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樑
中秋節，黃道吉日，卯時。
西邊的天空還是一片鴨蛋青，岷江東邊的水面上空，卻沁出一抹杏子紅。水天交際之處，像是被點燃了一爐漸旺的炭火。
沈師傅幫忙請來的風水先生站在兩層酒樓前，拿起手裡的硃砂筆，在繫著紅綢，掛著八卦鏡的梁木上點點畫畫。
待“紫微高照”、“萬代興隆”等吉語書寫好，供著三牲和酒的香案前，常九章、常萬里、葉南星與眾工匠共同祭拜梁神。
再由兩名父母健在、兒女雙全的工匠抬樑上屋，其他人齊喊“上樑大吉”、“步步高昇”等吉祥話。
最後兩名工匠一起點燃鞭炮。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剛鑲上一道極細金邊的江面上，雲層轟然燃燒起來。
第一道光像把金梳子，緩緩撫過灑金街、元寶街，照在最西邊剛剛固好梁木的小樓上。
固定好的梁木上，工匠們從樑上向下拋撒梁米、糕餅、銅錢、花生等物。
葉南星三人、袁青三人、李泰五兄弟，還有徐顯志、徐顯志的嫂子、侄子侄女、萬青的婆婆，以及元寶街聽到聲的攤販，碼頭上才上工的力工們，都哈哈笑著過來接搶福氣，期待財源滾滾。
最隆重的上樑儀式結束後，房子修建工作就已經進入尾聲。
只要房子建好了，剩下的安門、作灶、謝灶的收尾工作，就快多了。
“葉南星，你自從擺攤後就沒休息過，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岷江街上逛夜市，看花燈？”
今天因為要上樑，葉南星就休息了一天。
上樑結束，葉南星和常九章兩人又商量了一些店裡的後續裝修細節後，常九章突然開口邀請道。
葉南星一個現代靈魂，絲毫沒覺得常九章的話有甚麼問題。
反而是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連續幾個月，她一直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是該好好放鬆下。
常九章也沒別的意思，他只是覺得和葉南星比較相處得來，葉南星一直以來的忙碌，他也是看在眼裡。
想著她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姑娘，來了郢州就是擺攤，一直沒歇過。
對郢州也不瞭解，他作為一個老郢州人，又是她的朋友，應該好好帶她去逛逛，儘儘地主之誼。
剛剛一直背手而立在兩人身邊旁聽的常萬里，眼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表情一慣的深不可測，讓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些甚麼。
袁青幾人則是年紀小，之前一直忙著賺錢不覺得，此時聽著常二哥一提議，他們幾個也頗為心動。
幾個小腦袋聚在一起，興奮地竊竊私語。
反應最大的就是常九章的幾個好兄弟——李泰、李安、劉有富、鄭達、胡吉順五人。
當初葉南星和他們幾人第一次見面，提醒常九章有小娘子在看他的李泰，也是和常九章關係最好的兄弟。
此時瞪得大大的眼珠子，滾到左邊，看看自己九哥那如花似玉的臉，挺拔的身高。
溜到右邊，瞥瞥葉老闆那雖然放在普通人眼裡，還算清秀，但和自己九哥站一塊，除了普通就是不起眼的臉，嬌小的個子......
這段時間本就曬黑好幾個度的臉，頓時彷彿剛剛又被雷“劈、立、拍、拉、抽”了一頓。
劈成一塊雷擊木，還正冒煙的那種，麻麻木木的。
嘴巴哆嗦著張張合合好幾下，硬是沒憋出一個字，麻木又憋屈。
其他幾個的表情，和他雖然不算如出一轍，也大差不差。
五個人和常萬里分別站在兩人的左右兩側，那五張被雷劈的黑臉，看得常萬里的眼角，更是不受控制地連續跳動好幾下。
忍無可忍的常萬里，扭頭將視線瞥向江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陽上，緩緩吐出一口鬱氣。
“好啊，我還沒去岷江街的夜市逛過呢。去嚐嚐好吃的，如果看到有好看別緻的小掛件，也可以買些回來，到時裝飾在店裡。”
葉南星一臉興奮地應道，小腦袋喜悅得像個啄米的小雞，連連點頭。
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多有上進心的人，要不然上輩子也不會就上了半年班，就回家做起全職女兒來。
能努力工作這麼久，都是來了之後，被那兩個狗東西帶來的生存壓力給刺激的。
此時的她，不僅有了房，還有了半間酒樓，空間裡銀票、黃金、銀子、銅錢雖然都不多，也都有點。
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那種迫切感。
是不能只光顧著工作，該適當地放鬆放鬆了。
兩個主角心無旁騖，其他旁觀者，小的喜歡熱鬧，大的有心裡不放心的，也有心裡不能接受的，也跟著湊熱鬧。
上午才過半，晚上的局已經十幾號人了。
十里長街，紗燈如晝。
一點明月，萬斛蓮燈。
葉南星以前只讀過寥寥幾句詩，完全沒甚麼感覺。
此時站在岷江街和熙春街的交界處，望著兩邊攤肆櫛比，酒望子高懸，蒸汽氤氳，川流不息的人群。
聽著小販清亮的叫賣聲，前面不知哪處的鑼鼓喝彩聲，還有不知道從哪間酒樓溢位來的絲竹管絃聲......
驚得她忍不住一把拽住旁邊常九章的胳膊，捏了捏。
“葉南星，怎麼樣？是不是從來沒見過？看傻了吧？你剛剛那兩下捏得還挺舒服，再往上面也捏兩下。”
“之前一直忙碌不覺得，你剛剛捏這那兩下，我才覺得渾身痠疼。你愣著做甚麼，再給我上面胳膊也捏兩下啊？你怎麼還鬆手了呢？”
頂著六雙黑黝黝，像探照燈似的黑眼珠子，葉南星觸電般鬆開了常九章的胳膊。
常九章這反應遲鈍的沒感覺，她臉皮還是薄了些，要臉！
不顧常九章抱怨的碎碎念，葉南星牽起杏兒的手腕，“杏兒，人多，你緊緊跟著我，別走丟了。”
“好的，葉姐姐。”
杏兒也沒逛過岷江的夜市街，此時一手被葉南星牽著，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小錢袋，興奮地滿臉紅撲撲的。
一雙眼睛像兩隻花心的蝴蝶，誤闖入百花齊放的花園中，看不過來，根本看不過來。
常九章看著葉南星往前面橋上走去，趕緊跟上，走到她另一邊。
常萬里、李泰幾人見狀，也連忙叫上袁青、萬貴、徐顯志三人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