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坐在門口的林遲舟，懷裡揣著熱乎乎的早餐，低頭刷著微博。
“看甚麼呢。”顧玫用頭碰了碰他，蹭了蹭。
“看新聞。”林遲舟把螢幕往她面前一轉。
“我們來吃早餐吧。”顧玫伸手去他懷裡拿豆漿，抿了一口，微微皺眉，“好甜。”
“那你喝這個吧，這個是無糖的。”林遲舟從她手裡拿走，換了一杯。
“那個我喝過了。”
“沒事。”林遲舟不自覺紅了耳朵，又把其他早點擺在她面前，讓她挑。
顧玫摸著空空的胃，拿了一個燒麥，“沒甚麼胃口，吃一個就行。”
“只吃一個不會飽。”林遲舟往她手裡塞，“這家的花捲很好吃，都是手工現做的，你嚐嚐。還有這個包子，青菜餡的，這個味道也不錯。肉包裡面是肥肉我就沒買。”
“你買這麼多，待會吃不完該浪費了。”
“不會的，吃完留著中午吃。”林遲舟笑著，拿起剛才顧玫喝過的豆漿喝。
吃著吃著，顧玫忽然就紅了眼。
“怎麼了，不好吃嗎？”林遲舟去看她咬了兩口的青菜包。
顧玫用手背擦眼尾的淚，“沒有，舌頭剛才被燙了一下。”
“喝點水吧。”林遲舟像哆啦A夢一樣，又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一口含在嘴裡，等一會再嚥下去。”
“謝謝。”
看著顧玫喝水的樣子，林遲舟忍不住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顧玫嘴裡含著水，看向他。
“那個時候我發現你在哭，想給你遞紙巾的，但摸到口袋裡發現啥也沒有，所以也給了你一瓶水。”
顧玫把水嚥下去，“所以那個時候你就認出我了？”
“沒有。”
林遲舟否認，目光懇切，“我是到學校以後聽了你的名字，又比對了照片才確認的。”
“好多年不見，長大都是會變樣的嘛。”顧玫眨眨眼，“還有，澄清一點，那個時候我沒有哭。那時候我想把錢給你，你卻跟我說你沒有手機。”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好裝啊，不會以為我要加他微信搭訕吧。”
“我是真的沒有手機。”林遲舟跟著笑笑，“地震的時候手機跟著沒了。”
“對了，你後來有再回平安鎮嗎？”
“有。”林遲舟咬了一口包子，“前年放假的時候抽空回去了一趟。”
“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跟地震以前比人少了很多，大多房子也變成了平房，沒有以前熱鬧了。”
“有空我陪你回去一趟。”顧玫摸摸他額前的碎髮，
林遲舟的眼神裡淬了光，語氣溫柔，“好。”
顧玫的手機又響了。
“喂，真真，我在醫院。”
“這個時候，你在醫院幹嘛？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我，是我爸。他出了車禍，人剛搶救回來，還在昏迷。”
“那你今天還走嗎？”
“暫時不走，我已經退了。”
佟真在下一個路口調頭，“行，那要不要我過去找你？”
“不用，遲舟跟我在一起。”
佟真眼裡露出八卦，“怎麼，你倆想通了？”
顧玫看了林遲舟一眼。
“對。”
“行，那我就不過去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拜拜，我要去約會了。”
“對了——”
顧玫話還沒說完，佟真就急匆匆把電話掛了。
她本來還想問，佟真甚麼時候談上的戀愛，她之前都不知道。
……
兩個人在門口坐了三個小時，久到司錦年睡醒，給顧玫打電話。
“怎麼樣，你爸醒了嗎？”
“不知道。”
顧玫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紀蘭和顧兮兮在裡面呢，一會我也要走了，這兒也用不上我了。”
通話剛結束，紀蘭和顧兮兮就從裡面出來。
紀蘭惡狠狠地剜了顧玫一眼。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當場活剝了她。
林遲舟伸手護在顧玫身前，怕紀蘭一時衝動要動手。
顧玫反倒從她的眼神裡解讀出，顧鍾大概是醒了，還和她說了甚麼。
“既然他醒了，那我們就走了。”說著顧玫拉起林遲舟的手就要走。
“站住。”
紀蘭咬牙道：“他一分錢都不給我，我憑甚麼要伺候他？錢給誰，誰去伺候吧，他死了才好呢！”
“兮兮我們走。”
“媽，我……”顧兮兮有點猶豫，手被紀蘭大力拽著走。
顧玫挑挑眉，也不惱，心情反而很好。
她們剛走，林遲舟的手機響了。
“哥，我們家的戶口本呢？”
“你要戶口本做甚麼？”前兩天去幫姜華銷戶的時候，戶口本被林遲舟拿走了，現在還在他家。
“領證啊。”電話那頭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甚麼東西。
“領證？你跟誰領證？”
“還有誰啊，當時是跟肖颯了。”
