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
想給趙清和當狗的另有其人。
從正殿走到御書房間隔不長,一條長廊過去就是。天有熱意前的徵兆,窗外綠枝正濃。
窗欞半開,桌上有膳房送進來的小點心,解膩的桃子分成小塊只留甜肉。裴承權正摟著趙清和的肩膀,手握著人手帶著人一筆一劃在擬旨。他偷聞著對方身上杏花香氣,喉結滾動。
“掌禮司怎麼就為你配了這一種香嗎?”
趙清和:“皇上聞膩了?”
“又冤枉為夫。”裴承權貼在人肩窩,俯身恨不得掛在人身上。討好的語氣,略帶幾分撒嬌意味:“聞不夠,朕是怕下面人怠慢你。”
“藥玉甚麼味道你會不清楚?”趙清和白人一眼,放下手中的筆拿起玉璽,邊說:“你覺得怎麼會有的香味?”說完,他直接將拿起北寧的權勢,御璽印在擬好的旨意上。
皇權在他手中,遊刃有餘。
“你含藥玉了?”裴承權手環摟住人窄腰,心思已不在其他上面,躍躍欲試,貼緊。
昨夜,他還盡興。
御書房是個不錯的地方。
“沒有,腰還疼著。”趙清和平淡的語氣抱怨著:“還紅著,你消停一日吧。”
“嘖,革他們的職都是罰輕了。”裴承權咬磨著齒面,下巴擱在人肩膀又說到:“針工局呈上來新樣式,夫人挑喜歡的了嗎?”
提及這,趙清和耳根一紅:“你要他們趕製那麼多肚兜樣式做甚麼?”
樣式簡直…薄的,透的,蝴蝶尋花的,至於哪裡作花…
嘖。
裴承權不語,平靜如水伸手合上聖旨,拿起扔出門,滾到門外伺候的隨思遠腳邊。
他命道:“宣下去吧。”
“李折問和仇憐受了重傷,事拖久了夜長夢多。”趙清和提醒著,手肘頂身後粘人的妖龍:“收斂點,又頂著我了。楊明賢剛剛邀我同流合汙,不處理他,你早晚也會他們被擺弄成你皇兄那樣,受困於朝臣,到時我怎麼辦?我現在這殘廢身子可過不了苦日子,吃不了苦。”
“貼一會,不弄。”裴承權聽人這麼說,對楊明賢的反感有多幾分。為逗人開心,他故意說著:“最後朕賞他凌遲處死怎麼樣,三千刀,三天行完刑,最後一刀才准許嚥氣。敢覬覦夫人,為夫醋了。”最可怕的是,這看似玩笑的話,全是真心話。
裴承權在其露出來的皮肉吮出點點杏花,淡粉痕跡留在上面,滿足他扭曲的屬於自己的佔有慾。
“嘶…疼了。”
作亂聲不斷,加重了昨夜留下的印子。
“能和大人同流合汙的只能是朕,清和,可別拋棄為夫,朕可不想當一個小鰥夫。”
“淨說胡話。”
對方的狠趙清和清楚,毫不意外雲淡風輕。手自然地搭在腰間對方的手背上,對於被人纏上,一起當惡人,他已經習慣並且沉淪其中。
“等周如豹歸京,散玉案的罪會讓他板上釘釘,跑不掉的。”趙清和冷冷說到。
“夫人準備如何去做?”
趙清和:“還有一人能做人證呢。”他的另一種手扶上肩處對方的臉側,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到時候夫君可要為苦命鴛鴦主持公道啊。”
“誰?”裴承權享受著臉側觸感,抽疼了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手掌心的滋味。兩指夾起盤裡鮮果,嫩桃小肉貼在趙清和微涼的唇邊,喂去。
“還有前皇后啊,周令儀覺得她無用將人扔在臨竹軒裡自生自滅。我撿到了,看吧,可有用了。”他張嘴含住桃肉,又學作人咬自己似回敬過去。
桃的汁水弄髒指頭,裴承權的指尖殘有舌觸及的感覺,心曠神怡。
夫人好壞,更愛了。
事做了就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就會說出去,說出去就早晚會有捅破的時候。
周如豹在南方治水的暴行傳到周令儀耳中,前朝的事她一婦道人家本應不知道。架不住周令儀這個太后佔權干政,她是順陽候長女,何況前朝站周的不在少數,自有人通風報信。
朝堂嘛,尊正統天命那套理。
她代表的就是北寧皇室的正統,畢竟周令儀是先帝的生母,真宗皇帝的皇后,歷兩任皇帝,她承的是聖旨。
“皇帝怎麼說?”近日來周令儀的頭疼病發作頻繁,她扶著額顰眉。哀愁在她已有歲月的臉上浮現,容華雖老,依舊可窺當年之美。太后寶冠上的凰鳥墜子晃晃,她餘光瞥向跪在身邊捶腿的陳迫身上。
陳迫就是她與前朝通風的鴿子。
“回娘娘話,皇帝只宣周大人先回建北來。”陳迫輕輕為人揉按膝處,他不敢抬頭看向自家“小姐”。恐人擔憂,勸慰道:“皇帝也得看您的眼色,治水的事真要較真去查,估計哪位去都有問題。天災的事,人救不過來也屬常。周大人是趕上了,那裡地方有限,沒地方安頓災民總不能強人所難,皇帝非要怪罪,楊閣老那邊也會幫忙說話的。”
話說的輕飄飄,全怪在天災上。天災讓周如豹貪墨私吞賑災銀子了?天災讓他草芥人命只救一部分了?是周如豹嫌過多的災民會多生事端,索性看災民自己的運氣能否活命。
淹縣的孽可以算在裴承權身上,但如果周如豹沒中飽私囊,無私心,沒漠視,不會如今現狀。這是裴承權為周氏出了兩條路,人只能選一種果。
而陳迫似乎忘了自己受苦受罪的日子,沒有周家撿回來他,估計早就餓死在荒郊野嶺了。
“但願如此,哀家的心最近總是慌亂。”周令儀又嘆一口氣,說:“聽說有人告御狀在翻散玉案,皇帝應下後,寢殿裡那些個怪事消停了。道長說的冤孽會不會是那孩子,之前燒那些賤人的生辰八字都無用,若說是樹下那孽子,那樹長了多年也沒鬧過。真的是哀家兒媳沈氏肚子裡那孩子嗎…?”
