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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大結局

2026-06-01 作者:漁又

070:大結局

“大侄女,你這是甚麼意思?”

顧老三的臉如玻璃般碎裂,半邊臉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

顧玫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不慌不忙從文件底下抽出張白紙,側頭給管家遞了個眼色。管家上前一步,把白紙規整的放在茶几上。

眾人湊上去看,只有顧老三和紀蘭不動。

上面鑑定結果,寫著顧兮兮和顧老三係為生物學父女關係。

顧老二一看,眉毛挑得老高,一時間也忘了自己的事。他拿腔拿調地笑道:“老三啊老三,沒想到你玩得這麼花。你家裡那隻母老虎知道嗎?她要是知道,還不得把天翻過來。”

鐵青的臉不會消失,只會轉移到顧老三臉上。

證據白紙黑字寫著,顧老三想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親子鑑定撕碎,白花花的碎紙張散在地面,就像顧家如今的現狀。

顧玫腳輕輕一抻,正好踩在其中一片上。她的動作很隨意,像是不經意的,但又偏偏那麼準。

她一眼掃過紀蘭,漫不經心地撩起頭髮,“我覺得我爸養了顧兮兮這麼多年,也算仁至義盡了。至於那五百萬,你們就去和我的律師說吧。”

紀蘭嘴角一撇,笑出了聲,“你以為五百萬就很多嗎?這對你們顧家人來說不過就是冰山一角!你就和你爸一樣,你就是個災星!賤人!”

她垂眸看著手裡的遺囑,淡笑道:“你該不會是想臨走前把你房裡的首飾珠寶、包和高奢禮服一起帶走吧?”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那些東西,我全都要追回的。”

末了又補一句,像往人傷口上撒了把鹽,甚至還撚了撚:“這是顧鐘的意思。”

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管家低頭看了眼手機,微微俯身在顧玫耳邊低語了幾句。顧玫臉色微微一變,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說不出的疲憊。

她起身上樓,背很直,腳步不徐不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當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管家,送客。”

“好的,大小姐。”

二樓的主臥門推開,顧鍾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透明的不透明的,粗的細的,像外面的藤蔓一樣纏著他。他的頭髮徹底白了,氣若游絲,像一盞快熬乾的油燈。

飄窗上擺著一堆花枝,是白菊。是那種探望死人才會用到的白菊,空氣中還有一縷餘香,混在藥水味中,說不出的怪異。

顧玫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這個快要死的人。她垂著手,影子落在床單上,和他的影子疊在一起。

“看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著甚麼似的,“樓下那群人,比我還巴不得你早點走。”

顧鍾嘴角揚了揚,聲音不是很大。

儀器的聲音蓋過了他。

心臟驟停的那一刻,儀器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滴滴滴——”那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整個臥室的安靜。

他就這樣,沒了動靜。

剛才管家和她說,顧鐘快不行了。

她來,只是想送一送他。

……

從顧家老宅出來是甚麼時候?

顧玫不知道。

她只記得外面的地面很乾,空氣很燥,低氣壓悶得人喘不上氣,像有人掐著喉嚨不放。

管家撐開一把黑色的傘,蓋在顧玫的頭頂,“大小姐,剛才下過一點小雨,這會又出太陽了,你打把傘吧。”

她伸手接過傘柄,手指碰到傘柄上微微發涼的金屬面,聲音極輕:“謝謝。”

她回頭看向身後這座大到能吞噬人的別墅,一扇一扇窗戶黑著,像一隻一隻閉著的眼睛。

她定了定神,說出來的話不帶甚麼情緒:“喪事要辦得越大越好,只要和我們家要生意往來的全部邀請到場。不該出現的人——”

她頓了一下,“你知道怎麼辦。”

“好的大小姐。”管家鞠了一躬,身子彎成標準的四十五度角,不多不少。

這個管家在顧家很多年了,他追隨的永遠都是顧家的當家人。不論是顧老爺子,還是顧鍾,亦或是顧玫,他只忠誠顧家。

-

回到公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天色像墨打翻了,幕布被描得很黑很黑,連星星都沒剩一顆。空氣中氤氳著一層稀薄的霧靄,又開始下雨了。

顧玫吸了一下鼻子,開啟了雨刮器,車窗開著一條小縫,有零碎的雨絲和悶熱的風飄起來。

她接到了佟真的來電。

“喂,玫玫,你聽說葛月的事了嗎?”

