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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2026-06-01 作者:隱暮

第 20 章

溫熾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是有東西落在市中心了嗎?”

“沒有。”謝寂戴著眼鏡,看不清神情,但聲音沉穩,像是在說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我覺得,你今天應該有話想單獨對我說。”

夜間十點,街道車輛稀少。

他們的車疾馳於寬闊的大道上,僅僅五分鐘的時間,溫熾已經可以聽見摩天輪的人工提示音。

【最後一班摩天輪於十分鐘後開啟,請遊客到檢票口檢票。】

謝寂停好車,看了一眼時間:“還好,還來得及。”

“甚麼?”溫熾還處於懵圈的狀態,但謝寂已經從她包裡掏出兩張摩天輪的票,上面的入場時間顯示十點一刻,正是最後一班摩天輪。

摩天輪的票都是開場前半小時預售的,溫熾訥訥地問:“你甚麼時候買的?”

“在去酒店前。”

溫熾想起來了,在趕往酒店去拿車時,謝寂是在摩天輪門口站了一會兒。

原來那個時候在買票嗎?

謝寂繞到副駕駛邊開啟門,雖然他不明白為甚麼溫熾幾次執念摩天輪,但只要溫熾想要,他都會想辦法替她得到。

他伸出手:“吃吃,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該留有遺憾。”

溫熾怔怔地注視眼前骨節分明的手。

那些連她自己都不打算在意的遺憾,卻被謝寂細心發現,鄭重對待。

他像勤勞的園丁,剪掉枯萎的枝丫,重新種在她的心底,最終破土而出,化為她可以肆意奔跑的勇氣。

又像浩瀚無垠的天空,看似沉默無聲,卻又無處不在,為太陽撐起足夠廣闊的世界,讓她可以永遠自由。

霓虹燈照進車內,驅散了溫熾眼底不易察覺的陰霾,她握住那隻手,笑得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

摩天輪緩緩升到高處。

最後一班摩天輪上只有他們兩人,沒了外界干擾,溫熾頭一次對單獨和謝寂相處這件事感到侷促。

“是很嚴重的事嗎?”謝寂語氣凝重。

“啊?”

“自從上了摩天輪,你來來回回挪動了五次了。”

“......”溫熾尷尬地掃了一眼不到一米長的坐凳,不自在地又一次挪到中間,和謝寂對視,“你能不能把眼鏡摘了?”

“?”

溫熾咳了一聲:“咳,這樣比較有感覺。”

說甚麼事要他摘眼鏡才能有感覺?謝寂一肚子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

重新見到那雙凌厲的雙眼,溫熾深吸一口氣,幾次張口,喉嚨裡都像生嚥了一顆雞蛋,擠壓著聲帶,讓她只能草草吐出幾聲無意義的喘息。

該死!

見謝寂表情越來越疑惑,也越來越凝重,溫熾暗自懊惱地低下頭,卻見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顧湧了兩下,下一秒,出現三道旋轉的漩渦。

“噫?”溫熾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注意力都被湖面吸引,湊到窗戶邊向下看,漩渦從非但沒有停止旋轉,甚至轉速加快,緊接著,三道水柱衝破湖面,擺出各種各樣奇異的造型。

溫熾瞪大眼睛,詫異地指向湖面:“謝,謝寂,你看,噴泉怎麼又開了?”

“可能今天噴泉延遲關閉了吧。”謝寂毫不意外地側目瞥了一眼正在做花形的水柱。

延遲關閉?還有這種好事?

溫熾趴在窗前,看著已經從簡單的花形變成獨角獸造型的水柱,雖然沒有音樂,但勝在噴泉的造型新穎,趕路的人都稀奇地停下到廣場拍攝,不一會兒,江邊圍欄處聚集了一小波人。

“好厲害...好多從來沒見過的造型,等等,這個是熊,熊大?它,它怎麼做到的?”

“......”謝寂聲音有些幹,“夜晚的噴泉是有點特別,你不喜歡就別看了。”

“誰說的?我很喜歡!”溫熾眼睛被摩天輪的燈光照得亮亮的,“這一定是命中註定!”

要不然早早關掉的噴泉,怎麼會現在開啟?

