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75.
我仔仔細細又翻來覆去地把在鈴木特快上發生的一切都捋了一遍。
從假裝偶遇,到爆炸發生時我衝過去抓著他手臂哭哭啼啼再到他送我和大家匯合,每個動作、每句話、甚至每個眼神我都恨不得拿出來放在顯微鏡底下分析。
沒道理啊,除了偷窺時差點被抓包,都沒有暴露的可能性啊,而且他又沒有真的看到我本人的真實樣子。
再說了,我的表演也沒有任何問題啊,我自認我都要被降谷零訓練成影后了誒。
他後來還安慰我了,還摸摸我了,我要是真暴露了,他的手應該是把我銬起來,而不是摸我的頭。
想不通。
但是,管他呢!
重點應該是,整整30點陰暗值入賬誒!
加上之前剩下的,我現在有將近50點可以自由支配!就算不馬上兌換成生命,手頭也寬裕了不少~這都是我滴金手指呢~
我就知道,老公還是疼我滴~
我瞬間把“要不要洗頭”的哲學問題拋到了腦後,心情大好地哼著歌,走向了浴室。
……當然,洗頭的時候,動作還是不由自主地格外輕柔了些,彷彿怕水流沖走最後一點殘留的……觸感。
我動作頓了頓,把臉埋進掌心,讓水流直接衝過後頸。
“真是……沒出息。”我小聲罵了自己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75.
第二天,在系統叫醒我之前,我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
摸過手機一看,才四點半。
這麼天天晚睡早起,閻王都要誇我好身體。
我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來,赤腳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外面天光晦暗,雨絲密集,把整個米花町都罩進了一片溼漉漉的灰調裡。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這種天氣,降谷零肯定不會晨跑了。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飆出來了。
也好,省得我一大早就要爬起來變裝跟蹤。雖然陰暗值很重要,但能睡個懶覺的機會更寶貴——尤其是對我這種長期睡眠不足、靠陰暗值吊命的病弱人士來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陰沉沉的天,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穿著的長袖睡衣。
明明前幾天還是冬天,降谷零還在戴圍巾,怎麼一夜之間就下起夏天的雨了?
嘖,不愧是柯學世界,季節變換全看劇情需要。
算了,懶得噴。
不過,下雨也不能影響我跟蹤啦,誰讓下雨也不能影響降谷零出門工作呢?
我的指尖剛碰到螢幕,忽然——
“汪!汪汪!”
一陣急促又帶著點奶兇的狗叫聲傳來。
我和望遠鏡鏡頭裡走到大橋下的降谷零,同時頓了一下。
只見一隻目測只有幾個月大的小狗,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它個頭很小,渾身髒兮兮的,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毛髮被泥水和雨水糊得一綹一綹,沾滿了枯葉和塵土,看起來像是流浪了有一陣子。但奇怪的是,那雙圓溜溜的、水藍色的眼睛卻亮得出奇,在灰濛濛的雨幕裡像兩顆浸了水的玻璃珠。
它對著降谷零的方向,仰著小腦袋,叫得格外賣力,尾巴還小幅度地搖晃著。
降谷零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這隻突然出現、攔路狂吠的小不點,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他大概不想理會,抬腳準備繞過它。
誰知,那小東西見他動,立刻也跟著動,不僅沒讓開,反而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衝到了白色馬自達RX-7旁邊。
然後,在降谷零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這隻小狗做出了一個讓我們兩個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它先是後退了半步,歪著小腦袋看了看車輪旁那灘因為地勢低窪而積起的、渾濁的雨水。接著,它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小身子一弓,猛地向前一撲!
“噗通!”
小小的身體精準地砸進了那灘積水裡,水花濺起老高。這還沒完,它撲進去之後,居然還在水裡打了半個滾,用自己的肚皮和背脊在泥水裡蹭了好幾下,把原本就髒兮兮的毛髮徹底糊成了泥漿色。
然後它才爬起來,站在車邊,用力甩了甩身子!
“唰——!”
泥點混合著雨水,呈放射狀精準地噴灑在了白色馬自達光潔的車門上和車身上。原本帥氣得一塵不染的RX-7,瞬間多了幾道狂野的泥漿塗鴉。
做完這一切,這隻小泥狗似乎對自己的“傑作”相當滿意。它又仰起頭,溼漉漉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對著站在一步開外、表情已經徹底凝固的降谷零,發出了勝利般的一聲:
“汪!”
有點像撒嬌,又有點像挑釁。
我舉著望遠鏡,嘴巴微微張開。
這狗……是哈羅?
76.
說實話,我對哈羅的感情有點矛盾。
一方面,我很喜歡哈羅。畢竟哈羅是隻很萌的小狗,萌物啊萌物,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萌物?而且他可是老公的狗誒!
是未來會陪在他身邊,在他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公寓時,搖著尾巴迎接他的小傢伙。是隻認他一個人、對他絕對忠誠的小生命。
忠誠的只喜歡老公的狗,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另一方面則是……
惺惺相惜,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麼死纏爛打的!
是的,除了惺惺相惜之外,還有一點點嫉妒啦。
憑甚麼哈羅就能住進降谷零的家,被他親親抱抱舉高高?
就因為它是狗嗎?!
難道我還不如一隻狗?!我也願意為他變成狗啊!我甚至可以為了他變成狼人模樣~哦,不對,這裡不是ktv。
說回正題,只要他願意看我,願意讓我靠近,我當狗也不是不行……不對!momo你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
我拍了拍自己的腮幫子,又雙手交叉分別落在肩膀上,搖了搖自己,好讓我能清醒一點。現在的重點是哈羅讓我又喜歡又嫉妒嗎?分明是哈羅馬上就要先我一步登堂入室了!
