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4 夏日沉溺
夏天最熱的那幾天，邊瑜動了學游泳的念頭。
原因無他，秦芸在朋友圈曬了一張泳池照，配文“夏天就該泡在水裡”，底下評論清一色的“好白”“好瘦”“姐姐帶我”。邊瑜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轉頭對秦宥說：“我要學游泳。”
秦宥正靠在沙發上看文件，聞言抬頭：“真的？”
“我怎麼了？”邊瑜不服氣地挺了挺腰，“我運動細胞很好的。”
秦宥的目光從她纖細的胳膊上滑過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教不教？”
秦宥放下文件，認真地看著她：“教。但我有條件。”
“甚麼條件？”
“不許喊累，不許中途跑掉，不許跟我討價還價。”
邊瑜想了想，覺得這條件也不算過分，點了點頭。
她換好泳衣出來的時候，秦宥已經在池邊等著了。
他穿了一條黑色泳褲，上身赤裸，正彎腰試水溫。陽光落在他寬厚的背上，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分明，脊柱溝一路向下延伸進泳褲邊緣。
邊瑜的視線沿著那條溝往下滑了一截，然後大大方方地多看了兩眼。
秦宥直起身，回過頭。“下來吧。”
邊瑜在池邊蹲下，伸手進水裡試了試溫度。池水被曬過，還留著餘溫，涼而不寒。
“怎麼磨磨蹭蹭的，不會是反悔不想學了吧？”秦宥游過來，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池沿上，抬頭看她。水珠順著他額前的碎髮往下滴，落在她的小腿上。
“我這是在適應水溫。”
“適應水溫十分鐘了。”
“那是你催得緊……”
話沒說完，岸上她的手機響了。
邊瑜條件反射地扭頭去看螢幕，是工作群裡有人在@她。她伸手要去夠。
秦宥比她還快。他單手撐上岸，長臂一撈，把手機撈了過來。邊瑜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按下了關機鍵。
“你幹嘛？”邊瑜瞪大眼睛。
秦宥把手機放到遠處的地板上：“今天你的時間是我的。誰都不許搶。”
“那萬一有急事呢？”
“天塌了就塌了，塌下來有我頂著。”
邊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他溼漉漉的睫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又咽了回去。
算了。關機就關機吧。
她收回目光：“可以教了吧？秦教練。”
秦宥笑了，伸手把她從池邊拽了下來。
水沒過腰際的那一瞬間，邊瑜本能地抱住了秦宥的脖子。
兩人貼得嚴絲合縫。秦宥身上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水傳過來。他的手臂穩穩地託著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後腰的面板上，拇指不經意地蹭了蹭。
她飛快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腳底在池底打了個滑，又被他一把撈了回來。
“小心。”他的手重新扣住她的腰。
“你剛才說水深多少？”
“一米五。”
邊瑜掂量自己的身高：“那我安全。”
“對，你很安全。”秦宥順著她的話說。
他讓邊瑜先練習憋氣。邊瑜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裡，耳朵瞬間被水包裹，世界變得安靜而模糊。她數了五秒鐘就抬起了頭，甩了甩臉上的水。
“才五秒。”秦宥點評。
“我第一次嘛。”
“再來。至少十五秒。”
邊瑜又埋下去，憋到實在受不了了，猛地抬頭。秦宥正低頭看著她，兩人鼻尖差點撞上。
“你靠這麼近幹嘛？”邊瑜往後仰了仰。
“看你有沒有偷懶。”秦宥面不改色地說，“你剛才只憋了十秒。”
“我沒偷懶！我真的憋不住了！”
秦宥伸手撥開她額前溼漉漉的碎髮：“再試一次。我跟你一起。”
他伸出三根手指倒數，三、二、一，兩人同時沉入水中。
邊瑜閉著眼睛，感覺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柔滑地包裹著她的臉頰和嘴唇。隱約中她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得緊緊的。
她睜開眼，水裡的視線有些模糊，但秦宥的臉就在她對面，近在咫尺。他的眼睛是睜開的，隔著那層薄薄的水幕，直直地看著她。
兩人就這麼在水裡對視著。
邊瑜忘了憋氣，也忘了數秒。她只看見秦宥的嘴角在水裡微微彎了彎，然後他鬆開她的手，雙手捧住她的臉，把她從水裡託了起來。
“二十四秒。”秦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挺厲害的。”
邊瑜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臟怦怦直跳。
“你不是說十五秒嗎？怎麼算到二十四秒了？”
“我想看你到底能憋多久。”他說，“事實證明，你潛力很大。”
“……”
接下來秦宥教她漂浮。
“放鬆，”秦宥的手掌墊在她腹部，輕輕託著她，“你太緊張了。我在呢，不會讓你沉的。”
他游到她身側，一隻手扶著她的小腹，另一隻手從她膝彎穿過，把她整個人平託在水面上。邊瑜的手在空中抓了兩下，最後抓住了他的手臂。
邊瑜卻掙了一下：“不用你扶，我會漂浮。我小時候也是上過游泳課的。”
秦宥動作一頓，低頭看她：“甚麼時候？”
“小學六年級。”邊瑜理直氣壯。
秦宥沉默了兩秒。
“……十四年前？”
“你管我幾年前，反正我會。”
秦宥鬆開手，退後一步，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行。先遊一圈給我看看，你現在甚麼水平。”
“你讓我遊一圈？”