比起看到溫泉的興奮,那些和戀愛有關的巧合,更讓溫熾欣喜若狂,一樁一件,就好像是上天告訴她,他們是命中註定,是天生一對。

難怪人們熱衷於在開噴泉時坐摩天輪,浪漫和美好無限疊加,會讓人生出無限的勇氣。

就像一杯溫涼的水,撫平溫熾喉間的乾澀,羞澀疑慮被擂鼓的心跳聲代替,她坐直身體,注視面前的男人。

沒來由的,她想到八年前,第一次去謝寂家寫作業,當時他們也像現在這樣面對面,注視對方。

她的眼裡是探究,謝寂的眼裡是無謂。

時光的賽馬奔湧前進,橫隔中間的桌子也從一張張造型不同的課桌,變成充滿煙火氣息的餐桌,坐在對面稚嫩的男孩也逐漸抽條,長高。

八年的光陰一幀一幀重合,就像一幅畫卷的最後一頁,展開後,成為面前的謝寂。

探究褪去,無謂消散,他們眼裡只剩下融化一切的愛意。

“咔嗒”一聲。溫熾和謝寂的車廂停在最高處。

窗外的噴泉不再做高難度的造型,三道水柱安分地向上噴出,一下高過一下,最後一次,它們在半空中停滯了幾秒,隨後猛地衝過摩天輪的高度。

在漫天的水聲中,溫熾聲音依然清晰無比:“我喜歡你。”

謝寂呼吸一頓。

“是對朋友的喜歡,也是對家人的喜歡。”

謝寂緊攥的手指又一次鬆開,像是有人用針紮了一下指尖,十指連心,刺痛蔓延到心尖,他想推一下眼鏡,又發現眼鏡摘了,只能狼狽地低下頭:“我知道。”

這時,溫熾打斷他:“不止,我的喜歡,更是對謝寂的喜歡。”

謝寂錯愕地抬頭,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的慌亂一寸不落地落進溫熾眼裡,她更加確認地笑,慢條斯理地說出未盡之言:“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止是家人,朋友,還能多一層身份——”

溫熾一字一句,每個字都說得十分鄭重:“男朋友。”

水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最高處的水柱炸成一朵朵煙花,水花在摩天輪的燈光下,五顏六色地散落在溫熾的車窗。

謝寂心跳漏了一拍,瞳孔震顫,差點變成極細的獸瞳:“你......”喜歡我?

從來沒有奢望過的事擺在眼前,謝寂像是走在沙漠中許久的旅人一下子看到綠洲,第一反應是海市蜃樓,但又怕真是海市蜃樓,抱著一絲僥倖,嚥下反問。

溫熾像是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或者說,從謝寂的表情中看出他的震驚,所以她才要謝寂摘掉眼鏡,沒有眼鏡的謝寂,如同一張白紙般好懂。

“對呀,我喜歡你。”溫熾再次說,“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只是以前很笨,沒有發現,你呢?”

“我...”謝寂剛張口,小腹滾燙的文身卻驚醒了他。

【你以為你真能成為普通人?】

【早點斷了那些奢望,別忘了你怎麼活下來的。】

趙日心的話像冰冷的詛咒,呼之欲出的話又被謝寂生生吞下。

他怎麼能將溫熾拉進漩渦,他難堪地低下頭,甚至不敢再看溫熾的眼睛。

謝寂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他用另一隻手按住左手手腕,冰冷的溫度近乎要凍住他的左手,再次提醒他的身份。

突然,一抹滾燙的溫度附在他的右手上,那是太陽的熱度。

溫熾來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抬頭注視謝寂拼命想要遮擋的臉。

她看了好一會兒,隨後萬分肯定道:“你喜歡我,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謝寂睜大眼:“吃吃,不——”

溫熱的唇封住謝寂後面她不想聽到的話。

摩天輪的車廂微微傾斜,溫熾不管不顧,執著地印在謝寂的唇上,像是孤注一擲,又像是獻祭,帶著一抹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狠絕。

她是她自己,她永遠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所以,溫熾不允許謝寂因為任何原因退縮,哪怕理由是為了她。

