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五之尊也得挨巴掌
“還敢不敢了?為夫整顆心都在你身上拴著,敢不敢了,知不知道錯?”裴承權氣得悶喘,掐著肉洩憤。想證明自己感情的衝動壓過理智,一邊打著,一邊要人記住:“為夫的話沒有一句假話,能不能信我?!”
寢殿裡巴掌聲不絕,而趙清和咬著牙忍著疼半天沒有聲音。
察覺不對勁。裴承權冷靜下來點停手,悶聲問到:“生氣了?”
“我恨你。”三個字從趙清和牙縫裡擠出來,還帶了那麼點哭腔。實話,他偶爾真的恨裴承權,卻又絕大多數時間愛著對方。
“恨也晚了,你已經跟了朕了。恨就恨,我愛你就夠了。”
火氣被壓回去,裴承權解開人手腕上腰帶,將人扶起來就後悔動手了。接下來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再看對方眼尾處一點淚痕未乾,倔犟著抿著嘴。最重要的是自己衣袍溼了一處,對方夾著腿發生了甚麼一目兩然。
淨身後那處殘缺,宦官有時受刺激忍不住會漏,床榻上時他就清楚知道,自然也知道現在…
裴承權默默給人收拾,蹲下來擦拭的時候捱了對方一腳。
“你就是個混賬王八蛋!”
裴承權爬起來,用溫溼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著。心裡的愧疚悔恨蓋過了所有,聲音也沒了底氣:“為夫錯了,再也不敢了。”他跪著,皇帝給人認錯,九五之尊也一樣跪在腳邊。
屁股上火熱熱的麻,趙清和情緒不佳吸著鼻子起身就走。對方伸手抱他大腿,又是一腳踹開。
“滾,我不想理你。”
趙清和心裡擰著勁兒不舒服,一半原因是為自己殘破的身子羞恥。
“夫人,夫人你去哪兒?”裴承權跪著追回去,拽著人衣袍後襬。
“這兩天我不想見你,我們都冷靜冷靜吧。”說罷,趙清和拽回衣袍,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裴承權跪在寢殿的蓮紋地磚上,不甘心又不敢上去將人拽回來。怕氣頭上再吵,傷了趙清和的心只剩對他的恨了。
趙清和走出寢殿,隨思遠立馬跟在人身後。謹言慎行,察言觀色伺候著。
回司禮監的路上,趙清和情緒低落。委屈著,自己為裴承權付出這麼多,現在竟能動手欺負自己。他不覺得自己做錯甚麼,有了那道傷之後,立誓要人血債血償,誰也不能再肆意凌辱自己,不狠怎麼站在這裡?
屁股上的脹疼越來越清晰,又不能讓旁人看出來,趙清和心情差到極點。
到司禮監宮門前,正巧撞見了麼小亭。他直勾勾看著趙清和,眼裡的恨意不加掩飾,見到人也不跪。
隨思遠心道不好,趕緊上前去拽麼小亭:“愣甚麼神,趕緊進去收拾一下。”掐人胳膊暗中用力,示意人有甚麼話現在不是時候說。
“我有話問大人。”
少年愣也耿直,不顧及乾爹的暗示。直白白悲憤看著趙清和,質問到:“大人一開始就想讓她死,那為甚麼還要救她?”得知前皇后沒了那天沒哭,出殯那日沒哭,今日再也忍不住了。
他以為謀的好差事能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在那一生,那女人臨死前還安排著自己的去處。自己自以為是救了她,實則是送她去死啊。
“你在和我說話?”
麼小亭:“為甚麼!大人,你說你會救她,為甚麼…”
“我問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厲聲問到,趙清和罕見的在外人面前動怒。
“對。”麼小亭鐵了心,掙開隨思遠的阻攔逼問到:“告訴奴才為甚麼啊,她為甚麼必須得死,為甚麼,為甚麼!出爾反爾…不是說了要救她嗎?”麼小亭的腦中非黑即白,要一個答案,或者說想問的是憑甚麼她得死,上面的人把人命當成隨意玩弄的樂子嗎?
