫毛根部輕微的溼潤,但眼球沒有在閉合的眼皮下快速轉動。

不是淺睡眠或假裝,而是酒精導致的神經抑制。

真醉。

結論得出。

他心底那根時刻緊繃的屬於波本的弦,略微鬆了毫厘,但隨即又被更復雜的疑慮取代。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人,一個能無聲無息跟在他身後數月、能提前解決掉狙擊手、能躲過所有追查的幽靈,會如此輕易地在旁人面前失去意識?

是自信,是真的痴迷他到完全放棄防備,還是……又是一場為了打消他的疑慮而刻意為止的偽裝?

降谷零伸手,取走她手邊空了的啤酒罐,接著,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背,狀似無意地極快且輕地貼了一下她露出的手腕內側。

面板溫熱,脈搏稍快但平穩,肌張力低下。

確實醉了。

他收回手,指尖那點短暫的溫熱觸感彷彿不存在。

既然這樣,就不能讓她繼續趴在這裡了。

臥室……不行。

降谷零單手扶住淺倉桃的肩膀,另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將她從趴伏的姿勢拉起來。

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腦袋無力地向後仰,靠在了椅背上。這個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臉

整個過程,她除了從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咕噥聲外,沒有任何抵抗或配合的意識……

完全隨他擺佈。

降谷零頓了頓,對著跑到腳邊歪著腦袋的哈羅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才走向客廳,從沙發上取來一條薄毯,用毯子把她從肩膀到膝蓋粗略地裹了一圈然後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微用力,將人抱了起來。

還是很輕,似乎更輕了些,是因為生過病嗎?

他穩步走向客廳,將她安置在長沙發上,調整姿勢讓她側臥,又拿來靠墊墊在她頸後。做完這些,他搬了一把椅子到沙發旁邊,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再次走向廚房,用玻璃杯接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觸手可及的位置。

然後,他關掉了餐廳的主燈,只留下客廳一角落地燈。

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將沙發上女孩的身影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將他自己的身形更好地掩在了椅子投下的陰影裡。明暗交界線恰好劃過他的上半身,紫灰色的眼眸在暗處顯得格外沉。

他重新坐下,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再次鎖定了她。

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籠在沙發一隅,也將淺眠的女孩籠罩其中。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姿勢有些彆扭,但看得出陷入深層睡眠後的放鬆,甚至無意識地蹭了蹭枕下的軟墊。

太乖了。

乖得近乎……毫無防備。

這似乎又和那個人,無處不在的窺視感,以及郵件裡甜膩偏執到令人作嘔的語氣,判若雲泥。

但降谷零很清楚,表象是最不可信的東西。他見過太多用無害外表包裹致命核心的存在,甚至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他需要更進一步的確認。

他走到沙發邊,蹲下身,距離近到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能數清她顫動的睫毛。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性的引導,如同最溫和的催眠:“Momo……今天玩得開心嗎?”

沒有反應。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沒變。

“你住在木馬公寓,是為了甚麼?”他換了個更直接的切入角度,紫灰色的眼眸緊鎖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顫動。

回答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

“你的男朋友……對你好嗎?”他幾乎將問題送到了她耳邊。

淺倉桃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聲,聽起來像是無意義的囈語,然後側過頭,將半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睡得更加香甜。

這個動作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逃避意味。

……是嫌他吵嗎?

連夢話都沒有。酒品好得出奇,或者說……警惕心深埋在骨子裡,連潛意識都守口如瓶?