第一次接吻,又是帶著目的的接吻,溫熾連眼睛都沒有閉上,盯著謝寂表情,一旦看到退縮的痕跡,她便追了過去。

幾次下來,謝寂也沒辦法了,他微乎其微地撥出一口氣,緊抿的嘴唇鬆動,最後微微張開,變成放任的態度。

溫熾知道,他投降了。

謝寂的唇如同他的面板一樣冷,卻足夠柔軟,就像Q彈的果凍,軟軟的,韌韌的。

成功攻陷城池的溫熾笑彎了眼,她自得地咬了一口謝寂的下唇,打上證明她成功的標記,才鬆開謝寂。

像是成功撕開零食包裝的小貓,帶著對自己的驕傲和成功做壞事的竊喜,溫熾嘴角笑出笑紋,如同兩道可愛的鉤子:“我當你預設了哦。”

她裝作強勢地坐到謝寂的一邊,環住謝寂的脖頸,用氣音在謝寂耳邊說:“男朋友。”

白皙的耳朵頓時染上一層薄霞,溫熾笑了一聲,長得白就是不好,害羞甚麼的一下子就被發現了,不像她,明明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臉皮也快蒸發了,但也只是看著紅潤了些而已。

溫熾漫無目的地想道,卻見許久沒有說話的謝寂動了動身體:“真的可以嗎?”

察覺到謝寂似乎想將自己抽出自己的懷抱,溫熾瞬間急了:

“甚麼理由都不許拒絕,我知道我想要甚麼,如果為我好,就聽我的。”

謝寂沒有回話。

溫熾色厲內荏地威脅:“你沒有退路了,謝寂!”

謝寂仍然不說話,只是拉開環住肩膀的手,剛剛得意霎時蕩然無存,溫熾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涼到心底。

難道她真的誤會了嗎?

她主動抽出手臂,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意:“你,你在海島上你跟我拉過鉤,答應過我不管我說甚麼,你都不會改變態度的,謝寂,你不會食——”

言字還沒出口,她感到手臂被冰涼的手指緊緊攥住,腰間也被一隻大手禁錮,整個人被強勢地帶進一個冰涼的懷抱。

如同毒蛇纏繞獵物,她剛動了動,就感到更加緊箍的力道,整個人貼在謝寂的懷中。

不等她反應,冰涼的唇再次落下。

和溫熾單純地嘴貼嘴不同,謝寂的吻又急又沉,像是洪水傾瀉,厚重、磅礴,帶著摧拉枯朽的氣勢,攆著溫熾的唇瓣,溫熾被這股駭人的氣勢逼得後退,最終後背抵在車窗。

謝寂不容拒絕地追了過去,一隻手猛地撐在車窗,發出的聲音驚得溫熾下意識想要回頭看,謝寂另一隻手鬆開她的手腕,鉗住她的下巴,不許她轉頭。

噴泉的水珠濺在車窗上,模糊了上面的指印,將潮溼帶進車廂內。

溫熾整個人縮在謝寂畫出的逼仄角落,這時候她才發現,謝寂不知不覺竟長得這般高大,可以輕易覆蓋住她,被動地接受這個吻。

這時,謝寂像是不滿她的分心,溫熾聽到一聲更加沉悶的呼吸,謝寂尖牙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她腫脹的唇瓣,又憐惜地舔舔那道咬痕,摩挲她的唇瓣,用氣音誘哄道:

“吃吃,你說的,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鬆開好不好?”

溫熾快被唇瓣上的潮溼燙傷,謝寂的聲音就像伊甸園誘哄夏娃的毒蛇般柔和,又帶著得不到的委屈,誘騙天然心疼他的溫熾。

她鬆開嘴,溫涼的舌尖瞬間乘虛而入。

身上最為柔軟的地方相互碰觸,謝寂引著她的唇舌共舞,熾熱的麻癢順著上顎傳到溫熾四肢百骸。

比普通人更長的舌尖掃過溫熾嘴中的每一處,探到溫熾自己的舌尖都沒碰觸過的神秘區域,每一下都是比她咬一口算標記更過分地巡視領地。

漸漸地,溫熾甚至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錯覺,只要謝寂想,他可以輕易地舔到她的喉嚨。

她被自己的腦補驚得睜開眼,看見謝寂近在咫尺,長而捲翹的睫毛。

突然,睫毛微顫,謝寂睜開了眼,是金色的獸瞳。

溫熾倒吸一口涼氣,未出的驚叫被謝寂堵住,再眨眼,那金色的獸瞳已經消失,是深沉的黑暗,眼底燒著吞噬一切的欲.望。

而黑暗中央印著的人影,就是他索求的一切。

旅人確定了綠洲真實存在,不顧一切地奔向綠洲,汲取掠奪他最想要的水源。

線條優美的喉結上下滾動,隨後,溫熾聽到清晰的吞嚥聲。

“......”

