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吃吃......”謝寂聲音竟然比溫熾更加嘶啞,如同許久未用的八音盒。
他伸出手,指尖血滴滑落,溫熾下意識後退一步,那隻瑩白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半晌,他收了回去。
明明才幾個小時不見,溫熾卻覺得他們中間隔了一堵無形的牆,她心緒繁雜,剛剛那一退是她聯想到手機裡的照片,下意識的舉動。
可是看到謝寂受傷的表情,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難受,她想說點甚麼補救,但渾濁的大腦一片空白,太多事堆積,她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才是正確的。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車輛的滴鳴,方一鳴老遠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喊:“老謝,溫熾!”
溫熾眼睛一亮,舉起雙手回應:“我們在這!”
不一會兒,方十鳴開著車停在他們面前,兩人一前一後下車,異口同聲地問:“你們還好嗎?”
“我們都沒事,就是......”溫熾看向地上獸化的代流明。
方一鳴嚇了一跳:“我靠,還真是你這傢伙啊,他居然也是異能者!”
方十鳴則貼心地遞給溫熾一件外套,同樣神色複雜地看向渾身是血的代流明和他的手下。
這些……都是謝寂做的嗎?
車內還有一名身著白褂的中年男人,下車後,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地不知生死的異能者,頓時頭痛至極。
他迅速拿出手機給總部打電話,幾句話交代完,隨後囑咐幾個孩子:“實驗室的人十分鐘後到,你們今天先隨我一起回實驗室,學校那邊我們已經請過假。”
方一鳴積極應答:“好的,教授。”
教授嘆了一口氣,看向溫熾:“我姓李,天海實驗室分局異能者引育教授。想必你已經知道異能者的存在,這件事關乎重大,請務必保密,在沒有處理完事件前,我們會沒收你的通訊裝置,隨我們一起待在實驗室。”
溫熾理解地點點頭。
“謝寂。”教授看了一眼手機上總部發來的報告,又鄭重地喊道,“你的四類異能均突破閾值,趙教授明日抵達分割槽實驗室,具體等他到達實驗室再說。”
“四類都突破了?我去,老謝,你也太牛了!”方一鳴驚呼,他衝到謝寂面前,正想拍拍謝寂,卻見謝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疏離和警告,凍得他那一巴掌拍不下去,又僵硬地收回手撓撓臉頰。
“老,老謝?你怎麼了?”
方十鳴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只蹙眉審視謝寂。
溫熾上前一步,隔絕了他們的視線,用灼燒般乾涸嘶啞的嗓音說:“代流明的母親是地下實驗室的BOSS,他們都是地下實驗室的異能者。”
教授先是驚訝於她知道這麼多,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神情更加嚴肅,他又打了幾個電話,實時彙報進度,一切搞定對溫熾說:“今晚辛苦你,回實驗室後做一份詳細口供。”
“好。”
說完,溫熾又捂著嗓子咳了兩聲,夜色朦朧,大家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可怖的指印,方十鳴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代流明乾的?”
溫熾神色倦怠地點頭:“嗯,回去細說。”
趁教授打電話的間隙,方一鳴憤憤地踹了一腳地上已經痛暈過去的代流明:“活該,符合我對地下實驗室裡的人刻板印象。”
“他死不足惜。”溫熾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
方十鳴沒有想到溫熾會說這種話,詫異了一瞬,只有謝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救援的人不到十分鐘到達現場,教授留下來和他們一起處理現場,給孩子們特意叫了一輛商務車護送至實驗室。
方家兄妹坐第二排,溫熾和謝寂坐第三排,一路無話,溫熾撐著下巴看窗外,窗面映出謝寂的樣貌,看不清神情,但溫熾知道,他一直在注視自己。
她垂下眼眸,緊抿雙唇,最終甚麼也沒說。
方十鳴感受到情緒的變化,方一鳴每次想開口,都被方十鳴狠狠掐了一下,幾次下來,也懂妹妹意思,閉嘴乖乖坐好。
回到實驗室後,四人簡單錄了口供。
工作人員看他們都是乖巧的學生,又是受害者,大晚上的也沒有為難他們,口供錄完便放他們回去。
溫熾沒有心情吃飯,隨工作人員先去住宿的樓棟。
臨時安排的住處是由實驗室空置的員工宿舍佈置出來的,四間房在同一樓層,每間二十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裡面沐浴睡覺所需的東西一應俱全。
工作人員走後,方十鳴知道溫熾有話要對謝寂說,拉著方一鳴一起離開,只在離開前囑咐溫熾,有事喊她,她就在隔壁。
所有人走後,溫熾深吸一口氣,轉身仔細觀察眼前的人,謝寂也縱著她看,狹小的房間裡針落有聲。
良久,她問:“你是...謝寂嗎?”
對面的人毫不猶豫:“是。”
“……”
溫熾能感覺到他沒有撒謊,可就是不對,她唇瓣微張,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份不對。
“吃吃......”
在謝寂開口的一瞬間,溫熾終於找到不對的地方。
溫熾又問:“你是我的謝寂嗎?”
如果是她的謝寂,這時候會擁抱她,會親吻她,會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不會如此隱忍剋制,現在的謝寂更像沒有在一起前的樣子。
“.......”
這次是許久的沉默,溫熾的心在沉默中一寸一寸凍結。
她後退一步,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清脆的聲音如同響亮的雷鳴,炸得溫熾渾身發抖,眼睛霎時變得通紅。
溫熾慌亂的模樣引起謝寂的擔憂,他想要抱抱溫熾,可溫熾眼裡的警惕深深地刺痛了謝寂,他艱難地開口:
“吃吃……我不會傷害你。”
溫熾充耳不聞,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對準謝寂,抖著嗓子,近乎乞求地問:“他呢?”
