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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訊息

2026-06-01 作者:半盞流光

第二十四章訊息

風箏放完的第二天,沈予洲收到了兩份訊息。

一份來自江南,一份來自宮裡。

江南的訊息是方遠帶來的,說趙文謙已經把吞下去的銀子吐了七成出來,剩下的三成正在籌措,預計半個月內可以到位。賑災工作已經全面展開,災民的情緒基本穩定,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騷亂。

“趙文謙這個人,”方遠總結道,“雖然貪,但不蠢。他知道相爺手裡有他的把柄,不敢不配合。只是——”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只是甚麼?”沈予洲問。

“只是趙文謙在吐銀子的同時,也在暗中收集相爺的‘罪證’,”方遠的臉色有些凝重,“據我們在江南的眼線回報,趙文謙最近頻繁接觸幾個被相爺貶斥過的官員,似乎在串聯甚麼。”

沈予洲放下手中的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文謙在收集他的“罪證”。

這個人倒是不笨,知道不能坐以待斃,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可惜,他的路子走錯了。沈予洲在朝十年,經手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不是因為他不做不能查的事,而是因為他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已經把痕跡擦得乾乾淨淨了。

“讓他查,”沈予洲說,“查到最後,他會發現自己查到的每一件事,都跟他沒關係。”

方遠一愣,隨即明白了。相爺的意思是說,趙文謙查到的那些“罪證”,很可能根本指不到相爺身上,反而會指向別的人——比如趙文謙自己,比如周鶴亭,比如太后。

這就是沈予洲。

他從來不主動出擊,他只是布好局,然後等著敵人自己走進來。

“第二份訊息呢?”沈予洲問。

方遠的臉色更加凝重了:“宮裡來的訊息,天順帝昨夜又秘密召見了周鶴亭,這一次不是在宮裡,而是在周鶴亭的府上。天順帝微服出宮,帶了四個貼身侍衛,從後門進入周府,待了大約兩個時辰。”

沈予洲的手指停了一下。

天順帝微服出宮,去周鶴亭的府上。

這比在宮裡秘密召見更加危險。在宮裡,至少還有太監、宮女、侍衛在場,多少有些顧忌。在周鶴亭的府上,關起門來,甚麼話都能說,甚麼事都能做。

“知道他們談了甚麼嗎?”沈予洲問。

方遠搖頭:“周府的眼線沒能靠近,只知道天順帝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周鶴亭送出來的時候一直在賠笑。”

臉色不太好。

沈予洲在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著這條資訊。天順帝臉色不好,說明他對談話的結果不滿意。周鶴亭賠笑,說明周鶴亭在安撫天順帝。

那麼,他們談了甚麼,會讓天順帝不滿意?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天順帝提出了某個要求,周鶴亭無法滿足,所以天順帝不高興。第二種,周鶴亭提出了某個建議,天順帝不願意接受,所以不高興。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天順帝和周鶴亭之間並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只是在利用彼此,一旦利益不一致,裂痕就會出現。

沈予洲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條裂痕,然後把它撕開。

“周鶴亭最近在忙甚麼?”他問。

方遠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遞上:“這是暗衛最近收集的周鶴亭的動向。他最近頻繁出入太后宮中,每次都是帶著一個包袱,走的時候包袱就空了。屬下懷疑,那個包袱裡裝的是銀子。”

沈予洲接過文書,飛快地掃了一遍。

周鶴亭頻繁出入太后宮中,每次帶著一個包袱,走的時候包袱空了。這確實可疑。但更可疑的是,這些出入的記錄都集中在最近一個月——也就是天順帝開始與周鶴亭頻繁接觸之後。

“他在給太后送銀子,”沈予洲放下文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太后需要銀子來收買人心,周鶴亭負責籌集銀子。這些銀子從哪裡來?從他經手的那些工程、採購、撥款裡來。”

方遠倒吸一口涼氣:“相爺的意思是,周鶴亭在挪用公款?”

“不是挪用,是貪汙,”沈予洲糾正道,“而且是明目張膽地貪汙。他以為有太后撐腰,沒有人敢查他。但他忘了,太后不是皇帝,皇帝才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方遠皺眉道:“可是天順帝現在和太后是一邊的……”

“現在是現在,以後是以後,”沈予洲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天順帝想要親政,太后想要掌權,這兩個目標從根本上就是矛盾的。親政意味著皇帝說了算,掌權意味著太后說了算,他們兩個不可能永遠站在同一條線上。”

他看著窗外那株已經落完了花的海棠,枝頭光禿禿的,只剩下幾片嫩綠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擺。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對付天順帝或者太后,而是等——等他們之間的矛盾自己暴露出來。等到天順帝發現太后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利用他的時候,他就會回來找我。”

方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相爺,您覺得天順帝會回來找您嗎?”

沈予洲沒有回答。

他想起那天在御書房裡,天順帝那雙堅定的眼睛。那雙眼睛告訴他,這個年輕的皇帝已經不再信任他了。不是因為他做錯了甚麼,而是因為天順帝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需要他了。

這是每一個老師都會經歷的事。學生長大了,就不需要老師了。這是好事,說明學生出息了。

但沈予洲不是普通的老師,天順帝也不是普通的學生。

他們是君臣。

君臣之間,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難再修補。

“也許會,也許不會,”沈予洲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不管他回不回來,我都會做好我該做的事。”

方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沈予洲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株光禿禿的海棠,忽然想起了沈予禾昨天在草地上說的話。

“夫君,你以後不要那麼忙了好不好?”

他答應她了。

他說“好”。

他不知道這個“好”能不能兌現,但他會盡力。

為了她,他願意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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