“甚麼事?”

“聽說她被車撞了,還是大貨車,車輪把她的下半身全部碾壓,血肉模糊。送到醫院醫生說再晚一點就沒救了。”

光是聽著佟真言語描繪,顧玫就大概能想象到畫面了。

但她內心毫無波瀾。

“然後呢?”

“就是來跟你分享一下,壞人終於有她的下場了。”

顧玫笑笑,沒接話。

“我看你那邊在開車啊,你開慢一點,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刮颱風,注意安全。”

“好。”顧玫將方向盤微微往左打,拐進一條更暗的路,“你明天有空嗎?”

“有啊,怎麼啦,你想人家了?”佟真的聲音一下子軟下來,帶著撒嬌的尾音。

“對啊,想死你了。”顧玫頓頓,“唐箏要結婚了,喊我們吃飯。”

聽到關鍵詞,佟真的笑僵了兩秒,“你要去嗎?”

“去吧。”

“那我也去。”

佟真在那頭嬌聲嬌氣地哎喲了一聲:“不和你說了,開車注意安全。”

“好,我馬上到家了。”

電話結束通話。車內又安靜下來,只剩雨刮器的聲響和輪胎碾過溼路面的沙沙聲。

車子開進公館,熄了火。顧玫下意識往對面瞟一眼。對面的別墅從一樓到四樓都是黑的,空洞洞的,看不出半點人氣。

下車前,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自己。嘴唇乾得起皮,眼下發青,整個人狀態不是很好。

她開門下車,雨點很快打在身上,衣服被浸出一個一個圓點,黏在面板上有種涼津津的溼意。

公館的燈火通明,她有些詫異。

燈火裡有人影在走來走去,窗戶都是單向的,她看不到是誰。

顧玫開啟門,還沒來得及在玄關處換鞋,林遲舟的懷抱就撲了上來。

室內開了空調,和室外的炎熱形成強烈反差,她感覺鼻腔癢癢的。

林遲舟的臂彎很暖和,她忍不住多抱了一會兒,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乾淨的、純粹的。

林遲舟撫上她的臉,“臉這麼冰,你感冒了嗎?”

“沒,”顧玫把臉往他掌心蹭了蹭,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散,像勉強擠出來的,“剛才停車場過來淋了點雨。”

她抬眼朝他身後看去,眼神慢慢亮了一點:“你在忙甚麼呢?”

沙發周圍全部用花裝飾著,一簇一簇的,粉的白的香檳色的,挨挨擠擠地靠在一起。地上撒了許多玫瑰花瓣,零星地落在地毯上、茶几腳邊、通往餐廳的過道里。餐桌上擺著兩盞燭臺,燭火已經點上了,火苗輕輕地跳,映得桌面上的玻璃杯閃著細碎的光。菜品擺了一桌,全是她平時愛吃的

“今天是甚麼日子嗎?”顧玫愣了愣,回頭看向林遲舟。

林遲舟站得筆直,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是我正式向你告白的日子。”

“哈?”

沒等她反應,林遲舟又從旁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和花束,然後站直身子,紅著耳說:“我喜歡你,顧玫。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顧玫被他惹笑了。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她歪著頭看他,笑得有點無奈,“都快半年了,你現在這是做甚麼?你是林遲舟嗎?你該不會被掉包了吧。”

她說著,圍著他前前後後轉了一圈,像檢查甚麼似的,還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在他臉上比了比,好像在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林遲舟正色道:“我認真的玫玫。現在網上不都說,女孩子喜歡儀式感,告白、求婚都要準備的。我精心佈置的,你喜歡嗎?”

