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翁婿對話
眾將商議了一會兒軍情，又對接下來的戰事佈署一番，迎來今日最重要的事——
如何安置四皇子？
吳伯淵及其屬下，因四皇子的一意孤行，戰死沙場。
不僅死得慘烈，更是死得憋屈冤枉！
雖然從上戰場那刻起，眾人無不已在心裡悄悄做好犧牲的打算。可上陣殺敵犧牲，和被自己人莽撞拖累犧牲，卻是兩碼事！
四皇子來軍營也不少時間，眾人現在多多少少有些看穿他的本性和邪性，皆是不願意。
武康侯開口後，站了十幾個大將的大帳內，居然鴉雀無聲。
眾人不僅不作聲，還低垂著頭，連眼神都不敢與武康侯對視。一動也不動，活像十幾個粗大木樁子。
良久，常萬里跨出一步。
“侯爺，四皇子若看得上在下，末將願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全力配合四皇子行動。”
人群中，吳仲泗一臉焦急和擔憂。
其他眾人雖然默默吐出一口氣，也是一臉擔心。
端坐上方的武康侯，用力攥著自己的大腿肉，才保持著面色平靜，將目光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您......意下如何？”
剛剛眾人的沉默也讓四皇子如坐針氈，此時見終於有人站出來，他也悄無聲息地鬆了一口長氣。
聽見侯爺問他，站起身拱手道：“素聞常將軍英勇無敵，讓敵人聞風喪膽。承蒙常將軍不棄，曜，願聽隨常將軍吩咐。”
態度謙卑，語氣誠懇。
事情既已商議妥當，眾將轉身離帳。
“萬里，你是不是收到家書了？和本侯說說小昭寧的事。”武康侯在眾人快走出軍帳時，出聲喊住常萬里。
“爹，你怎麼能揹著我一個人聽？我這個當舅舅的，也要聽聽我外甥女又做了些甚麼趣事。”
吳仲泗聞言也頓住了腳步，眾將紛紛大笑兩聲，跨出了帳。
待腳步聲漸遠，軍帳周圍又恢復平日的寂靜時，武康侯才看向常萬里，一臉不贊同的壓低聲音：
“萬里，那四皇子擺明了就是打算踩著眾人來立軍功的，你怎能如此糊塗？”
“他到軍中這麼久，跟著他計程車兵，換了一茬又一茬，你難道就沒所聞嗎？”
“還是你仗著自己武藝高強，就開始自大自滿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沅瑜和昭寧孤兒寡母的，你讓她們怎麼活？”
武康侯戎馬半生，鐵骨錚錚，原本三子一女，妻妾和美。
沒想到一切都是假象，現在一死一廢了兩個兒子，僅餘一子一女。
這一子又還不知道能不能生？
吳沅瑜這唯一的女兒，反而是他所有孩子中最健全的。常昭寧，是他目前唯一的孫輩。
武康侯本就是因為器重常萬里，才讓他做自己女婿。
常萬里雖然只是半子，在他心裡，和親兒子也沒區別。
此時這位征戰沙場幾十年的侯爺，說是訓斥，更多的卻是擔憂。頭上那花白的頭髮，蠢蠢欲動，恨不得一息全白。
“爹，妹夫豈會是您說的那種人？他背後不僅有沅瑜和昭寧，還有常家一大家子。”
“您何時見他衝動魯莽過？他做哪件事心裡沒成算？您先別急，先聽聽他怎麼說。妹夫，你快和爹好好說說。”
吳仲泗和常萬里年齡差不多。
他是家裡的老二，上有早早就立為世子的大哥，下有小很多的弟妹。
一向對自己要求不高，從不給自己太多壓力和責任。
從小長在軍營，性格不可避免的大大咧咧，加上是侯府公子，平日和門當戶對的同齡人聚會，又總是被追捧的那位。
不可避免的有些傲氣，和不顧後果的衝動。
所以當日突聞繼母的陰謀，他能比大哥更果決、狠厲地砍斷弟弟的胳膊。
不過這件事，或多或少還是影響了他。
加上大哥的突然犧牲，一夜之間，爹花白了頭髮，他也成熟不少。肩膀沉甸甸的，生出從未有過的責任和穩重。
常萬里娶吳沅瑜，確實是高攀。
但武安侯父子三人卻一直真心待他，從未有絲毫怠慢的行為。
他幼年父母早逝，雖自小早熟優秀，祖母和叔父嬸孃也對他關愛有加。
可叔父本就不是特別優秀的人，家裡負擔重，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還要找他商議拿主意。
武安侯就像他的親生父親一樣，教導他，給他機會，給他助力。像一座沉穩可靠的大山，他不懂可以問，他累了可以依靠。
讓當慣了家裡主心骨，一向沉穩果決，心性堅毅的常萬里，也難免動容，眼眶微微發起燙來。
他先朝吳仲泗投去讓他放心的眼神，接著鄭重地朝武康侯拱手行了一禮。
武康侯父子皆是一驚，對視一眼，等他繼續。
“岳父大人，您，難道不想為大哥報仇嗎？”
常萬里的聲音很小，僅面對面站著的三人勉強聽到。
轟隆——
卻如一道晴天霹靂，轟得武康侯父子呆若木雞。
“這，這......”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讓戎馬半生，也忠君半生的武康侯一時語塞。
這要是別人說出來，他肯定是要訓斥，嚴重的還要軍罰處置，或者斬殺。
可，這是自己的女婿，又是為了自己的親兒子......
他半個字的訓斥之言都吐不出來。
“妹夫，你打算怎麼給大哥報仇？”
武康侯對龍椅上的那位忠心耿耿，要不是從小長在軍營，可能長成一個妥妥紈絝的吳仲泗，可沒這麼多忌諱。
常萬里轉頭看向二舅哥，眼中一片堅定和狠厲，“四皇子身上發生的一些事，相信岳父和二哥都非常清楚。”
“我機緣巧合地在戰場上和四皇子接觸過，親眼目睹過好幾次，讓人......解釋不通的事。”
“每每他遇到危險的時候，都能莫名其妙的避開，或出現意外。而跟在他身邊的人，總會無端替他承受惡果。”
“有些人可能覺得這是他天命所歸的......真龍之氣，我卻覺得更像邪氣。像傳說中用別人的命，擋他的劫一般......”
這些想法，早已在常萬里心裡滾過很多遍，這還是第一次對人言。
“你，你明知道這些，還主動請纓讓他到你麾下？”
武康侯手指點著他不停顫抖，繃直的唇緊緊抿著，說出話的卻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