”呵呵。”趙清和冷笑兩聲,道:“好啊,為甚麼,我出爾反爾。你是善人,都是好人,就我是惡人。”剛熄滅的怒火再燃,他走近,居高臨下之姿:“為甚麼,因為那就是她的命。宮裡的人有幾個是慈悲救世的菩薩?來強迫我救苦救難一副悲天憫人的心,你算甚麼東西?”
趙清和懶得和人浪費口舌,轉身跨進門檻,背後一聲怨恨的話扎進皮肉。
“變了,都變了,你不是當初見我可憐會伸手救命的大人了,你心狠了,你得權了。你有把我們當做人嗎!還是說大人眼裡,奴才就是奴才,可你…”
“你真是膽大包天:”隨思遠呵斥,抬手一耳光打斷不知天高地厚的乾兒子,他緊皺眉失望看著:“跪下請錯。”麼小亭被耳光打了個清醒,剛才如果再繼續說的話現在想起來一身冷汗,他跪下不語。
與此同時趙清和轉過身,與裴承權似有七分的冷漠陰鷲盯著麼小亭。
舊氣未消,麼小亭捅了馬蜂窩。
“好,好,看不慣宮裡那就出去吧。出去找你輕快的差事,隨思遠,把他給我趕出去宮去,別讓我再見到他。”趙清和撂下話,頭也不回走進司禮監。
他變了是事實,事實才傷人,讓人生氣,因為辯駁不了。趙清和找不出反駁的話,悲從心來。宮裡想做一個站起來的人,難,其實他也算是奴才吧。
隨著趙清和往前走,身後太監小心翼翼伺候護著他進屋,司禮監裡當值的連忙是端茶遞水,諂媚奉承。
“去把隨思遠休息的屋子旁邊那間收拾出來。”
揮手驅散討好熱絡的小太監,趙清和在想,他以前不這樣。
隨思遠看著跪在腳邊的麼小亭,氣不打一處來,哀其不幸,怒其無知。
“滿意了?你這輩子夠嗆能再回建北了,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了。麼小亭,你蠢笨得可以,有些事是你能左右的了嗎?”隨思遠恨鐵不成鋼,狠踢缺根筋的乾兒子:“我救不了你了,等著你的命吧!”
麼小亭被踢倒,癱躺在司禮監門前路,茫然又後悔自己的衝動。
他忘了,忘了對方是司禮監的祖宗,忘了對方的身份,忘了他在長信殿窺見的秘密。他當那夜看他可憐的大人是同僚,是朋友,是應有應必答的神仙了。
“乾爹,救救我…。”麼小亭回過神,雙手抓握住人靴子。
可憐著前皇后別無選擇中,他僭越了。
“大人,奴才把主屋收拾乾淨了,您去那住吧。”隨思遠小心翼翼請示著。
“不必了,我在偏屋休息就好。”
明白人察覺到趙清和與皇帝微妙氣氛,隨思遠雖未親耳聽見兩人爭吵,但也能猜出一二。養身子的藥前一刻鐘送到這兒,與其還有一罐清熱止疼的藥膏。
隨思遠想為麼小亭的事說上兩句,可現在不是時候。他端著藥碗,出言勸著:“大人別為難自己身子。”
看見深褐色的藥湯趙清和心裡一股煩躁,目光冷漠挪開:“喝不喝又能怎樣,我想休息了。”身子已經這樣毀了,他怎麼對裴承權都應不過分。
恨和愛混為一潭池水,對方為難中擠出來的偏愛才讓他暢快出一口怨氣。那樣,那樣才能證明裴承權對他的感情。
他要,無論做了甚麼,那份無底線的順從。
藥是皇帝囑咐的,不喝是趙清和的話,夾在中間的人左右為難。
趙清和站起身時帶動臀肉的疼熱,暗暗倒吸一口涼氣。隨思遠立刻眼疾手快抖袖扶上人,視線偷偷在人下身流轉,難免浮想聯翩。
在去偏屋路上無人時,隨思遠小聲道:“用不用奴才為您上藥?”他當對方承受恩澤傷了那處,耳垂一點緋色。
“我沒事。”
在門前,趙清和停下腳步神情古怪地問到:“你,你能看出來?知道往哪兒上藥?”他被打屁股這事這麼明顯嗎?