顧玫看著他眼裡閃爍的光,很亮,很認真,像小孩拿著自己最心愛的東西給人看時的那種光。她心裡其實對這些儀式感的東西並不怎麼在意,但看著他那個樣子,她不忍心撲滅。

“喜歡。”她說,伸手接過禮物。

開啟一看,裡面是五樣東西:一枚戒指、一條項鍊、一隻手鐲、一對耳環、一條手鍊。黃燦燦的,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她忍不住笑。

哪有人告白送五金的啊?

“我挑了不少飾品,”林遲舟的耳朵還是紅的,但語氣努力維持著鎮定,“覺得還是黃金更保值。”

他又遞上那束花。顧玫接過來才發現,花束中間還藏著一個更小的禮盒,被花莖和包裝紙半遮半掩地夾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麼多啊?”她感嘆。

那個小禮盒上面印著卡地亞的圖案,裡面靜靜躺著一條白金鑲鑽的女式手錶。錶盤很小巧,鑲了一圈碎鑽,燈光一照,一閃一閃的,像碎星星。

“希望你會喜歡。”

顧玫捧著那一堆東西,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難過的,是別的甚麼。

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膨脹,撐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我都喜歡,謝謝你,遲舟。”顧玫微微踮起腳,在林遲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窗外還在下雨,雨絲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公館裡的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鋪滿了整面牆。

飯桌前,顧玫和林遲舟輕碰酒杯。

她想了想,還是想和林遲舟說出實話。

她把完成學業後這兩個月發生的事向林遲舟和盤托出。

他坐在對面,良久才說出一句:“你在你前進的人生裡辛苦了。”

顧玫眼底劃過一抹訝異,隨即笑著說:“那你呢,不準備和我說說,為甚麼你也在史蒂夫教授的專案組中嗎?”

“大學的時候偶然認識了史蒂夫教授,後面家裡發生點事,桃子還在讀大學,姑父不能沒有人照顧,交給護工他又不同意,於是我就拒絕了他的邀請。前陣子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有沒有意向加入他的專案組,成為他的學生。說如果還是不行,不做學生,做顧問也行。”

“那你選?”

“我選成為他的學生,繼續在物理學界深耕。正好我現在時間充裕,沒有甚麼可以成為我的絆腳石。我聽教授說,你之前是答應了他的邀請,後面又拒絕了。”

林遲舟說完看向顧玫,才發現她的眼裡有淚。

“怎麼了?”

“沒甚麼,”顧玫眨眨眼,用手指去抹淚,聲音哽咽,“就是覺得,人這一生能追求所愛不容易,能再次追求所愛更是不容易。”

林遲舟頓了兩秒,沒明白。

“史蒂夫教授之前的確邀請了我,我也答應了。但你知道的,家裡的公司總得有人接,我沒得選。”

顧玫雖然在笑,但林遲舟看得出她的不甘心。

他想說點甚麼,顧玫先一步開口:“就當,你帶著我的那一份,繼續發光發熱,越來越好。”

林遲舟伸出手,幫她擦去眼角的淚。

“好。”

……

晚飯後,林遲舟先顧玫一步洗完澡,他躺在客房,卻還是能清晰聽到主臥傳來的淋浴聲。

撲通——

撲通——

林遲舟感覺自己的心跳像鼓聲一樣,越敲越響。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的淋浴聲終於停了。

顧玫拉開浴室的門,熱氣跟著跑到臥室,她在櫃子裡找電風吹,然後跑去了客房找林遲舟。

“遲舟,你睡了嗎?”