“你不是說你會嗎？”秦宥挑了挑眉，“小學六年級就會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總該有點長進吧？”
“遊就遊。”她咬咬牙，彎下腰把臉埋進水裡。
身體慢慢浮了起來。她穩穩地趴在水面上，四肢舒展，一動不動。
……確實只是趴著。
秦宥在水裡站著，嘴角抽了抽：“然後呢？”
邊瑜從水裡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理直氣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就會這個。”
秦宥沉默了片刻。
“怎麼了？不行嗎？”邊瑜看他，“這叫穩紮穩打，循序漸進。”
秦宥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繞到她身側，彎腰潛入水中。等他從水裡直起身時，一隻手已經穩穩握住了她的小腿，輕輕調整角度。
“來吧，我教你。從蹬腿開始。”
“腿要併攏，不要張開太大。發力是從大腿帶動的，不是膝蓋。”
他的手從她的小腿滑到膝蓋，又從膝蓋滑到大腿，指腹貼著她的面板。
“感覺到了嗎？”他問。
“……感覺到了。”
“那你做一次。”
邊瑜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的指導蹬了一次腿。水從腳面滑過去，帶著阻力感，往前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不錯。”秦宥難得誇了她一句，“再來。連著劃手一起。”
邊瑜又試了一次，這次她試著把手臂也加上。她趴在水面上，雙手從前向後划水，腿同時蹬出去。
“撲通——”
她身體失衡，整個人歪進了水裡。
秦宥眼疾手快把她托起來。
“咳、咳咳……”邊瑜嗆了兩口水，鼻子酸得厲害。
秦宥一手託著她的腰，一手拍著她的背，等她咳完了，才低頭看她，嘴角帶著弧度。
邊瑜又氣又窘，捶了他一下：“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不協調，還讓我連著做！”
“嗯，我是故意的。”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不故意怎麼有藉口手把手教你？”
邊瑜臉紅透了，推了推他的胸膛，沒推動。
“放開，我自己遊。”
“你自己會遊了？”
“剛學的！”
“剛學的不能自己遊，需要教練在旁邊保護。”秦宥一本正經地說，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他的大手扣在她腰側，拇指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邊瑜一個激靈，渾身酥了一下。
“秦宥！”她低呼。
“怎麼了？”他低頭看著她，表情無辜得很，但眼底那點火苗明明滅滅的，藏都藏不住。
邊瑜瞪了他一眼，心裡卻像有隻小鹿在亂撞，撞得她心慌意亂。水波在他們周圍輕輕晃盪，她的面板在水裡變得格外敏感。
她忽然伸出手，捧了一捧水潑到他臉上。
秦宥被潑得閉了一下眼，水珠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他睜開眼，看到邊瑜已經往後劃了幾步，臉上帶著得逞的笑。
“教練，”她笑著衝他喊，“你臉上有水。”
秦宥慢慢抹了一把臉，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邊瑜。”他只叫了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很，但邊瑜從他的眼神裡讀到了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她轉身就跑，在水裡跑。
水沒過她的腰，阻力大得不行，她拼命往前撲騰，動作笨拙得像只剛學游泳的小鴨子。秦宥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追著，長腿邁開，幾步就追上了她。
他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水裡撈起來。邊瑜驚叫一聲，雙腿在水裡亂蹬，濺起一大片水花。
“往哪兒跑？”秦宥的聲音貼著她耳廓響起來，低啞而滾燙，氣息拂過她耳後的面板，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我、我在練習！”邊瑜掙扎著說，“你追我，我不就得跑嗎？”
“誰讓你跑的？”秦宥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池壁上，將她圈在中間。冰涼的瓷磚貼著邊瑜的後背，而秦宥滾燙的胸膛就在她面前，冷與熱在她面板上交匯，像冰火兩重天。
“學游泳的時候不許跑。”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碰著她的鼻尖，“教練沒同意，學員不能下課。”
水波在他們之間輕輕晃盪，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泳池裡的水是溫的，但兩人之間的溫度顯然比水溫高得多。
邊瑜被他圈在懷裡，無處可退，只能仰頭看著他。他的頭髮溼透了，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她的鎖骨上，涼絲絲的。
她的目光順著那滴水珠往下滑，滑過他的喉結，滑過他寬闊的肩，滑過他緊實的胸肌，被水浸溼的面板在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清晰得不像話。
邊瑜的喉頭滾了滾，嚥了一口口水。
“你看甚麼呢？”秦宥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沒看。”邊瑜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朵紅得能滴血。