好羞恥。

她抵在謝寂肩膀的拳頭輕輕敲了敲,謝寂皺眉,眼裡浮現掙扎不捨,溫熾又捶了一下,謝寂才鬆開她的唇。

不用想也知道,溫熾現在嘴唇更加飽滿了。

“你......”她一張口,發現聲音不似平常的嘶啞,謝寂眼神又暗了幾分,溫熾立馬抿住唇,這個舉動又讓她嚐到謝寂留存嘴中的味道。

很多人能從愛人身上聞到特別的味道,就像溫熾總能輕易辨別謝寂的味道,像夏天的柑橘,混著清新的冷氣,甜而不膩。

謝寂很少出汗,即使忙碌了一天,他的味道依然鮮明,和她出門特意噴的茉莉味的香水融合,這麼近的距離,溫熾每呼吸一口,都能聞到花香混著橘香,彼此糾纏,不分你我。

味道就是昭告天下的鐵證。

但溫熾還是心有餘悸,但心情平復了些,便不確定地問:“你,你這是答應了吧?”

謝寂伸出手,溫熾立即炸毛地捂住嘴:“不答應不給親。”

見此,謝寂笑了一聲,他攬住溫熾腰,將人帶入懷裡,空落落的心被溫熾小小的身軀填滿,就像本該互相嵌合的卯榫,謝寂喟嘆一聲:“對不起。”

“???”

溫熾掙扎著要退出來,可是腰間的臂膀像鋼筋緊箍著她,就在她要發作時,謝寂又說:“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我也是笨蛋,沒有及時發現你的心意。”

他沉下聲:“這些告白的話,本該由我先說。”

現在他怎麼會不明白同學聚會時,溫熾在氣甚麼,又在傷心甚麼。

當時溫熾一個人坐在摩天輪裡,在想甚麼呢?會是放棄他嗎?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謝寂心下一緊,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如果從沒有得到過就算了,既然得到了,他便開始害怕失去,他是永遠得不到滿足的毒蛇,哪怕僅有的想象都能讓他方寸大亂。

溫熾不知道謝寂在想甚麼,感到腰間令人窒息的力道,她也只是重重捶了一下謝寂的肩膀,警告道:“下次說話不許大喘氣。”

至於其他——謝寂不可能真的傷害她。

聽到謝寂呼吸亂了一秒,她噘著嘴,小手摸了摸剛剛錘的地方:“有甚麼該不該的,你說我說不都一樣嗎?而且,我幾個月前還想和你拜把子呢,你沒發現這不是正常嘛。”

“你說你喜歡我很久很久,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呀?”溫熾仰頭看謝寂精緻的臉,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光滑的面板,笑得像偷腥的貓。

“......”謝寂鬆開力道,微微撇開臉,剛剛侵略性那麼強的人,真正要說情啊愛啊的時候,又變成害羞的倉鼠。

溫熾才不給他害羞,她伸出兩隻手,放在謝寂的兩頰,左右揉了揉,讓人不得已正視自己。

青梅竹馬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即使關係轉變,這些親暱的舉動,也照樣說來就來,完全沒有過渡期。

“快說快說。”她語氣雀躍,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

謝寂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心口,眼裡盡是縱容:“我也不知道,當我反應過來時,你就已經在裡面了。”

以蠻橫的,不講理的姿態,和他心尖的血肉融合,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溫熾,那他大概也會成為一具沒有心的行屍走肉。

對於謝寂的回答,溫熾十分受用,嘴角是壓都壓不下去的笑。

掌心下是心臟的跳躍,比常人慢些,但又比平時謝寂的心跳聲快些,有規律的,一突一突的,搔著溫熾的手心。

她心安理得地躺在新晉男友的懷中,謝寂的懷抱足夠涼快,炎熱的天氣裡,怎麼抱都抱不夠。

溫熾沒有去問,那以前甚麼都不懂的她是不是很傷人,也沒甚麼好問的,體會過謝寂將她當朋友的感受,她自然知道那種守著感情的酸楚。

她癟癟嘴,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嬌:“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你告訴我的話,說不定我就能早點發現我的感情了。”

有時候溫熾覺得謝寂不是蛇妖,而是蝸牛精,每次都把自己困在蝸牛殼裡,不敢踏出一步。

謝寂呼吸一滯,剛絞盡腦汁要說些甚麼,溫熾就已經哄好自己:“還好我厲害,我自己發現了,現在在一起也不遲嘛。”

邊說,溫熾邊自豪地仰起頭,卻見謝寂專注地看她,腰間交疊的雙臂緊實,黑沉的雙眼像是要將她吞噬一般。

溫熾深咽一口,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你怎麼這麼樣看我。”

“吃吃。”謝寂聲音喑啞,他湊近了一些,鼻尖親暱地蹭了蹭溫熾的,像是等待主人同意才可以吃飯的大型犬,“我可以吻你嗎?”

