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林遲舟是司遙私生子的事件發酵了幾天,吃瓜的同學們見林遲舟沒有澄清的意思,熱度也就慢慢少了。
雨夾雪隨著期末考一起到來,天色灰濛濛的,雨越下越大。姜華奉邱雯之命,來接林遲舟放學。
他難得來一趟,卻正好撞見那些關於林遲舟的不堪流言。
“姑父!”
那些話像冰冷的釘子,一字一字錐進姜華耳中。他拳頭攥得發白,正要出聲,卻被少年清冽的聲線及時止住。
“舟舟,冷不冷,我給你帶了暖寶寶,你握著暖暖手。”姜華把暖寶寶塞進了他的手心,“看你手冷的,別又生凍瘡了。”
林遲舟的手逐漸被暖寶寶捂熱,就像他的心一樣。
他笑了笑:“沒事的姑父。”
“考得怎麼樣,很累吧?”姜華引他往車邊走,瞥見他凍得發紅的鼻尖,拉開車門,林遲舟卻站住。
“怎麼了舟舟。”
“姑父你先上車,傘借我用一下,我同桌她也沒有帶傘,我去——”
不等林遲舟說完,姜華接道:“去吧去吧,你同桌我認得的,是個好丫頭,姑父在車裡等你們。”
林遲舟舉著傘一路往回小跑,卻撞見了正給顧玫打傘的司錦年。
顧玫笑著和他打招呼,林遲舟點頭回應,對上司錦年時,他有些不知所措。
司錦年知道是因為上次的事,他淡然頷首,示意顧玫先上車。
車內開了音樂,顧玫想降下車窗和林遲舟說兩句話,卻發現車窗被鎖了。
隔著玻璃,她看不清司錦年對林遲舟說了甚麼,只見林遲舟垂下眼簾,默默轉身離去。
司錦年從另一邊上車,身上還帶著雨氣。
“舅舅,你剛剛和遲舟說了甚麼,我看他好像不太高興。”
“沒別的,我問他這次期末考怎麼樣,看他那個表情,估計是沒考好。”司錦年語氣平淡地一筆帶過。
顧玫不疑有他,只笑:“人家可是學神,怎麼可能會考不好。”
司錦年勾唇笑笑,沒接話,對前排的司機說:“走吧。”
另一邊。
“舟舟。”
車子停在停車場,林遲舟正要開車門下去,卻被姜華叫住。
“怎麼了?姑父。”
姜華從後視鏡裡望向他,眼神裡摻著幾分心疼。這一路他思前想後,有些話,還是得說。
“舟舟,學校裡最近是不是傳了一些,對你來說不太好聽的流言?”
林遲舟心下了然,“是有一些,但是姑父你放心,我都沒放心上的。”
“舟舟你這孩子是我和你姑姑看著長大的,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們也都瞭解。”姜華在心裡斟酌著,“總之,姑父想告訴你,只要有姑父和姑姑在,你就不是沒家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枚溫熱的硬幣,倏地落進林遲舟眼裡,漾開一片粼粼的光。
“……謝謝姑父。”再開口,他的聲音暗啞,低垂的眼底有碎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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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學習節奏就像鋼琴曲的高潮部分,跌宕起伏,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越來越近,讓人生不出一絲懈怠。
舞蹈專業統考的時間也隨之而來。
佟真裡面穿著舞蹈服,外面套著羽絨服,透白的臉如同外面枝頭的積雪,哈出的白氣染紅她的鼻尖,羽絨服半開著,露出的鎖骨讓人心疼,為了保持更好的狀態,她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
她緊張到晚上都睡不好覺,眼底有些許淤青,“怎麼辦玫玫,我真的好緊張。”
“別擔心,你的基本功紮實,只要即興表演那不出錯,就不會差的。”顧玫說著摸了摸她的頭。
佟真伸手抓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掌心全是汗。
“再過一會就要到你了,喝點水緩緩?”顧玫旋開礦泉水給她。
佟真搖頭拒絕,“喝了更想去廁所,我今天已經去了好多趟廁所。”
“真真你別太擔憂啦。”葛月笑盈盈地從旁邊走來,多分了一個暖寶寶給佟真,“喏,十二月的天冷,你別凍感冒了。”
“謝謝小月。”佟真捏著暖寶寶,肩膀依舊是止不住的顫抖。
“加油哦,我看好你真真。”
“小月你也是。”
裡面的工作人員走出來,喊:“下一位,佟真。”
“我去啦。”佟真俏皮地衝她們倆擠出一個笑,還不忘給自己打氣。
“各位評委老師早上好,我是來自延城一中高三3班的佟真。”
一位女老師扶了扶眼鏡框,鏡片在太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白光落在佟真身上。
“這位同學,統考是不允許化妝的,你的老師沒告訴你嗎?”