當年她並非狠毒到容不下沈貴妃肚子裡的孩子,那也是她的孫兒。是中宮皇后未有身孕,她侄女的不爭氣和無用,她的不得不。
若留沈貴妃肚子裡的孩子一命,沈貴妃背後的沈家雖無多少實權,但開國時留下的伯爵之位還存餘威。若沈貴妃再產一子,他們周家還有位置嗎?
皇宮裡看見的是嬪妃爭寵,周令儀看的是世家、皇位、權勢,種種之下沈貴妃肚子裡的東西必須拿掉。
“要哀家穩住後宮,還要哀家如初入皇宮般不諳世事,廷歸…哪有這樣的道理啊?”周令儀苦笑,恨她丈夫的虛偽。逼著她不得不狠,到頭來又厭棄她的狠毒,另尋新歡。
他們裴家人都深情,深情到只愛那一樣,那東西不能改變,不能變樣…
“娘娘您別多想了,周大人那邊的事才要緊。”陳迫提醒著。當年沈貴妃的事陳迫也參與其中,在其中通風報信,為周令儀出謀劃策栽贓給李氏,一石二鳥皆有他的手筆。
“哀家先說落人口實不說,在皇帝面前也被動。”周令儀纖纖指尖拂過額頭,碎髮攏上去,失笑道:“新帝口口聲聲尊哀家為母后,雖任由擺弄,其實和哀家可沒那麼親近。那賤人生的孩子倒像是哀家的孩子,我的玄兒…那麼孝順聽話,倒像我一生福報換來的一顆良心。”提及裴玄,那是周令儀心裡最柔軟的一塊。
若非生在帝王家,她的玄兒必須要當皇帝…,他們母子本應現在母慈子孝,膝下兒孫…。
雍容華貴的珠寶綴著,她依舊是坐在北寧皇宮裡的太后。
“皇后不爭氣,孽憑甚麼都要算在哀家身上。”周令儀推開膝上按揉的手,垂目問到:“那不爭氣的丫頭死了沒?”
“錢太醫沒再去過,暫時沒傳來人沒了的信兒,不過也快了吧。”陳迫收回手,謙遜地在墊腳凳跪著等吩咐。袖子裡的手攥了又攥,那碰到的感覺殘存,他不敢僭越。
“該爭氣的時候不爭氣,我兒沒了後才爭氣,到最後…,一步遲,步步遲。”周令儀字字帶怨,咬著牙萬分後悔:“哀家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個東西當皇后!”
是啊,該懷皇子時皇后肚子裡沒動靜,塵埃落定又傳開喜訊。臨竹軒裡的居士,這一生好似都在不逢時,差一點運氣,差一點裴玄的偏愛,差一點爭氣。
差差差!可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
縱是天家,又哪有百般稱心?
“您是當時看她還算聽話,居士著實也聽話。她有多餘的心眼,也不會知道李嬪有孕,一石二鳥怎麼能成?”陳迫總會站在周令儀的角度來說,替人分憂都是小事,他恨不得是替周令儀做了所有髒活兒。
“你晚些時辰出宮,知會哀家父親一聲,讓如豹心裡有數。參奏如豹的官員,讓楊閣老留意想辦法處置吧,哀家心裡…。”話說一半說不出,周令儀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道長說化孽的事在她心裡留影就難忘記。若是裴廷歸的妃子,她倒是隻有痛快沒有一絲一毫愧疚,在沈李兩位兒媳的孽上,許是自己的孫兒,她心裡有點芥蒂不舒坦。
“是,娘娘。”陳迫慢慢起身,轉過頭對儀元殿伺候的大宮女喊到:“兜鈴把安神香焚上,身邊伺候娘娘休息。”
“是。”
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
旨意傳到水患所淹的縣需要時日,周如豹還不知建北發生的事。他治水賑災手段是快刀斬亂麻,不同情流離失所的災民,也無幸災樂禍之意,他只是把人命當做一差事。
麻木,決絕。
賑災救下的人怨不敢言,當地官員不敢忤逆周大人。怨氣恨意皆有,可賑災著實留住些人,災情應該算是控制的住。
當地官員苦口婆心勸著、問著:“大人!怎麼能隔絕那一部分人生的機會啊,那是幾十條人命,分下去的賑災白粥怎麼能說不給就不給他們了?”
“給他們?這些能活下來的人活下去的可能就小了。淹了縣總歸要死人,不然朝廷讓你我來賑甚麼災?我們不是神仙都能救上來!”周如豹冷呵一聲,袍子一甩:“傳我的話下去,老弱病殘皆不可領粥分銀。那些人就是沒有天災,得場病或是來年的糧食少產,也是要亡的。”
“呵,人命無價?壯丁和八旬老翁的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