“......”

最終,溫熾雙唇通紅,被謝寂攬著走下摩天輪,她不敢看門口工作人員的神情,縮在謝寂的懷中,走進車裡。

引擎啟動,黑色的轎車疾馳於城市寬闊的大道,消失在暖黃色的路燈中。

他們走後,廣場隱匿的角落走出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方千鳴臉上黑灰未退,又增添了許多汗水,方一鳴替她擦掉汗水,摸摸她的腦袋:“我們千鳴真厲害,做得不錯,我最喜歡最後的煙花一樣的水柱。”

“嘿嘿。”方千鳴得意地晃晃腦袋。

方一鳴的手機響起奪命連環催,他剛接聽,引育教授的怒吼穿透聽筒:“你提交的異能使用申請寫的是甚麼玩意兒,甚麼叫孩子好久沒看噴泉了,想看一次噴泉?”

方家兄妹的引育教授是一個長臉女人,常年不茍言笑,方一鳴比見到老師還怕見到她,即使知道教授很多時候是在為他們著想,但害怕教授已經刻入他的基因。

方一鳴賠笑:“就是字面的意思,Y市噴泉出名,但我們沒趕上趟兒,這不是千鳴正好是水系異能......”

“胡來!”教授大手一揮,“我不同意。”

“哈哈哈...”方一鳴發出一串尷尬的笑聲,“我們已經看過了。”

“甚麼?!”教授吹鬍子瞪眼,沒鬍子都覺得要被方一鳴氣出鬍子,“方一鳴你反了天了,仗著千鳴還小,沒有植入監控晶片亂來是吧?放假回來後你單獨來見我,我們聊聊!”

說著,教授結束通話電話。

方一鳴聽著忙音,想到回實驗室教授不知道要他做多少恐怖的訓練,眼下流出兩條寬面,老謝,為了還你的人情,兄弟真是拼了。

那廂,教授正煩躁著,後臺又提交了一條申請:【方十鳴請求延長方千鳴的假期。】

這幫不讓人省心的兔崽子!

教授剛準備點駁回,方十鳴電話打來,依然是淡然的聲音,像是隨口提一件小事,讓人不自覺放下防備:“教授,後面幾天我來帶千鳴,您也忙了好幾年了,我給您和您的愛人準備了巴厘島的度假旅行,全程包吃包接送。”

“...小兔崽子,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唉,”方十鳴笑著接下這句暱稱,也不藏著捏著,“本來也沒想瞞著您,但我想要孝敬您的心可是真的,您陪我們這麼多年,我們早就將您當作親人,而且我聽說您的愛人一直想去巴厘島,您總是把大部分時間放在我們身上,現在也抽個時間陪陪他吧。”

“......”

要不說養女兒比兒子好呢,方一鳴不著調的只會氣她,方十鳴就不一樣了,就是順心。

被哄順毛的教授欣然按下同意鍵,同時看到上一條方一鳴的申請,她晦氣地嘖了嘖嘴,也同意了申請。

-

深夜,梧桐巷。

市區回到家開車只需要半個小時,但溫熾的手錶上顯示,現在已經深夜一點。

他們在路上浪費了一個多小時。

溫熾下車時,腿都有點軟,察覺到謝寂想抱著她上樓,她意志堅定地拒絕了,雖然現在很晚了,但現在是暑假,誰知道會不會從角落裡冒出一個玩到半夜回來的鄰居?