……好像還是哪裡不對勁?
咳,現在不是計較對不對勁的時候,愚蠢的momo才會計較誰輸誰贏,聰明的momo早就開始計劃能透過哈羅登場給自己創造甚麼能接近老公的機會了。
沒錯,熟知劇情的我,早就知道哈羅會靠著故意弄受傷去找降谷零,讓他給自己治療,靠著賣慘成功成為降谷零的狗。所以,第二天降谷零全天在家,我也就此算到哈羅會出現,便耳朵豎得像天線,時刻留意著隔壁的動靜。
沒讓我等很久,我就隱約聽到門外的隔壁傳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
不是日常的腳步聲或水聲,而是一種……窸窸窣窣的,偶爾夾雜著一聲極輕微的、壓抑的嗚咽?
我心頭一動,幾乎是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開門的聲音,然後……
聲音很模糊,但勉強能分辨出,小動物不舒服的哼唧聲以及安室透在低聲說著甚麼,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又有點生硬。
我深吸一口氣,咔噠一聲,也開啟了自家的門。
“啊,安室先生,早……”我拎著垃圾袋,假裝要出門扔垃圾的樣子,話音卻在看到門外情景時,恰到好處地頓住。
門口的確有眼熟的白色小狗。
它比上次見面更狼狽了,白色的毛髮東一塊西一塊地黏結成團,沾著泥汙和血液的痕跡。但它似乎精神不錯,那雙水藍色的圓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面前的人,尾巴小幅度地在地上掃著。
而安室透本人,穿著簡單的灰色居家T恤和長褲,頭髮有些隨意地耷拉著,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刻意梳理,倒是多了點罕見的家居氣息。
他正蹲著跟小白狗說話,顯然也沒料到我會這個時間突然開門,抬起頭看我,紫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momo,中午好。”他很快恢復常態,禮貌地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蹲著的姿勢。
“這是……”我的視線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了那隻小白狗身上。臉上瞬間堆滿了女孩子看到可愛小動物時特有的驚喜又好奇的神情。我也順勢蹲下.身,和它保持平視,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碰它的腦袋,又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它時,因為看到它身上的傷口而猶豫地收回。
“哇!是小狗!”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那種甜甜的、有點誇張的驚歎,“好可愛!安室先生,你養的狗狗嗎?它……它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好可憐哦。”
哈羅原本正專注地看著降谷零,聽到我的聲音和靠近的動作,它警惕地轉過頭,也許是因為聽懂了我在說它是安室透的狗,又軟軟地嗚了一聲,簡直萌化人心。
安室透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小傢伙,語氣平淡地解釋:“不算養。前幾天遇到過一次,這次發現他受了點傷,我準備給他處理一下。”
“這樣啊,好可憐的小傢伙,一定是流浪的時候被欺負了吧?”
我伸出手指,小狗立刻湊過來,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被萌得心肝顫,但同時,心裡又亂七芭蕉的。
哼,幸好這個時候安室透還沒打算收養它。
哈羅要故意弄傷自己好多次,安室透生氣了,又想到自己小時候為了得到宮野艾蓮娜的治療而故意受傷的往事,感覺哈羅跟自己很像,又捨不得讓他繼續受傷,才收留了小狗。
更羨慕了!
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更羨慕被他惦記到現在的初戀宮野艾蓮娜,還是該更羨慕早晚有一天會登堂入室還能冠以“安室”的安室哈羅。
呼,哼!反正它還要受傷很多次才能打動安室透呢!
它拿甚麼跟我比?我可是他的鄰居,熟客,還能經常和他說話!
不過,要是受傷很多次能夠住進安室透的家的話……
我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仰頭看著安室透,用閒聊般的語氣問:“那安室先生是打算等它傷好了,就送走嗎?還是……考慮收養它?”
我等著他給出“只是暫時照顧”、“沒打算養寵物”之類的標準答案。
我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接下來要說的臺詞。比如說,“啊,這樣啊,那它真的好幸運能遇到安室先生呢”、“如果安室先生真的很喜歡但是不方便養的話,我也可以照顧,我很喜歡小狗的”……諸如此類的善良好鄰居模樣。
安室透垂眸,看了看地上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小狗,沉默了片刻。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幾秒。
然後,我聽到他用一種聽不出太多波瀾的語氣平靜地說:
“嗯,打算收養了。”
……
……
……誒?
我臉上的笑容,就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的電視畫面,瞬間僵住,凝固在嘴角。
眼睛眨了眨,又用力眨了眨。
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跟蹤太累,導致出現了幻聽。
收……收養了?
就這麼……乾脆地……直接地……毫不拖泥帶水地……
收養了?!
不是說好的要經歷反覆受傷、回憶童年、內心掙扎、最後才無奈妥協的經典流程嗎?!怎麼跳步驟了?!直接快進到結局了?!
我的震驚大概太過明顯,直接寫在了臉上。安室透似乎被我的反應逗樂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雙紫灰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笑意。
“怎麼,我會養狗很奇怪嗎?”他又摸了摸一臉驚喜的小白狗的狗頭,然後,他抬眼看向我,語氣依舊平穩,卻彷彿意有所指:
“家裡有隻狗的話,也挺好。”
“至少。”
他頓了頓,目光在我呆滯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接上:
“能看家,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