佟真愣住,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老師,我沒有化妝。”
女老師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使了一個眼色,工作人員走上前,對著佟真的小臉一頓搓,搓得她一張皙白的臉通紅。
“她沒有化妝。”工作人員轉道。
女老師沒再多說,點頭進行下一步考核。
……
佟真的統考成績出來了,出乎意料地好。尤其是即興表演環節,她表現得十分自然,連考官都頻頻點頭。成績單上那個接近滿分的數字,她抱著顧玫又哭又笑。
可葛月卻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葛月,你考得怎麼樣?”佟真擦掉眼淚,關切地問。
葛月勉強笑了笑:“即興表演沒發揮好,比預期……低了些。”
顧玫注意到她攥緊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嘴角,但沒多說甚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統考只是第一步,後面高考還有機會。”
“嗯……”葛月的額角不斷沁出冷汗,整個人彷彿搖搖欲墜。
“我現在就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星辰!”佟真的話剛說完,就有一個同學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
“你們誰是佟真同學?”
“我是,怎麼了?”
“呂星辰被教練罰跑,剛才在操場摔倒了。”
佟真的心跟著揪起來,“摔得嚴不嚴重?他現在在哪兒?”
“已經送去醫務室了,”同學換了換氣,繼續說:“摔得挺嚴重的,你去看看……”
不等他說完,佟真已經跑出一段距離了。
趕到醫務室的時候,恰好撞見呂星辰在上藥這一幕。
瞥見佟真來,呂星辰朝給自己上藥的隊友擠弄了一個眼神,隊友立馬意會,扔掉手裡用完的碘伏棉籤。
“剩下的你就自己塗吧,我還要去交作業呢,晚了那老師太又要罵我。”隊友說著往外走,裝若不經意看見佟真,“你來得正好,你幫他上藥吧,我先走了。”
佟真看到呂星辰膝蓋處一大塊的傷口,眼眶驀地紅了,走到他面前,嘟著小嘴,吹了吹他的傷口。
她不忘責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跑個步都能摔倒。”
“學校操場挺久沒翻新的了,”呂星辰齜牙咧嘴,“這不是前兩天下雨又下雪,地面就容易打滑了嘛。”
看著佟真邊哭邊給自己上藥,呂星辰的心好像被甚麼東西颳了一下,他忍不住笑,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別哭了,哭起來像只小兔子,眼睛紅紅的,這麼可愛。”
這話說的佟真的臉也跟著紅了。
她拿著棉籤用力地在傷口上摁下去,洋裝生氣,“你還笑!還打趣我!”
“嘶——”呂星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立馬認錯,“錯了錯了,我錯了,你輕一點,我疼,疼疼疼!”
“活該!”佟真壓著聲音低罵,手上的力道放輕,“對了,告訴你個好訊息,我統考成績下來,算上我上次的模擬考成績,京舞有希望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真棒。”呂星辰看著她的眼神裡全是欣慰和高興。
“好在統考成績還算理想,不然就我那三兩文化課成績,還真有點懸。”佟真扔掉最後一支棉籤,猶豫了兩秒,“但是等上了大學,我們就離得越來越遠了。”
呂星辰倒是不在意,“沒關係,到時候我每個週末都坐飛機去你學校找你玩。”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呂星辰重複著她的話,“就這麼說定了。”
二人相視一笑,窗外摺進來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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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葛月剛推開門就感受到一股低氣壓。
“成績出來了?”葛父坐在沙發上,沒抬頭看她。
葛月低聲應了句:“出來了,但不是特別理想...”
“多少分?”葛父的聲音冷硬如鐵。
葛月報出一個數字。音未落,一個玻璃杯已經在她腳邊炸開,碎片劃破她的面板,流出刺眼的紅。
“廢物!”
“我花那麼多錢請老師,花那麼多心血培養你,你就給我考成這樣?”葛父猛地站起來,“京舞每年就那幾個名額,就你這分數你能排上嗎?!”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就應該給你扔在醫院自生自滅!!”葛父越說聲音越大,難聽的話堆疊,彷彿要將葛月淹沒,怒吼聲震耳欲聾,震得她發愧。
葛月終於忍不住頂嘴:“我已經盡力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練到多晚?你從來只關心分數,關心過我累不累嗎?你就是把我當成一個工具,一個你充當門面的工具人!”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我告訴你,”葛父俯視著她,眼神冰冷,“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別給我丟人現眼。上不了京舞,就別出去說你是我女兒,不爭氣的東西!!”
大門聲傳來,葛父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
葛月坐在冰冷的木製地板上,捂著臉發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