秦宥笑了一聲，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我讓你看。”
邊瑜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秦宥鬆開池壁，雙手扣住她的腰，將她輕輕託了起來。邊瑜條件反射地攀住他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心臟的跳動，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和她亂成一團的心跳形成了鮮明對比。
“秦宥……”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被水沾溼的嘴唇上，那裡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剛被雨淋過的花瓣。
“你不是說教我游泳嗎？”
“在教。”他的拇指在她腰側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這算甚麼教？”
“這叫……”秦宥想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沉浸式教學。”
邊瑜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秦宥看著她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穿了件深色泳衣，但還是把身體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纖細的腰，渾圓的弧線，白皙的面板在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萬一我一直學不會呢？”
“那就一直教。”秦宥毫不猶豫地說，“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專門留給你的。”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和以前的吻都不一樣。水中的吻帶著一種奇異的失重感，像漂浮在雲端，又像沉溺在深海。
泳池裡的水輕輕晃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池壁，發出溫柔的聲響。水面上倒映著穹頂的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搖曳。
周圍的溫水包裹著他們，像一層柔軟的繭。水是流動的，是無處不在的，是溫柔的也是強勢的。它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兩人緊緊裹在一起，沒有縫隙，沒有退路。
“還學嗎？”秦宥額頭抵著她，鼻息交纏。
“……學。”
“那要不要換個動作學？”他的嘴唇蹭著她的嘴角，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比如仰泳？”
邊瑜的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好。”
他翻身讓她躺在自己身上，雙手託著她的腰，讓她整個人浮在水面上。邊瑜仰面躺著，後腦勺枕著他的肩窩，耳朵貼著他的脖頸，能聽見他頸動脈裡血液奔流的聲音。她的身體隨著他划水的節奏輕輕起伏，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
池水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池壁又折返回來，將兩人圍在正中央。水是透明的，卻也是包容一切的。它將他們的身體連線在一起，將他們的體溫傳遞到彼此身上，將他們的一切羞澀和矜持都融化在那一池溫水裡。
後來邊瑜累得趴在池邊不想動了。秦宥游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學到了甚麼？”秦宥問她。
“你水性很好。”
“還有呢？”
“你很會……”她頓了一下，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秦宥不肯放過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帶著笑：“會甚麼？”
邊瑜不說話了，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甚麼。
秦宥沒聽清，側耳湊過去：“甚麼？”
“我說……”她從頸窩裡抬起頭，臉紅得要命，但還是鼓起勇氣看著他的眼睛，“你很會撩。行了吧？滿意了吧？”
秦宥的眉眼彎了起來，笑意從眼睛裡漫出來，像水波一樣盪開。他伸手把她溼漉漉的頭髮別到耳後，拇指在她耳廓上蹭了蹭，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你才知道？”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圈進懷裡，嘴唇貼著她溼漉漉的後頸，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他的吻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沒有聲音，只有漣漪無聲地盪開，蕩進骨頭縫裡，蕩進血液裡，蕩進每一個為他悸動的細胞裡。
泳池裡的水依舊波光粼粼，倒映著穹頂的光和兩個人緊貼在一起的影子。水是溫柔的，也是纏綿的。它將他們包裹在一起，見證著這個夏天裡，最滾燙的一場沉溺。