降谷零眼底掠過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維持著蹲姿,目光卻緩緩掃過她連衣裙側邊口袋裡鼓出來的手機形狀。

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擔心口袋裡的硬物會在她翻身時硌到身體,影響休息。身為體貼的鄰居,幫忙調整一下,合情合理。

以及,道德感在此時是最無用的東西。無論是波本對情報的貪婪,還是降谷零對真相的執著,都知道此刻甚麼優先。

他承認,他是故意邀請她來,就算她不想喝酒,他也有其他方法好方便拿到她的手機,以及……

他沒有猶豫,身體前傾,指尖探入她裙側口袋。

布料柔軟,隔著薄薄的材質能感受到她大腿處溫熱的體溫。

他動作輕巧地將手機夾了出來,緊接著,是被和手機放在一起的家門鑰匙。

手機殼是簡單的透明軟殼,背面貼著一張貼紙:一顆圓滾滾的桃子,旁邊放著幾塊幾何形狀的冰塊。

點亮螢幕。鎖屏桌布躍入眼簾。

同樣是冰塊與桃子的主題,但更精美。晶瑩剔透的冰塊堆疊在角落,一顆飽滿粉嫩、帶著水珠的桃子佔據視覺中心,背景是乾淨的淡藍色,充滿夏日的清爽感,又帶著他直覺感受出來的難以言喻的孤獨。

需要解鎖。

降谷零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沉睡的女孩,走回去,極其小心地捏起她垂在毯子外的右手。

解鎖成功。

他的心跳平穩如常,彷彿只是在操作自己的裝置。首先進入相簿。最新照片是拍的今晚的宵夜圖,然後是哈羅啃乳酪棒的各個角度,有些拍糊了,但能看出拍攝者的隨意和某種笨拙的喜愛。

再往前翻,依舊大部分是各種食物的特寫,構圖精緻,光線講究,顯然是孩子們所說的她探店博主的工作照。

風景照很少,人物照幾乎為零,連自拍都沒有。

也沒有他的照片。

一張都沒有。

無論是波本、安室透,還是降谷零。

甚至連“最近刪除”裡也只有食物,沒有人像。

降谷零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一瞬。

這不符合stk的行為邏輯。

一個痴迷到不惜代價跟蹤偷拍的人,手機裡怎麼可能不留存任何關於目標的影像?是警惕到每次檢視後立刻徹底刪除,還是……另有儲存方式?

又或者,他的懷疑方向需要修正?

他退出相簿,點開line。

Line的聯絡人列表簡潔得驚人:安室透、鈴木園子、毛利蘭、江戶川柯南。只有四個好友。

聊天記錄也很正常,多是聚餐邀約、分享趣事、以及關心她的身體。

最重要的——

沒有所謂的異地戀男友。

任何一個社交關係簡單的年輕女孩,手機裡都不該如此“乾淨”,尤其是聲稱有一段穩定異地戀的情況下。

降谷零當然調查過淺倉桃。在調查的資料裡,淺倉桃的社會關係簡單到極致。

親人只有去年出了車禍後雙雙離世的父母;大學畢業後沒有正式工作,和老師同學都斷了聯絡;沒有親密朋友……同樣,也沒有調查出所謂的、很早就認識的男朋友。

降谷零退出Line,目光掃過主螢幕。常用的手機應用都在,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一個陌生的紅色圖示上。圖示設計簡約,上面是白色的漢字“小紅書”。

介面語言是中文,好在降谷零的直覺推斷足以應對,這是一個社交分享平臺。

使用者主頁是熟悉的“momo”,頭像是粉色恐龍,裡面釋出的內容幾乎全是美食照片和長篇的文字,評論區也都是中文。

他記下了這個應用的名字。一個在日本不常用、卻能與中文使用者聯絡的中國社交平臺……或許是因為淺倉桃是中文系的?

