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債血償
“朕是有病,朕是被你們逼瘋的!”裴承權自顧自說著,望著周令儀,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狠。戾氣太重,眉間陰霾如冰。在這兒沒有其餘人,裴承權懶得再躲在皮囊之下,他的話要將周令儀骨頭嚼碎:“朕從始至終想要的只有一樣,是你,是你毀了他。我們之間那道傷直到朕死,都不會癒合如初了,他就算愛我也會恨我,他恨我!因為你啊!你在他身上留下了朕抹不掉的痕跡,朕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不過朕又想了想,不夠。”裴承權突然又笑了,當真有幾分瘋魔瘮人。薄唇微起,話比房間裡的溫度還要低,他說:“朕要讓你與父皇合葬,沒有哀榮,沒有諡號,只有周令儀三個字。”他手一指,指向陳迫:“怕母后在那邊沒奴才用,他在棺槨外,你在棺槨內,活葬。”
“哦,母后也活葬,過會送您去父皇的陵寢。”
周令儀嘴角顫動,強顏歡笑:“賤種你就這點能耐羞辱哀家?成王敗寇,哀家不怕的。只有你這樣毫無真龍之相,膽小如鼠的賤種會懼。你穿上了龍袍,也不會是皇帝,史書上也得寫是哀家扶持的你。恩將仇報的昏君,無能鼠輩!”這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憐憫施捨,她能給裴承權時不放手,鬧道如今地步是不得不放手成她嘴裡她的施捨。
周令儀享受權力,這是她唯一實實在在擁有過的東西。她戲謔玩弄每個人,滿意於毀了別人的一生,或許這是她對皇宮的報復,要他們所有人跟她的一輩子一般沒法選擇。
“朕要封后了。”裴承權突然說到,話鋒急轉。他往旁一伸手,對外面招呼著,卻目不轉睛對著周令儀換回曾經溫良謙遜姿態:“母后不愧是曾經的太后,常人不能比。朕將皇后帶來了,母后臨活葬前看看,替我和父皇說一聲,說一聲他的皇兒坐上他的皇位要娶妻了。”
“朕知道母后不懼這點磋磨,朕將整個北寧都送給他了。”
周令儀久久不能言語,盯著走進來的人恨不得生吞活剝。她眼睛睜得老大,無比希望現在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趙清和手搭在皇帝的手臂上,他穿著皇后才能用的鸞鳥紋燻紫大袖衫,淺綠羅裙。針工局上下為其費盡心思畫出的新樣式,然後連夜趕製。
他長髮被梳成女子的半翻髻,上面斜插雙鳳簪釵。小痣依舊,身姿挺拔還如勁竹,卻豔欲至雌雄莫辨。趙清和唇上胭脂很淡,扯出的淺笑親和溫柔,說出的話比裴承權有過之而無不及:“本宮來送母后一程。”
他轉過頭,對陳迫也有一言:“陳公公我們又見面了。”
陳迫笑得比哭難看,陰柔的嗓子陰陽怪氣:“呦,咱當是誰呢。該稱呼你公子呢還是大人?還是趙公公,或是小姐?”
當初對方宣得聖旨賞他淨身,如今他來送他們二人上路,風水輪流轉。
“你!…你!你為甚麼沒死!?為甚麼啊?!”周令儀終於失了端莊,瘋魔般掙扎到二人身前被小太監攔住。她的手差一點就可以抓到趙清和,那人提著小燈籠在她眼前明晃晃炫耀,逗弄狗一般。
“不男不女的東西…妖人!你為甚麼沒死!?”
趙清和:“因為都是騙你的啊,聖旨已經宣下去了,五月初六本宮就是這北寧的皇后了。你的位置,一切,都是我的了。六月是承權的生辰,可惜這樣兩個大喜的意思母后你看不到了,不過在臨死前你倒是能看一看親人。”他提著燈籠,在周令儀眼前晃了晃:“看,這是周如豹的皮做的,好看嗎?”
片刻的安靜,周令儀眼中終於浮現出趙清和想看見的情緒了。那是一種憎恨,不甘,哀怨,無能又憤怒的醜陋。
“你這麼敢…”周令儀突然撕心裂肺地咆哮:“你這麼敢動如豹?!!!”她撲上前去,卻被小太監按住。
“你們這兩個賤婊子到底瞞了哀家多少事…瞞著哀家做了甚麼!…啊!”
