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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莊園一晚

2026-06-01 作者:邀君月下

第36章 莊園一晚

秦闕點開音響,放了一首鋼琴曲,我聽不懂這些高雅的音樂,頂多聽個響,沒有詞的曲子聽來幹甚麼呢?

我吸吸鼻子,透過後視鏡快速瞄了秦闕一眼,十分刻意地開啟話題:“這是誰的歌啊。”

“......”秦闕抽空看了眼後視鏡,單手握著方向盤頂端,脊背還是打直的,“德彪西的《月光》。”

我佯裝驚歎,完全是嘴領著腦子走:“噢,姓氏還挺少見的,好好聽啊。”

我還是不擅長找話題,這次用的語氣實在太太太刻意了,刻意到說完後自己都受不了,我都做好秦闕不搭理我的打算了,可他很快就回答:“你喜歡?”

這個臺階給得特別簡單粗暴,我欣喜地點點頭:“嗯。”

……

一路無話。

男人將車停到路邊,我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這個地方我從沒來過,剛才隱隱約約覺得這幾個路口很陌生,但心思一直在聊天內容上,因此沒怎麼太在意。我無意將頭一扭,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住了。

本以為袁淇淇家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豪華的地方了,沒想到現在又開了眼界:十幾米寬的大門敞開,上砌極近典雅的中英文:舒爾茨莊園。

走上前一步,先看見的是兩座噴泉,左右兩側大片的花圃,前行的路旁栽滿橡樹,林林立立。我惶恐地跟在秦闕身邊,震撼道:“我們要去哪裡?”

“爺爺生病了。”他說,“每月十五日,我都會到這來。”

我驚訝道:“爺爺怎麼了。”

秦闕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夜風裡身形頎長,全然沒有工作一天的疲憊。

“感冒。”

從莊園大門到門口這一段路大約一兩百米,我卻走得不亦樂乎,頻繁轉頭打量周圍,看看花圃裡種了甚麼,樹梢上掛了甚麼,精心修剪的綠植的毛茸茸的形狀,以及地磚上鐫刻的陌生德文。

“為甚麼地上有名字?”我低著頭,不自覺地問出來,每隔幾米就有一塊左上角刻著東西的地磚。

“是製作地磚的人,大多出自德國一個工匠世家。”

我短促地“噢”了聲,邊走邊低頭,還差點左腳絆右腳先擺自己一道。

地磚還要刻名字......怎麼這麼誇張。

秦闕走在我前方半米,白鬍子管家領著我更衣換鞋,從階梯一路上行,爺爺坐在壁爐前,展著一份報紙,柔和的火光帶著某種特別的木製香鋪滿整個房間,見我們來了,收起報紙,和藹地眯起眼:“Ihr seid da.”

“Guten Abend,”秦闕道,他停了一秒,眼睛不著痕跡地從我面上一掠而過,“您還沒睡。”

“下午睡得多,不礙事。”爺爺摘下眼鏡。

秦闕走到沙發邊,沉腰落座,自然地疊起雙腿,我稍顯侷促地坐去沙發邊沿,秦闕回話間側顱似有若無地盯了我一秒,我猶豫著會到意,挪去他身邊緊挨著坐下,爺爺放下茶杯,見狀爽朗一笑:“真是想不到你們感情這麼好,這才像樣,好。”

秦闕優越的眉骨在火光的掩映下投出一小塊陰影,恰好遮住半隻眼睛,藍色被衝得淡了,整個人就顯得沾了很多煙火氣,沒那麼冷情。

零點鐘聲響的時候,我剛從浴室出來。裹著件浴袍推開門,舒爾茨莊園的一間房間就可以當成京市的一套房子來用,臥室、更衣室、浴室、陽臺一應俱全,裝修風格和名字一樣復古奢華,我全身騰著水汽,頭髮半乾,淅淅瀝瀝地滴水,我向來沒耐心將頭髮完全吹乾,走出去就看見秦闕坐在陽臺邊,側對著我,指尖燃著粒明明滅滅的紅光,面龐素冷,並沒有甚麼動作,我站著呆看了會兒,呼吸裡清晰地感到肋骨間的震動。

男人提腕碾滅菸頭,我這才發現他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剛才原來是在講電話。

我坐在床沿,剛想躺下就被打斷,秦闕眉頭深蹙,看著我好像在看甚麼髒東西,十分斬釘截鐵:“頭髮是溼的。”

我笑道:“是嗎?還好......”吧。

“走開,”他說,“弄溼枕頭,噁心。”

我笑不出來了,低低快快道了句對不起就一頭鑽進浴室,把吹風機調到最大襠,對著頭皮、髮根、髮尾等一切潮溼的地方猛吹,十幾分鍾後確保每一根髮絲都吹得透了才敢出來。秦闕腿上支著電腦,鼻樑架著他辦公時常用的眼鏡,修長的手指不停敲擊鍵盤,也沒看我。

我背對著床,小心翼翼解開繫帶脫下浴袍掛在一旁,轉過身時秦闕連姿勢都沒變,我大氣不敢出,踩著地毯筆直地滑進被子裡。

怎麼之前沒注意到秦闕討厭人不吹乾頭髮就睡覺呢,明明是個能拉近距離增加好印象的機會,硬是被我給辦壞了。我無能嘆氣,把被子拉過鼻子。

但並不打算善罷甘休就是了,差等生吊車尾多蒙幾道選擇就會進步,更何況我在秦闕心裡的形象早就是一片廢墟,再後退就要和但丁在地獄裡say hi了。

誒?

但丁講英文嗎。

算了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氣,分七次緩慢吐出,在吐到第六口時,秦闕終於瞪過來了。

“你有病?”

我尷尬得壓下眉毛信口胡謅:“對不起,我有點鼻塞。”

秦闕沒說話,轉回臉繼續專心看著螢幕,我斟酌著開口:“剛才你在和誰講電話?”說完又覺得有些僵硬,輕輕在句末補了個呀。

“季庭禮。”

我頓時就找到了話題,語氣輕快起來:“是季先生啊,季先生人蠻好的,你們一起工作一定很融洽。”

誰知秦闕很久都沒有回應,我越往後等,寒毛立得越挺,他很會拿捏我忍耐極限的那個邊緣值,總是剛好卡在我想有所行動的前一秒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敲擊聲也沒有停:

“你覺得他不錯?”

這句話就像媽媽鍋裡被反覆熗炒的土豆絲,在我的大腦皮層裡翻滾了好幾遍,總覺得很奇怪,但不放進嘴裡嘗下還真不知道是鹽多還是鹽少。

於是我選了個折中的回答:“還好吧。”

秦闕冷道:“那你去找他,也還算是脫離苦海。”

“......”我汗顏地,“對不起。”

“不用。”他合上電腦,袖口沾著煙氣和木質香,似乎真是好言相勸:“我沒開玩笑。”

我訕笑道:“我在開玩笑,我覺得季先生不怎麼樣。”

秦闕斜斜睨過來,按了按電腦的音量鍵,道:“聽見了?”

那頭傳來季庭禮莫名其妙的質問聲:“甚麼怎麼突然開麥來一句我不怎麼樣?怎麼了?”

秦闕看我的眼神充滿戲謔,哼笑一句:“沒怎麼,串線了吧,你得罪誰了。”

“啊???”

我咬緊嘴唇,尷尬地縮排被子裡。

被耍了。

等房間陷入黑暗,我才試探地:“辛苦,你忙完了?”

秦闕沒理我,我就按照規則權當他預設:“不好意思啊,明天我去給季先生道歉。”

“不用。”

“明天何齊煥出院。”

我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後猛地繃緊:“......是嗎,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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