最後,他點開了郵箱應用。

在有男友的情況下,即使對方少用Line,也總該有些通話記錄、簡訊往來,或是其他聯絡痕跡。

已傳送的郵件列表長得驚人,最新一封的收件人地址是一串固定的字母組合。

【常去的那家花店進了新品種的月季,叫“果汁陽臺”,顏色像兌了水的橘子汁,怪可愛的。嘿嘿,我沒忍住,買了。】

【今天路過水果店,看到橘子很漂亮就買了。可是上面的白色橘絡好多哦,剝了半天也沒剝乾淨,要是你在就好了TT】

【哦,對了,便利店飯糰又出新口味了,是明太子奶油芝士,聽起來很邪惡對吧?我買了,還沒吃,在冰箱裡等著審判。】

【便利店我最愛的那款糯米冰糕居然漲價了!不再是記憶裡的那個價格了。雖然只差一點,但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吃到了據說很正宗的夏威夷披薩,突然想起來,這種披薩其實是在加拿大被髮明出來的?】

【晚上煮麵的時候打了個雞蛋,居然成功了完整的溏心蛋!我對著它拍了十分鐘照,然後一口吃掉了。】

……

【我跟你說的那家很好吃的咖啡廳,來了一個新的服務生,很帥哦!而且做出來的食物超級好吃!】

……

【嗯,沒甚麼,就是下雨了,有點想你。】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上面,眸光閃爍。

一封又一封,郵件的內容瑣碎又日常,充滿了鮮活的分享欲和彷彿浸透在生活細節裡的思念。語氣溫柔,帶著點懷念和一點點撒嬌的抱怨。還真的很像毛利蘭毛利蘭曾轉述過的,她說要經常和男友聊天,甚麼事都要分享,這樣就算不在一起,也能感覺到彼此的生活。

甚至還提到了他,不過他只是一個很帥的服務生。

……

【新家總算收拾得有點樣子了。樓下便利店關東煮的湯底偏甜,不如之前公寓那家。】

【高一點的樓層好像看到的星星確實多一點。】

【新家新氣象,我又買了新的情侶用品~我們這次一起用好不好?】

【搬家咯,這次我可是自己搬的家哦!哼哼,我厲害吧?】

……

這種明媚快樂的語氣,與stk的那種充滿掌控欲和瘋狂示愛的郵件語氣看起來的確截然不同。

降谷零退出已傳送文件夾,點開收件箱。

收件箱裡,對應這個地址的回覆寥寥無幾,而且極其簡短,多是“嗯”、“知道了”、“注意休息”之類,或者根本沒有文字,只是一個簡單的“。”,透著一股冷淡和疏離。

這與已傳送郵件裡那傾瀉而出的、幾乎要溢位螢幕的分享欲和隱秘思念,形成了尖銳到令人不適的對比。

她真的有男友。

一個對她如此冷淡、近乎敷衍的男友。

這個認知讓他皺起了眉,心底飛快掠過一絲及其微弱,微弱到迅速被他忽略的異樣感。

但他立刻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重新冷靜下來。

淺倉桃有男友這件事,似乎從這些郵件裡得到了側面印證。但矛盾點依然存在比如說,她社交關係的空白,男友存在的單薄證據,以及她看向他的眼神。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淺倉桃忽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身體無意識地向沙發邊緣扭去,似乎想要翻身。裹著的毯子被蹭開一角,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

降谷零的反應快過思考。

他幾乎是瞬間起身,一個箭步跨過去,一隻手迅速托住了她下滑的肩膀,另一隻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體沉甸甸地靠在他手臂上,腦袋無意識地抵住了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她身上揮之不去的淺淺百合香氣。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他低頭,能看到她凌亂髮絲下緊閉的雙眼和微張的、泛著水光的嘴唇。他的手指正牢牢握著她纖細的上臂,能感受到底下肌膚的溫熱和柔軟。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也太過危險——無論是從哪個角度解讀。

他立刻收斂心神,手臂用力,將她穩穩地扶回沙發上,重新用毯子攏好,然後,他鬆開了手,退開一步。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繼續檢查她的手機。

他需要繼續。

情緒是無用的東西。

對了,郵件,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收到那個人的郵件。

以及……

他的視線,落在了昏暗光線下,茶几上靜靜躺著的鑰匙上。

是她的家門鑰匙。單獨的一把,套在一個簡單的、同樣印著桃子圖案的鑰匙扣上。

現在,是進入她家搜查的絕佳時機。

他早已有過這個計劃。在發現她是鄰居後,在她一次次“恰巧”出現後。

身為公安和組織的成員,他有一百種方法開啟一扇普通的公寓門而不被察覺,但他同樣有自己的原則和顧慮。

比如說,每次他有所籌劃時,她似乎都在家。

此刻,似乎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她醉得不省人事,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他有充足的時間進行一次快速而徹底的搜查,或者安裝一些東西。