“娘娘!”陳迫想去護著周令儀,卻被裴承權踹到一旁。
”賤閹人,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哀家是太后!周氏為北寧江山有過功勞,你們算甚麼東西!怎麼敢!怎麼敢的!!!”
周令儀如墜冰窟,她披頭散髮失了端莊,口水星星點點噴出:“這皇宮是我和裴歸廷的,我們是夫妻!你們這些個亂臣賊子,哀家要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哀家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們的。哀家…哀家看著你們,看著你們啊!”她實在是沒辦法,沒手段了。唯有死死瞪著趙清和,誰知她心中不平啊?
這皇宮曾是裴廷歸迎娶她進來的,夫君是皇帝,兒子是皇帝,她應該是這江山的正統啊!一家子怎會落得如如此下場?
“好了,等會你的皮也會剝下來一塊,別急。”趙清和輕拍皇帝的手臂,溫良從容:“我去外面等你。”
大仇得報的暢快,趙清和轉身出門覺得這天都寬敞了。
木門被關上,有山梔為趙清和披上披風。
“娘娘你別凍到了。”
娘娘兩個字認定了他後宮之主的身份,原本該是他的東西終於落回他的手中了。
趙清和輕聲:“晚些本宮要出宮一趟,你去準備吧。”
“奴婢知道了。”
他遣散走了宮人,自己在門前等裴承權出來。他知道剛剛對方因自己在,所以剋制。有些人見過雙方的醜陋才能在一起,他們倆就是這樣的人。
趙清和出來,不過是願意成全對方的小心思。
剝皮的事容易做噩夢吧,裴承權不願這些不起眼的小瑣事礙在他們中間。
屋內,周令儀被束縛,兩條胳膊被吊起來方便人取她背後的人皮。陳迫被堵了嘴,捆在柱子上絕望地看著。
一主一僕,昔日為刀俎,今日為魚肉。
動手之前,裴承權補上一刀,不冷不淡道:“牢獄失火燒死的不過是一犯人,周如豹的皮是朕親手剝的。”他似笑非笑,慢慢脫口而出:“朕還餵過你吃他的肉呢。”
“那碗粥,好吃嗎?”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相輔相成的。
淒厲的慘叫聲傳不出去幽殿,裴承權仔仔細細擦掉手中血跡,出門便下旨道:“周令儀罪孽深重論罪當誅,她自知無顏面對先帝與真宗,請願殉葬,朕念其深情,准許。”
周令儀被人塞住嘴關入棺槨中時還有著氣兒,隊伍浩浩蕩蕩護送著太后入陵寢去。棺槨在入真宗皇帝陵中時還有動靜,陪葬的就一人,陳迫。他被關在地宮內,親耳聽著那聲音逐漸歸於安靜。
陳迫絕望,崩潰地扒著棺槨想救自己的主子,十指鮮血淋漓,改變不了甚麼。
下一個死的就是他了。
地宮裡漆黑一片,靜悄悄將人包裹其中。真宗皇帝的棺槨平放著,挨著的一口棺材四角被釘死,還澆灌鐵水,就有一透氣小縫保證裡面的人緩慢死去。眼睜睜看著,這份無力才叫絕望,陳迫最後喚了一句:“小姐…”未曾說出口的話,一生也沒說出口。
兩個燈籠都在趙清和手中,一個畫的圖是鳳遊牡丹圖,另一個畫的神女荷花圖。
趙清和出宮前,裴承權正在沐浴。
他告訴對方,說:“我要回我的宅子裡看看隨思遠了,晚些我們一同去看望馮鈺。”
整座皇宮都落在他們手裡了,事反而又多又要操心。
御池裡裴承權光溜溜的,身材盡顯,左胸上的傷成了道深疤。他溼漉漉乾淨的手摸上對方臉頰,長髮貼在他頸處,眯起眼輕聲說著:“好,可惜夫人不能陪為夫下來戲水了,宮裡沒了賤人,夫人開心點了吧?”這手幾個時辰前滿是血汙。
原來對方一直知道從權宜之計娶周魚燈後,他的心裡一直心存芥蒂,一直不開心。那些平靜都因大局為重,他一直在生氣。
“恩,這宮裡就剩你我了,我很高興。”
裴承權:“去吧,讓張家兩兄弟跟著點。為夫想為你封后大典再添一份尊榮,讓朕的二哥來主持,讓他來宣封后的旨意。”
“你那二哥謀反被流放圈禁了。”
裴承權:“他當初反的是周令儀,如今周令儀有罪,他那時就是無奈之舉。那賤人教為夫的,清君側,多好的由頭。“
一捧水揚裴承權臉上,趙清和看透對方,笑意甚濃:“你心真髒,明擺要告訴天下你裴承權並非是手足相殘的暴君。放你二哥還能做樣子給人看,諷刺瑞王的不忠。”
裴承權笑個不停,撐起身討好地貼近對方:“夫人冤枉我,把他放出來還能替我平邊疆小國榮氏。朕不能讓嚴十夫獨大,朕在時,制衡。朕若死了,你可命嚴十夫除了他,嚴十夫必然肯忠順於你。”
“亂說話!”
