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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情債難還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55章 情債難還

“…求大人幫幫妾身。”話都是教坊司教的,李折問折斷了脊樑骨,性子軟了下來。對方眼尾潮氣湧起,看愣了仇憐。

“看你怎麼做。”

一開始純粹的戲耍,到局面仇憐也控制不住。他後退半步,卻又被對方吸引,一顆心砰砰亂跳。

那夜,他弄疼了李折問。

有哭腔,有咒罵,李折問應該挺疼的。

因為仇憐不會,沒弄過,完全憑藉著本能。他更加沒法說出口的事是,點李折問用了他一年半的俸祿銀子。

每次查到的蛛絲馬跡成了他找李折問的理由,銷金窟掏乾淨仇憐攢下的錢,他開始接懸賞的私活。交給趙清和那些藏在露舫裡的卷宗,是仇憐用心萬分收集來的,何時淪陷進去仇憐和李折問誰也說不清。

後來,查到太歲頭上,仇憐的雙腳腳筋被挑斷,他殘了站不起來了。他不再去找李折問,他想自己算甚麼救命稻草,救不了人沒臉再去了。

賣了祖宅,賣了佩刀,也賣了他曾經破案有功先帝賞的明珠。湊夠了李折問的贖身錢,他託沈獨玉送過去銀子,又說不出口一句解釋的話。

怎麼說?說他無能,對不起幫不上忙了?

做不到那當初為甚麼要進人的床帳中,享了那繞指柔情。

他沒臉。

再見到李折問時,是對方尋到沈獨玉家中,那人的臉已經毀了,長長的一道疤痕剛結痂。

兩人對視一眼,仇憐想說甚麼話噎到嗓子眼裡,他在人面前只剩下難堪。仇憐窩在沈獨玉家中偏房的床榻上,狼狽不堪。

沉默良久,話乾巴巴地說出口,問到:“看我殘了,心裡痛快嗎?”

李折問衝過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得仇憐耳朵鳴響。

“你他媽會不會說話?”

那是仇憐再次見到對方露出無助痛苦的表情,都是為他淌出來的眼淚,這次和“疼”那次的淚不同。

仇憐感覺自己的皮肉被撕開,不是被打的疼,說不清楚的疼,劇痛充斥著胸膛裡。他低下頭,不敢再去看李折問。

聲音低低沒了鬥志昂揚,尷尬的顧左右而言地問:“臉怎麼弄的?”

“你給了贖身錢,他們不願意放人,我自己用簪子劃的。”

誰會放一顆搖錢樹離開,搖錢樹長不出新的銀子,教坊司才會接受湊出來的天價銀子。

“哦。”

李折問:“我手頭還剩點銀子,買了間偏僻鬧鬼的宅子,去那兒住。沈大人,幫我把他搬過去。”

“我查不了案。”

李折問:“恩,臭死了,沈大人能幫我搬過去給這人洗乾淨後再走嗎?”

“我說我殘了,管不了你的事了。”仇憐垂著頭,盯著自己粗糙老繭的雙手。不知想著甚麼,冷呵一聲:“貼著我一個殘廢沒甚麼用了,你是聽不懂嗎?”

又是一耳光,李折問情緒激動:“你睡完不負責,算甚麼男人?”他收到沈獨玉送來的銀子時慌了神,左等不來人右等不來人。拼了命打探對方的訊息,沒想到對方竟然為了自己落得這樣。

仇憐張嘴想要說甚麼,又止住,他說話向來不好聽。

李折問拽著人衣領,猙獰地逼問著:“你想說甚麼!說啊,是不是說我千人睡賴上你負哪門子責,你想說我是婊子對不對,說,說出口啊…”

“仇憐你個王八蛋你說出來啊。”

“有種你就說出口…。”

仇憐是想說這話趕走對方,可看見人眸子裡泛出來的水汽,狠不下心說出來。嗓子裡乾巴巴的灼熱,被逼出一句蒼白的解釋:“不是,沒錢娶了。“

“攢,想辦法湊!逛教坊司有錢,現在娶我沒有嗎?”李折問死死地抓著人衣領不肯放,看著人包紮起來上面血跡乾涸的雙腳,鼻子發酸。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強迫仇憐娶的自己,用強勢刻意不去想一些問題。其實自己在意仇憐是不是真心的心甘情願,忍不住去猜忌對方是不是噁心厭煩自己曾經教坊司的經歷。因為,他怕對方覺得自己髒,是婊子。

現在,夜深人靜時刻,低吼聲在趙清和私宅客房中響起。

“滾出去,用不著你可憐我這個殘廢。”

“滾!”