但是——

他的視線轉向沙發上蜷縮的女孩。被毯子裹著,只露出小半張緋紅的臉,呼吸平穩,毫無防備。在昏暗的光線下,甚至顯得有些脆弱。

留一個喝醉的年輕女孩獨自在這裡?

“安室透”不會這麼做。

這是最基本的社會規範和鄰里道德。即使只是偽裝,他也必須維持這個底線,否則一旦她提前醒來發現獨自一人,或者發生甚麼意外,所有的偽裝和接近都將前功盡棄,甚至引發更大的麻煩。

而“降谷零”和“波本”呢?

他紫灰色的眼眸微微沉下,就在這時——

【老公,為甚麼你要邀請她去你家裡我就不說了,你應該知道我很生氣吧?可是怎麼到現在了她還沒有從、你、家、裡、出、來?】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老公也不希望我做出不冷靜的行為吧?】

【……她一直在挑釁我!】

新的郵件出現了。

在他猶豫是否要踏入她家門的這個臨界點。

降谷零的眼眸徹底沉鬱下去,他放下手中的鑰匙,握緊拳頭。

同時。

沙發上的人,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103.

我是被腦子裡炸開的尖銳警報聲活生生拽醒的。

【警告!檢測到宿主處於非安全環境,意識防護薄弱,存在高機率資訊洩露風險!強制清醒程序啟動!】

【副作用:劇烈頭痛、眩暈、噁心,持續約30分鐘。】

“唔……!”

我還沒睜開眼睛,就先被一陣排山倒海的噁心和彷彿要裂開的頭痛淹沒了。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胃部翻江倒海。我猛地蜷縮起身體,手下意識地去捂腦袋。

快要炸開了。

誰要害朕?!

發生了甚麼?我在哪裡?我是誰?

記憶像斷片的錄影帶,混亂地閃回。

便利店購物袋,卡通睡衣,電梯口的安室透,溫暖的燈光,關東煮的香氣,冰涼的啤酒,他說話時好看的嘴唇,碰杯時清脆的響聲……然後就是一片模糊的暖色和逐漸沉重的黑暗。

我……喝醉了?在安室透家裡?

救命!我幹了甚麼?我沒說甚麼不該說的吧?沒做甚麼奇怪的事吧?系統提示他可能探查了資訊?他探查了甚麼?怎麼探查的?我手機——

我眼珠子都不敢亂轉,憑著強大的求生本能,努力讓剛剛睜開的眼睛保持一種迷茫的、宿醉未醒的朦朧狀態,視線緩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降谷零家客廳的天花板,簡潔到沒有任何裝飾。然後是溫暖的黃色燈光,來自角落的落地燈。

我微微轉動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脖子,骨頭髮出輕微的“咔”聲。頭痛因此更劇烈了,但我強忍著,看到了……

旁邊空空的椅子,以及站在陰影裡的安室透。

他手裡似乎拿著甚麼,在我看過去的瞬間,極其自然地將那東西放低,我看不清。他的姿勢有些緊繃,不像平時那麼放鬆,倒有點像被我跟蹤時收到郵件的樣子。

我的定時郵件起作用了?他收到了?所以他才這個反應?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我耳膜嗡嗡作響,和頭痛的嗡鳴混在一起,幾乎讓我分不清那是心跳還是幻聽。

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正看著我,裡面情緒難辨,但很快,那層溫和的、屬於“安室透”的關切便浮了上來。

“醒了?”他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沉一些,聽不出太多情緒,“感覺怎麼樣?”