巷子裡,趙清和私宅門口冷靜連個燈籠都沒掛,卻停著華貴寶氣的轎子。持刀的錦衣衛在門前看守,提燈跟隨,奴僕數十人,陣仗既夠大又莊嚴。
院子內,李折問幾人見到那張熟悉的臉先是一怕,再是一驚,然後是李折問尖叫:“鬼啊!”
“我以為你住在露舫不怕鬼神呢。”趙清和調侃著,畢竟街頭巷尾流傳著露舫鬧鬼的傳言,書畫大家邱道洗吊死在那,和鬼屋也沒甚麼區別。
燈籠映出趙清和的影子,李折問才試探上前,打量一番才敢信人沒死。
那日宮變的事都聽說了,都說皇帝幡然悔悟殺了亂政宦官。
仇憐還嗤之以鼻,憤憤罵著:“一個眼睛瞎,一個沒有心。伴君如伴虎,我說話是難聽,他當初若是聽一些,也不會蠢笨的一顆心信皇帝。”
李折問為人還掉了眼淚,替人覺得不值當。
這座私宅還是兩人住著,原以為趙清和死了,他們難受之餘還提心吊膽的。仇憐這人嘴是不好,人卻重情義,沒走,替人守著宅子,看住了,想著交還給隨思遠他們就算做到了。
過年兩人燈籠都沒掛,還為人燒了紙,唸叨了好一陣話。
仇憐鼻子冷哼出一聲,道:“沒事也不派人過來說一聲,枉我們倆好一頓難過,替你真心錯付覺得不值。我們倆年也沒過上,還給你燒了紙錢元寶。”
趙清和不惱,笑意淺淺:“你們倆對我有心了,燒了多少元寶等會給你們多少錠,我讓沈獨玉送過來。”
“紙錢和疊的元寶換成真金白銀,大人好氣派。”
現在再看,今日來這兒的趙清和出行陣仗更大了,還一身女子裝束。李折問滿頭霧水,盯著身後齊齊兩排提燈籠的太監,再看門前站上錦衣衛,他不敢深想。
李折問回過神:“大人你這是…升官了?”
趙清和點點頭,不經意一句:“恩,他要封我做皇后了。”
此言一出,讓這對夫夫目瞪口呆。
“我來找隨思遠,他怎麼樣了?”
提及隨思遠,李折問嘆氣搖搖頭,面露難色:“他沒說過話,不然我們也不會甚麼都不知道,把…呃,現我該怎麼稱呼您?”
“沒到五月初六,叫我名字就好。”趙清和伸手為對方整理下臉邊碎髮,又拍了下李折問肩膀:“人這一生得幾個好友不易,李折問,你真的很好,好到老天也會覺得太過美好。宮裡有套合適你的飾品玩意兒,明日我讓人送過來給你,聖上過兩日會下旨,重修你家宗堂族譜,勻過去一支旁支親戚,她叫魚燈。”
“聖上這是…彌補?”
這支“親戚”入在他這兒,自然不會虧待他,對方所帶來的東西都是皇帝賞的,只多不輕。
至於這人是誰,李折問略有耳聞。揣測聖意,大概明白是何意了。
(明天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