躺在床上假寐的林遲舟騰地從床上翻起來,門開,他看到了穿著睡裙,溼漉漉頭髮的顧玫,髮尾還掛著水珠,衣領前一塊也被洇溼,春光乍洩。

“怎麼了?”他聲音沙啞。

“可以幫我吹一下嗎?我真的好累~”

“可以。”

顧玫走在前面,“那去我房間吧。”

林遲舟跟在後面,她在床邊坐下來,轉過身背對著他,電風吹放在了床頭櫃上。

電風吹的風力很大,顧玫的頭髮不算長,很快就吹乾了,室內明明來了空調,兩個人卻都熱得臉發紅。

林遲舟收好電風吹,朝著門口走,手搭在門把手上,“你今天很累了,早點休息吧。”

顧玫抓了抓蓬鬆的頭髮,盤腿坐在床上看他,“你不跟我一起嗎?”

林遲舟遲疑的目光落在她的睡裙上,說話都變得磕巴,“不、不了。我睡相不是很好,我怕影響到你休息。”

“林遲舟,過來。”顧玫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林遲舟原本想關門的手,腳懸在半空撤了回來,關上門,連同他自己。

“過來。”顧玫重複了一遍。

林遲舟乖乖走到床邊。

顧玫伸手直接扯掉了他的浴袍繩子,裡面只穿了一條苦茶子,往上映入眼簾的就是八塊腹肌,和恰到好處的寬肩窄腰。

她直接上手摸,胸前一片滾燙,不住地誇讚:“身材不錯嘛,舟舟。”

都是成年人,林遲舟也明白她的想法。

他抓住了顧玫不安分的手,“不能這樣。玫玫,我們還沒結婚。”

“在國外他們可不在乎這個。”顧玫用上了左手,想扯他的褲子,卻被他一個慣力壓在床上。

她能看得出林遲舟漆黑眸子裡藏著的隱忍。

顧玫伸出手,摸著他柔軟的唇瓣,然後身子稍微抬起一些,很輕點了一下。腿也不安分地攀上他,整個人直接纏住了他。

他大腦裡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附身,十分認真地親吻,呼吸間瀰漫著剛才喝的紅酒味,好像怎麼也吻不夠。

“舟舟。”顧玫輕輕喚他。

“嗯……”

裙邊被一雙手輕輕掀起,同時用膝蓋自然地頂開雙腿,長久而緩慢的節奏,令顧玫一陣頭皮發麻。她忽然想對著他說一句:“沒想到林博士這麼厲害啊。”

林遲舟從話裡聽出來自己被小瞧了,十分賣力的想證明自己。

浴袍在晃動中順理成章滑落,被一腳踹下床。

窗外一道白光照亮室內兩人的臉紅,和迷離陶醉的眼神。

雨噼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雷鳴一聲一聲蓋過喟嘆。顧玫躺在床上後仰,窗外的景色倒置,雨水彷彿要淹沒這座城,也包括她。

雲雨翻天覆地地攪著,今夜註定不太平。

雷雨聲蓋住了一切。

公館之外,整座城都沉在水裡。公館之內,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心跳和呼吸。

顧玫把臉埋進林遲舟的頸窩,閉上眼睛享受他的溫度。

雨總會停的。

風雨搖了一整夜。

公館的燈火始終亮著,像這座城裡唯一不肯閤眼的人。

後來雨小了,雷聲滾遠了,顧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林遲舟的手還搭在她腰上,睡得很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到平安鎮找司遙,有一天貪玩回家的晚了,鎮子到了夜晚照明並不好,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司遙看她一臉委屈的樣子,也沒忍心責怪,只告訴她:以後有燈的地方就是家,媽媽就在家裡等你。

父母離婚的那一夜,她以為十年冬日足夠把她冰封,以為她會這樣潮溼的過完一生。

少女的孤獨是曠野裡流浪的風,直到林遲舟出現,偏偏他的愛是深海里一盞漁火。

她終於懂了。

向外求求不得,向內求生生不息。與其等待救贖,不如自救。他給她帶來的,不只是第十一春,更多的是破繭重生的勇氣。

顧玫把頭靠回林遲舟肩窩,安心地沉入夢裡。

媽,我現在也有自己的燈了。

窗外,天光破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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