頭痛和噁心還在持續攻擊,但我強迫自己擠出一點力氣,試圖坐起來。身上裹著的毯子滑落一些。

“安室……先生?”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幹得像要冒煙,“我……我怎麼……”

“你喝多了,睡著了。”他言簡意賅地解釋,站起身,走到我旁邊,但沒有靠得太近,遞過來一杯水,“喝點水。頭疼嗎?”

我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指,一觸即分。冰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稍微緩解了不適,但腦子依然昏沉疼痛。

我小口喝著水,趁機快速打量自己。

衣服完好,只是皺了些;除了毯子,沒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手機……我的手機在哪裡?我記得放在口袋裡……應該沒問題,我還特意換了桌布。

關鍵還是我醉酒期間有沒有失言?系統只提示可能被探查資訊,沒說我有暴露。以降谷零的謹慎,如果我說了甚麼不該說的,我現在恐怕不是在沙發上醒來,而是在某個公安的審訊室或者更糟的地方。

所以,大機率我還安全。但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再待下去,我就要失態了!!!

“對不起,安室先生,”我放下水杯,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歉意和懊惱,“我太失態了,居然喝醉了……還麻煩你照顧我……”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洩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沒關係。”他的聲音也在努力恢復往常的溫和,還帶了幾分歉意,“是我沒注意,讓你喝多了。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嗯……應該可以。”我小聲說,試探性地用手撐住沙發邊緣,想要站起來。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噁心的感覺再次湧上喉頭。

我身體晃了晃,手下意識地往前抓,想要扶住甚麼。

他果斷伸出手臂,虛虛地扶了我一下,等我站穩就立刻鬆開了,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我送你回去。”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我連忙擺手,胃裡又是一陣噁心,強壓下去,聲音更虛了,“就幾步路,我自己可以的,已經夠麻煩你了……”

“你這個狀態,我不放心。”他已經順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我的手機和鑰匙,強行扶著我,“至少送到門口。”

我知道再推辭反而顯得可疑。而且,我現在確實頭重腳輕。

於是,我垂下眼,小聲道了句“謝謝”,然後,小心又大膽地倚靠著他,步履有些虛浮地被他半扶著走向門口。

短短的幾步路,沉默蔓延。

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息的心跳,以及腦子裡劇烈的嗡鳴。

他的存在感太強了,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線條和穩定的力量,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一點點酒味,還有……

終於到了我的公寓門口。我轉過身,從他手裡接過我的鑰匙。

指尖再次無意相觸。我抬起臉,努力想給他一個和平時一樣的、帶著感激和歉意的笑容,但頭痛讓這個笑容可能有些扭曲。

“真的非常感謝,安室先生。夜宵很好吃,還有……對不起,添了這麼多麻煩。”我微微鞠躬,動作因為頭暈而有點晃,“請回去休息吧,到這裡就可以了。”

我看著他。他站在我對面,走廊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深邃的眼窩和挺直的鼻樑旁投下陰影。

他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有些難以捉摸,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強撐的笑容裡分辨出甚麼。

幾秒鐘的靜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輕聲說,還微微蹙著眉,“好好休息。明天如果還不舒服,就別勉強。我想我有責任送你去醫院。”

“沒、沒那麼嚴重。”我磕磕巴巴地說著,手都在顫抖,快速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門開啟一條縫,我側身閃了進去。

“晚安,安室先生。”我最後說了一句,沒有回頭。

“晚安,momo。”我聽到他說。

門被關上,光線和安室透一起被隔絕到門外,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跑進了衛生間。

……

還好!還好!還好沒有在安室透面前失態!

救命!救命!我就說美色誤人吧!

不過,我手機桌布都換了,還做了偽裝郵件,也設定了定時郵件,他應該打消對我的懷疑了吧???

可是,他最後那個眼神,到底是甚麼意思啊!

我抱著冰冷的馬桶邊緣,額頭抵在上面,試圖用那點涼意緩解炸裂的頭痛。

頭好痛。胃好難受。

想死。

但更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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