她軟著腿,艱難地爬上樓,老宅就是這點不好,連電梯都沒有。

他們走得慢,聲控燈都沒檢測到聲音,樓道一片黑暗,但溫熾住在這裡幾十年,沒燈一樣走。

好不容易熬到門口,溫熾摸亮門鎖,手心的汗,黑暗的環境,導致她第一次輸入密碼失敗。

她又一次輸入,還是按錯了,提示失敗的語音在空曠的樓道異常清晰。

黑暗裡,一隻白到發光的手握住溫熾軟成麵條的手腕,引導著溫熾,緩緩地,輸入一個個數字。

[滴——],門鎖開了。

謝寂不捨地埋在溫熾的後頸,就像有分別焦慮的大型犬。

溫熾拍了拍謝寂柔軟的頭髮:“明天見。”

謝寂又貪戀地蹭了蹭,這才鬆開她。

溫熾得了自由,開啟門,閃進屋內。

爸媽已經睡了,客廳留著暖黃的燈,照亮了玄關,也照亮了黑暗的走廊。

溫熾回身見謝寂還站在門口。

“......”

她只是回個家,不是生離死別...

而且他們還是鄰居!

從她臥室走到謝寂臥室不用兩分鐘的鄰居!

在一起之前她和謝寂就已經很黏人,現在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這麼想著,溫熾抬眼看向謝寂被家裡暖黃色燈光照亮,更顯柔和精緻的臉,脾氣就像奶油般化開——行,粘就粘吧。

溫熾搖搖手:“你快回去吧。”

謝寂低下頭,像是剛聽懂般嗯了一聲。

溫熾:“......”

不知道為甚麼,她好像看見有人尾巴都萎靡地垂下了。

溫熾沒轍地拉住謝寂的手腕搖了搖,她回頭,確認家裡沒人,又飛速地在謝寂嘴角親了一口:“好了,明天就見面了,男朋友。”

得了承諾,謝寂心情多雲轉晴,他喜歡溫熾說明天見這種稀鬆平常的話,彷彿他們未來可以有好多個明天。

他學著溫熾的樣子,彎起眉眼地笑:“好的,女朋友。”

這副模樣看得溫熾心又癢癢的,怕道心再次被破壞,她趕忙將人往自家門口推推,隨後慌張地關門。

今天一天溫熾過得驚心動魄,現在安定下來還有些沒有實感,腦子裡只有謝寂最後那一句,女朋友。

她不由自主地笑出聲,哼著歌,洗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溫熾起了大早。

她昨晚興奮到半夜才睡,早上也是被自己做的美夢笑醒的。

等她洗漱完,開啟房門,卻見謝寂已經買好早餐和火姝女士坐在餐廳聊天,見她醒來,立即招呼溫熾來吃。

一覺醒來就看到戀人,愉悅透過神經末梢傳遍身體每個角落,她哼著歌,坐在謝寂身邊,指蒸餃:“我要吃這個。”

謝寂好脾氣地給她夾,順便給她倒好醋。

火姝眼珠動了動,不著痕跡地笑笑,她咳了一聲,吸引了正黏糊的兩人的注意力:“我吃飽了,老溫夜班,也差不多下班了,我去接他。”

溫熾吃得滿嘴湯汁,只記得分出一隻手給媽媽拜拜,謝寂給她找抽紙,也只分心地回了一聲“注意安全”。

火姝搖搖頭,臨走前,突然想起甚麼一般喊道:“對了,吃吃你的生日禮物給你放客廳了。”

溫熾眼睛一亮,草草吃完蒸餃,便跑到客廳,果然看到茶几上有三份禮物。

媽媽和爸爸的她早就看到了,一個送的是手鐲,一個送的是玩偶,溫熾自然不會覺得父母送的禮物沒有新意,重點是收到禮物的快樂。

她開心地戴上手鐲,摸摸玩偶腦袋,最後看向唯一沒拆的精美禮盒。

最好奇,最期望的禮物要留到最後拆。

謝寂坐在她的身邊,溫熾的生日禮物他早有準備,現在只是提前給出而已。

“開啟看看。”

溫熾點點頭,拆開外面的包裝,裡面是黑色絲絨盒子,大概有手掌大小。

溫熾掀開盒蓋,銀色的匕首沉靜地睡在黑色泡棉中,刀尖流光溢彩,銀色把柄上雕刻著細紋,溫熾仔細看,是茉莉花的圖案,刀柄正中,茉莉花蕊處鑲嵌著一顆藍色寶石。

比起驚歎匕首的美貌,溫熾更覺得似曾相識,倒像是......

亂碼曾經發給她的照片裡,插進某人手背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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