隨思遠清秀臉發燙,答到:“宦官們也有慰藉的法子,雖不能行人事,但有人與女人搭伴安慰,也有些…有些也用東西,或者是和正常男子,弄不好有傷了的,也正常。關係好的會幫忙上藥,奴才絕無其他心思,只對大人有提攜恩情。”
…
不是那兒傷了。
心頭陰霾被尷尬擠出去點,趙清和深呼一口氣,說到:“不是你想的那樣,下去吧,我一個人靜靜。”一句話淡漠,他心情不佳將所有人拒之門外,關門後只剩下他自己。
空蕩蕩素雅的房間裡飄著楊妃帷中衙所香,香是御賜之物,不知是特意吩咐,還是隨思遠按規矩為之。
熟悉的味道一聞,又想起裴承權來,麼小亭的話好似又在耳邊。趙清和看向自己雙手,指節修長乾淨,卻髒透了。
是變了,變得陰狠毒辣,可宮裡沒辦法獨善其身。他也知道自己在走向旁人嘴裡的仗勢欺人、左右朝政的閹黨奸奴。
他那日便明白不為刀俎,便為魚肉。
要成刀,在北寧挾持呼風喚雨的妖龍。原有的苦悶生出一絲暢快,趙清和想,要怨他的狠就怨裴承權吧,都因他。
門又被推開半面,趙清和神色清冷叫住隨思遠,說:“宮裡我不想再見到麼小亭,打發他去揚州當職,剩下看他造化。”
得知宮廷秘聞的麼小亭能活著出宮已是恩賜,健全著更是不敢奢求。隨思遠當即跪下,替乾兒子在趙清和麵前磕頭:“謝主子大人不記小人過,謝大人饒他一命。”
“乏了。”
門再次慢慢被關上,他是不一樣了,可他還是趙清和。動過割了麼小亭舌頭再趕出宮的心思,一念之間,隨思遠的話勾起點他的人性。
宦官也是人,做人免不了有七情六慾,身體殘了也是人,他再狠也是人。
可說過的話說了就不能收回,潑出去的水,收不回。
夜晚皇宮內靜謐,朝殿內空蕩蕩冷清。沒了趙清和在身旁,裴承權只剩孤寂在身旁。他喝了不少酒,坐在龍椅旁側,下面的大殿空無一人寂靜無聲。
手中的酒壺清脆摔碎在青磚上,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裴承權單手扶在冰冷威嚴的龍椅上,笑聲淒厲迴盪:“皇兄啊皇兄,扔下這爛攤子死了,你是痛快了。你是真該死啊,淨會偷輕快兒,知道皇帝不好當,死了…”
“把沒人要的東西塞給了朕,朕現在恨不得撬開你的墓,鞭屍解心頭恨啊!”
“朕就那麼一個念想你們還要毀了,呵呵,都得死,都死也沒法償還朕。”裴承權冷笑中含帶苦澀,手摩挲著龍椅上雕刻出的龍紋。沒人的時卸下偽裝,雙眸陰冷,劍眉英氣難掩身上乖張暴戾的氣韻。
若他人見到此景許會感嘆帝王孤獨,可裴承權他是自己不需要解苦悶的貼心人。能走進他心裡的唯趙清和一人,其他人不配在身邊。
他將親手做的燈籠點亮,皮質溫潤細膩,燭火映出鳳遊牡丹圖畫的美。柔和的火光突兀照亮孤冷的朝殿,卻映得裴承權陰森瘮人。
“王卿家有甚麼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