謝寂視線落在那把水果刀上,倒吸一口氣:“吃吃,你要殺了我?我也是他啊。”
他又朝前走了一步,嚇得溫熾又一次後退。
刀尖抵著謝寂的胸口,溫熾驚叫一聲,鬆開了水果刀。
她不住地搖頭,恐懼和迷茫吞噬了她,像是迷路的孩子,疼痛乾澀的喉嚨壓不住哭聲:“不對,不對,求......求求你,還給我好不好嗚嗚嗚嗚......”
一整日都沒掉落的眼淚,在這一刻傾瀉而出,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她不斷抹掉眼淚,手腕搓紅了眼角,嘴裡卻還在哀求眼前的人將謝寂還給她。
“我,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你,你的秘密,嗚嗚嗚...求求你了,謝寂,我要我的謝寂,你在哪裡,我,我好害怕咳咳咳咳咳......”
溫熾從沒這樣求過人,嬌小的身體不住發抖,後面更是不停地撕心裂肺地咳嗽,像是要咳出血一般。
“吃吃......”
謝寂嚇壞了,心比剛剛溫熾用刀抵著他還要疼。
就在這時,他感到左手小指顫抖,他壓下眉眼,狠厲地盯著手腕,手背青筋虯結,溫熾委屈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最終,他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指。
幾秒鐘後,謝寂不顧一切地擁住溫熾,將人抱進懷裡:“吃吃別怕,我在,我在的。”
熟悉的橘香湧進溫熾的鼻尖,她瞪大眼,仔細看著眼前的人,謝寂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淚,說:“是我。”
然後他聽見溫熾更加難過的哭聲。
裡面有委屈、後怕、劫後餘生的喜悅,五味雜陳,密密麻麻地佔據了溫熾的心,她緊緊摟住謝寂,像是終於找到可以依靠的港灣:“你去哪裡了嗚嗚嗚,我好害怕……我,我以為你不見了,代流明也要殺了我,他嗚嗚嗚嗚嗚他是壞人,他媽媽更壞,你,你家的事就是他媽媽策劃的……”
“我沒有走,我在呢,一直都在。”
“好,他是壞人,我會替你報仇的。”
“吃吃真厲害,這都查到了。”
謝寂耐心地拍著她的後背,一句一句哄,終於穩定了溫熾的情緒,他替她拂去臉上的髮絲,拿出紙巾給她擦眼淚。
見人哭得直打嗝,他心疼地親吻她的眼睫,嚐到眼淚的鹹味後,也和溫熾一起紅了眼眶,又怕被溫熾看到,他抱住人,啞聲道:“沒事了,沒事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如同兩塊適配的拼圖,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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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溫熾哭累了躺在床上,謝寂守在她的床邊。
溫熾拉著他的手指,回憶起今天種種,她看向手心裡的手指,輕聲地問:“他是誰?”
她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謝寂聽懂了,他抿著唇,沒有直接回答。
溫熾心中隱隱有了答案,見謝寂不回,她又問:“我不能知道嗎?”
“不是。”謝寂說,“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不會傷害你。”
後面這句話謝寂說得萬分肯定,在他恢復意識時,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的痠痛,不亞於他聽到溫熾哭喊時的心疼。
他親了親溫熾的額頭,盯著溫熾的眼睛:“吃吃是甚麼時候知道我們的身份的?”
“海島度假時,你喝醉後露出尾巴了。”溫熾如實回道。
“......”謝寂暗暗將酒加入黑名單,他猶豫半天,最終還是問出最擔心的問題,“不怕嗎?”
溫熾搖頭,她向下掃了一眼謝寂包裹在長褲中的雙腿,好奇地問:“為甚麼你變回來後,褲子不會破?”
似乎沒想到溫熾的重點是這個,謝寂睫毛輕顫,好笑地看她:“衣服是實驗室給獸化異能者定製的,會隨身形變化而變化,獸化後便會成為透明的布料裹在身體外邊,肉眼幾乎看不出來,製作衣服的原材料也是蠶類異能者的絲而成的。”
“好神奇啊。”溫熾嘆道,“你能不能再變給我看看?”
謝寂應了。
蛇尾再次出現在溫熾面前,她讚歎地摸了摸,感受到掌下鱗片的細膩光滑,像是在摸上好的瓷器,尾巴肌肉隨著她的撫摸輕顫,漸漸地,不再冰涼,彷彿粘上了她手心的溫度。
溫熾摸夠了,眼睛亮亮地往床內挪了挪,然後拍拍空出來的一部分,見謝寂呆呆地看她,她催促道,“上來呀,我們一起睡。”
謝寂猶豫地眨了眨眼:“吃吃,今天不合適......”
溫熾奇怪道:“這有甚麼不合適的?你喝醉的時候也是卷著我睡覺的,尾巴涼涼的,很舒服。”
“......”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溫熾戳戳謝寂的臉,隨後恍然大悟地大笑兩聲,“我知道了,你想歪了,你以為——唔。”
話沒說完,被謝寂捂住嘴,他僵硬身體躺在溫熾身邊,黑色長尾敷衍地覆在溫熾身上,說:“好了。”
“才不是這樣。”溫熾自給自足地搬起尾巴,纏在自己身上,直到被裹緊,充盈的安全感填滿了內心,她舒服地喟嘆,“這才對。”
“……”
溫熾轉身藉著燈光注視謝寂:“小謝同學,你獸化時和蛇類的習性也接近嗎?”
謝寂耳朵已經紅透了,感受到懷中的溫暖,下意識緊了緊蛇尾,點頭。
“那蛇類交.配會這樣纏著另一半,你也是嗎?”
“!”
“對了。”溫熾摟著他,像個好奇寶寶,“你也有兩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