撕心裂肺的難受,仇憐真生氣了。他鬆開李折問的嘴,頭扭到另一側閉上眼不肯再說一句話。

李折問沒動,跪坐在床邊,嘴唇囁嚅著欲言又止。剛才的話真傷到對方,屆時孫文元端著兩碗湯藥進屋。

“門外就聽見你們兩個吵,又吵甚麼啊?”孫文元皺著眉,將藥碗遞過去:“喏,止血固元的藥一人一碗,化瘀血消腫的藥膏明天再說吧。你倆就別吵了,剛在鬼門關晃悠回來,身上都有傷。要真不想活剛才幹嘛還護著對方,我真搞不懂你們。”

李折問:“孫太醫我來吧,你也去休息吧。”

“有事喊我,我就在偏房裡住。”

兩夫夫吵架,他外人不好多說甚麼,孫文元又囑咐幾句別動氣,傷口再裂開出血就麻煩了。

門被輕輕關上,仇憐頭還是偏側過去不搭理李折問。身上纏著繃帶隱隱滲血,他的上身雖不如當千戶時健壯,卻仍結實,一些陳年傷疤淡淡的橫在面板上。雖有李折問照顧,平時不辭辛苦幫他按摩,但兩條腿避免不了的偏瘦發虛。

李折問端著碗,忍著牽扯傷口的疼舀一勺輕吹:“轉過頭來把藥喝了,一會涼了。”對方無動於衷,他又叫喚幾聲:“仇憐,喝藥了。”

“和我生氣也把藥喝了。”

見人還是一動不動,李折問把藥放到床榻裡上方小桌。強硬地去掰對方的臉,手一摸,潮乎乎一把。

“…你,哭了?”

仇憐閉著眼無聲無息,在人看不見處眼淚剋制不住一直在淌。他平靜躺著,被傷到委屈崩潰的情緒藏著。

沒有聲音,不善表達是仇憐的底色,他比任何人都要愛李折問。受不了對方的不信任和質疑,那些話比傷還要疼。

“別哭,相公你別哭了,我,我錯了。”李折問慌亂地為人擦拭眼淚。他臉頰腫著,動作又急又忙有些滑稽,拇指不斷去擦拭從人閉目縫隙裡滲出的水。

“我說錯話了,仇憐,你別哭了啊。”

從來都是對方先妥協,用笨拙找臺階的方式哄他。仇憐委屈成這樣李折問手足無措,他蒼白地重複著說:“…你別哭了啊,對不起,別哭了,相公…”

那人始終不說一句話,也不理會李折問一下。

房間裡兩人僵持著,李折問蔫蔫低著頭意識到自己真把人惹火了。手指不斷抹掉新淌出來的淚,束手無策他吸著鼻子,另一隻手慢慢摸到人。

“滾。”

李折問不語,手指強硬地拽開,摸著熟悉的東西,顫著緊抿著嘴。

“我讓你滾聽不見嗎?”

仇憐呵斥音哭腔悶沉,寬厚的手掌用力攥緊人手腕,肩膀處紗布滲血。

“用不著你做了,鬆開!”睫毛掛著水珠,仇憐睜開的雙眼血絲通紅,憤恨無比。

“弄完一會我再給你揉揉腿吧。”

“用不著,滾。”

“我不…”李折問執拗倔犟,手握著東西不肯撒手。嘴一癟,顧不上甚麼好看的模樣,委屈抽噎著:“我一鬆手你就讓我滾了,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你就不能大度點?”