“不行。”林遲舟面色一沉，壓了語調，“你們現在不合適。”
“甚麼不合適？”姜桃找東西的手停下，“哥，你別忘了他是因為我才入的獄。”
“我知道。”
“知道你還要和我爸一樣阻攔我嗎？”姜桃的聲音拔高，顯然是怒了。
“姜桃，這事關你的人生，不是玩笑，更不是一時義氣。”林遲舟深吸一口氣，還沒等他說完，姜桃那邊直接斷了通話。
顧玫坐在旁邊，剛才的通話是外放，她也全聽了。
“你回去勸勸桃子吧。”顧玫把手放在他肩膀，拍了拍。
“我這邊沒事的。”她說。
“行，你這邊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
雲灣。
林遲舟到家的時候，客廳和房間已經被姜桃翻了個底朝天。
他卻沒有看到肖颯的身影。
“肖颯呢？”他問姜桃。
“在樓下呢，哥你上來沒看見他嗎？”
林遲舟大概猜到了。
他走到沙發中間坐下來，“別找了，戶口本壓根就不在這裡。”
姜桃從廚房走出來，“被你收起來了，你不同意我和肖颯在一起，是嗎？”
“是。”林遲舟十指交叉，思量著，“他剛出來沒多久，這個你是知道的。如果說你現在和他談戀愛，我不會說甚麼。但你要和他結婚，對不起，作為哥哥我不能答應。”
“這個，姑父也不同意，你是知道的。”
“哥。”姜桃站在他面前，有些情緒失控，“我一直以為你對我和肖颯是支援的。”
“他現在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桃子。”
“我可以和他一起努力的。”姜桃眼眶裡的淚水急得打轉。
“努力？”林遲舟嘆氣，身子往前傾斜，雙腿岔開，胳膊撐在膝蓋上，“他現在有了案底，能不能找工作養活自己尚且未知，更不要說養你，婚後還要養孩子。姜桃，你不要戀愛腦上頭了。”
“我有錢啊，我這些年工作也是攢了錢的，兩個人結婚不就是一起努力撐起一個家嗎？”
林遲舟越聽心越堵。
“反正你們不合適，戶口本我不會給你的。”
姜桃衝進廚房去拿菜刀，心一橫，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你今天不給我，我、我就……”
雖然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瞭。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給你。”林遲舟的態度也很堅決。
“我和他是同學，也是兄弟。他有困難我不是不會幫他，在他完全經濟獨立以前，我是不會答應你們結婚的。”
過了一會，林遲舟似又想起甚麼，“他人已經走了。”
“走了？”姜桃半信半疑，拉開陽臺的門走出去，沒有找到肖颯的身影。
她不信，又下樓去找。
須臾後，又回到家。
“哥，是不是你跟他說了甚麼？”
林遲舟攤開雙手錶示無辜。
“我甚麼都沒說。”
“在你來以前，他明明答應了我會在樓下等我的。”
姜桃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林遲舟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
“這是我給你新買的房子，就在你店的附近，還有一個車，抓緊時間去把駕照考了。”
林遲舟滿二十歲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他外公的委託律師。說他外公前段時間去世了，留下來一筆錢給他，需要他籤個字。
當時他以為是詐騙直接掛了電話，沒想到對方找上門，把協議攤開了放在他面前。
他才知道是真的。
外公給他留了五十萬，這些年，他利用這些錢發展副業，日積月累的，也攢了不少錢。
至於素未謀面的外公為甚麼會給他留五十萬。
他不知道。
律師也沒有給他答案，簽完協議後就消失了。
“我不要！”姜桃抹掉眼淚，掏出手機給肖颯打電話。
安靜的客廳裡，聲音清晰到林遲舟也能聽見。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接連打了十多個，都是關機。
林遲舟看她這個樣子，實在心疼。
他上前輕輕抱了抱姜桃，“說不定他是出去找事做了，還會回來的。聽哥的，先把駕照考了。”
眼下只能給姜桃找點事，讓她轉移注意力。
“好。”
姜桃吸吸鼻子，鼻涕堵了她的鼻孔，讓她只能用嘴巴呼吸。
-
另一邊，醫院。
顧玫收到了顧鍾發來的訊息。
『到門口了，不進來聊聊嗎？』
顧玫猶豫了下，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
病房裡沒有開燈，外面的太陽光直直落在地面上，室內很明亮。亮得她可以一眼就看見顧鍾臉上的溝壑，和比上次還多的白髮。
他比上次見到的，還要老。
除了墓園那一次。
他們上次見面，是甚麼時候？
三年前？
一年前？
顧玫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