“憑甚麼?”仇憐胸膛起伏著,被人氣得快瘋了。狼狽掉眼淚,忍著兩條腿無能的羞辱感,他氣急敗壞出言刺激對方:“鬆開,別他媽的碰我這兒,給你用的嗎,讓我娶妻生子就少來勾搭我。滾…”

“憑你是當相公的!”李折問哇一聲崩潰大哭起來,眼淚簌簌往下掉。手握著棍犯渾,一晚上的恐懼和擔驚報答,心底裡怕對方厭惡自己的情緒一同爆發。

哭得毫無形象,涕泗橫流。

“我就碰…”

“…就碰。”

李折問仰著頭跪在坐在人身邊,哭得一抽一抽,嘟嘟囔囔又倒著氣:“我只會這個…就碰,嗚嗚嗚嗚嗚我都說我錯了,我只會這個,幹嘛啊,幹嘛,讓我滾啊…。”

“嗚嗚嗚,我他媽的,也不想…也不想會這些東西,我不想入教坊司…操,我一直,怕你覺得我噁心…。”

“可我只會這個了……”

李折問邊哭邊說,語無倫次,哭得直喘乾嘔。

“你挑起來的事,你還有理了。”一下子仇憐就心軟了,伸手去給人擦眼淚,忍著疼撐起身去哄對方:“…行了不哭了,我當相公的不好,慢慢呼吸…放鬆點。”他湊過去親吻著人帶有眼淚鹹澀的嘴唇肉。

“緩緩。”

片刻過後,李折問逐漸平靜,吸著鼻子眼睛紅腫不堪。愧疚地看著對方,聲音和蚊子大小般差不多:“對不起。”

“恩。”

“肩膀還疼嗎?”

仇憐百感交集,他遇見李折問一點辦法都沒有。長出一口氣,喉結上下一動:“你先鬆手。”

“那你讓我滾呢?”李折問哭懵後腦子不清醒,握著他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我捨不得。”仇憐溫柔地摸摸人紅腫的那半邊臉頰,講道理和人說:“我受傷了做不了這事,先鬆開吧。你也不能,你後背也有傷,所以不能騎上來。先喝把湯藥喝了,再洗把臉,好不好?“

“我可以幫你慢慢弄出來。”李折問鼻子發酸,眼淚要不爭氣,手背蹭過眼睛,又說著:“我很好用是不是,你離不開我對不對?”他認為自己只會教坊司教的東西,需要對方肯定的需求著自己。

不是他怕仇憐認為自己髒,是他打心裡認為他自己髒,所以覺得對方也會這麼想。

“那你是想讓我死嗎?”

對方不動,仇憐有些無奈,隨手拽下床邊紗帳,耐心溫柔地告訴對方:“我喜歡你,乖乖。”

“可是你有反應。”

仇憐:“那是你摸的,把藥喝了。”

李折問那點不堪被安撫下去,自卑又沉進深處藏起來。受緩緩鬆開,給仇憐提上褲子,鬧過這麼一通,有點無地自容。

“喝完藥我幫你揉腿。”

仇憐配合地張嘴喝藥,眼底柔色不捨地盯著對方,安慰、勸著:“你身上也有傷,少揉一天不礙事的。一會相公摟著你睡,不鬧了好嗎?”

對方受這麼重傷還要哄著犯渾的自己,李折問內疚悔恨,覺得自己不是人。他傷得不重,後背淺淺的一道口子不長,包紮好,疼能忍住。

屋內燭火熄滅,李折問躺不下側著身,蜷在對方身邊。仇憐被挑斷筋腿總是冰涼,他習慣用腿貼著點對方腿暖著人,黑暗裡,沙啞帶著鼻音的聲音說著:“等明天早上起來我去問問孫太醫,讓他看看你的腿。”

“已經這樣,我不指望能有甚麼轉機了。”

“好一點也是好的。”

李折問知道對方是怕自己失望難受,被子底下兩人十指相扣。

從來仇憐都是個好丈夫,也重情義是值得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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